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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格下午就启程出发了,开心的像个要去秋游的孩子,看不出丁点办正事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城堡里一下就安静了。
接连几场重要宴会让罗埃忙得不可开交。
觥筹交错间,他意外得知一件婚事,直接黑了脸。
把文德尔叫到宴会厅的一边:
“怎么回事,伊恩.伍尔夫伯爵的女儿要订婚了?!”
伊恩.伍尔夫伯爵,可以称得上帝国中罗埃头一号关心之人。
当然他不是关心那个垂暮之年的老伯爵,而是关心他的宝贝领地——托兰。
托兰位于费劳尔东南部,与其接壤,面积不大,却拥有一处极其重要的战略资产——托兰大坝。
大坝以瑞林帝国母亲河托兰河命名。
那条伟大的河流发源于基图斯山,自西向东蜿蜒曲折的滋养了大半个国土,最终在最大的港口城市萨里汇入大海。
这条河流曾经并不温顺,每逢12月到2月的雨季就泛滥成灾。
后来,11代王在一处地势落差极大的峡谷处修建了大坝,下游才免于每年一次的洪涝灾害。
这处重要的大坝就是现在的托兰大坝,以大坝为中心辐射开来的区域也以托兰命名。
而世代管理守护大坝的就是伍尔夫家族,也被世人称作托兰伯爵。
由于托兰重要的地理位置和战略意义,伍尔夫伯爵一直在各个大贵族间辛苦维持着中立领的地位。
而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与拉扯下,也没有任何大贵族能够插手托兰的事务。
但罗埃不同。
去年,他终于通过各种渗透逼迫老伯爵妥协,私下签订了秘密协议,约定以军事保护来换取托兰大坝的实际控制权。
可现在,伊恩.伍尔夫伯爵的女儿订婚了,他却从第三方口中得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最可恨的是,那位小姐要嫁的人还是赞威尔边境伯爵的儿子!
谁都知道,那位边境伯爵是坤林公爵的党羽。
十年前,就是拜坤林公爵所赐,罗埃丢掉了皇太子之位,被父皇赶回了费劳尔。
前怨还未勾销,现在坤林公爵又把手伸到托兰来了!
罗埃牙齿咬得咯咯响,文德尔也面色难堪。
今天若不是从宾客口中得知这一消息,他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看来伊恩.伍尔夫要起异心。”
罗埃不悦的抿了口红酒,“我们布在托兰的线人是怎么回事,为何一点消息也没传回?”
“我会去查,阁下。”
文德尔话音刚落,一个绵柔的女声便强行插入二人之间。
“大公阁下,难道在酒会上,您也要拉着我的丈夫大谈工作吗?”
来者是一位一头咖色高盘发、身段婀娜的年轻少妇,她自然而然的将手搭在文德尔的胳膊上。
那只手手型极美,戴着黑色蕾丝手套,手套上装饰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璀璨钉珠与华丽绢花。
而少妇身上也不遑多让,足够吸睛的赭红色绸缎礼服上缀满了同样繁复的各色珠宝,腰身与裙摆上精美的金银线刺绣夸张到几乎将衣服的面料都遮盖住了。
在费劳尔,能撑得起如此隆重打扮的贵妇人只有一名,那就是文德尔的夫人——伊莉莎.文德尔。
她曾是伯马王城交际场上耀眼的明珠,现在是费劳尔最璀璨夺目的红宝石,没有任何一位贵妇小姐能够艳压她。
罗埃经常奇怪,以文德尔那低调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娶了一位那样张扬高调的夫人。
他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位夫人了,今日一见,不知怎的,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句话——
从此后,费劳尔将有一对世所罕见的珍宝,一颗红宝石,一颗绿宝石。
而那颗绿宝石就是丽奈.伯莎。
不不,我在瞎想些什么……
最近奇怪的念头太多了!
这时,文德尔夫人将手伸了过来,罗埃微微躬身,牵起那只手,行了个吻手礼。
“文德尔夫人。”
打过招呼后,文德尔夫人故作哀怨道:
“恕我直言,大公阁下,您天天拉着我的丈夫谈工作,我在家里都快见不着他了。”
罗埃好笑的瞧了一眼满脸无奈的文德尔,“抱歉,夫人,这是我的过失。”
文德尔夫人则将自己丈夫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现在您能把他还给我了吗?等会儿我还要和他跳舞呢。”
“当然。”罗埃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文德尔夫人微微行礼,就准备将丈夫拉走,可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身跟罗埃问道:
“大公阁下,您有舞伴吗?”
“不,我对跳舞没兴趣,夫人。”
罗埃从来如此,不管是宴会还是酒会,对他来说只是个联络人情、交换信息的场合。
“哦。”
文德尔夫人颇为遗憾。
“本来我还想为大公阁下介绍几位单身姑娘呢,她们的舞技都非常不错……对了,前不久她们搞了个读书沙龙,跟我说,要是能邀请到阁下您,她们愿意让您无条件成为会员,您愿意去吗?”
喔,读书沙龙。
的确在年轻小姐中非常流行。
可他怎么会有那闲工夫?
罗埃礼貌笑道:“谢谢您的关心,文德尔夫人,那种沙龙恐怕我应付不来。”
“怎么会呢?”
文德尔夫人妩媚一笑,裙身上宝石闪烁,又让那笑容增色了几分。
“您对历史、政治和文学都有很深的造诣,姑娘们和我提过很多次,她们都很期待您能去谈谈自己的理解,在我看来,您去那里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谬赞了……”
罗埃不擅长与女人客套,尤其是文德尔夫人。
她的嘴巴从来不饶人,非得让男人们照着她的意思做不可。
他不得不向文德尔投去求助的目光。
后者接到信号,对身边的夫人轻语道:
“伊莉莎,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不要先去换一双柔软的舞鞋?上次跳舞时,你不就把脚磨破了?”
“哦!主神!你应该早点提醒我,我根本没想到舞鞋的事!”
文德尔夫人的注意力立刻被鞋子的事吸引了。
“那确实是我疏忽了。”
文德尔露出一抹歉意。
他向罗埃告退,“阁下,看来我得先去替夫人寻一双合适的舞鞋了。”
罗埃欣然应允。
他瞧着两人闹别扭的背影,不难看出,文德尔夫人还在嗔怪自己的丈夫。
罗埃抿起嘴角,从前他从未注意过这对夫妻相处的细节。
有点意思,这种吵吵闹闹的婚姻生活似乎也不错。
不过……和他就无缘了。
这时,一道步履匆匆的身影撞入罗埃眼帘——
是本该在内城巡逻的骑士团团长雷克斯。
他一身铠甲,佩剑也未取下,就急着向罗埃走来,一定是有急事。
罗埃放下酒杯,迎了上去。
“怎么了?”
“阁下。”
雷克斯握住右拳砸向左胸,行了个标准军礼,同时摒退左右,压低声音道:
“发生了点事,是关于伯莎小姐的。”
此时,第一支舞曲已经开始,欢快的音乐充斥着整个宴会厅。
“找个安静的地方。”罗埃道。
他们来到宴会厅外的观景阳台上。
“发生了什么?”
罗埃估摸着骑士团是不是发现了可疑情况,难道丽奈.伯莎背后的推手终于露出马脚了?
可雷克斯的回答却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伯莎小姐刚才被人袭击了。”
他快速将事情回顾了一遍——
“一小时前,我执勤路过米切齐大道,发现伯莎小姐房子里竟然没有亮灯,而她晚上从不会出门,一般也不会睡这么早。
“于是我上去敲门,人果然不在,我感觉不妙,便着人以房子为中心,向周围找去。
“万没想到,在出城的小路上,竟发现了伯莎小姐的身影。
“她正被两个男人架着,嘴里塞了东西,蹬着腿挣扎!
“我立刻带人将伯莎小姐救了下来,并询问怎么回事。
“伯莎小姐说,那两个男人刚才来找她,说圣.法斯特修道院图书馆的克罗宁馆长一直在寻她,得知她住在莫顿,希望她能和他们一起回去。
“伯莎小姐本想答应,可突然想到,若真是克罗宁馆长找她,应该会拜托熟识的修士前来,怎么会委托两个从没见过的人?
“于是她不愿意走,竟被那两个男人打晕,好在伯莎小姐在路上清醒了过来,并激烈反抗,这时我带的人赶到了。”
“她受伤了吗?”
罗埃语气已是极度不悦。
雷克斯回:“有些皮外伤,我让军医给她上了点草药,并让他在伯莎小姐家里守着。”
怎么让军医守着?
还有,怎么会让那两个男人轻易进门?
罗埃凝眉,“今天谁负责值守?伯莎小姐门前没人了吗?”
“呃……关于这一点……还没来得及向您报告……”
雷克斯有些惭愧地说道:
“今天中午,伯莎小姐拜托值守的骑士能不能稍微隐蔽一点,她说有点影响到她的生活了,那位骑士太年轻,没有经验,就答应了,而出事时,他又正好在和另一人换岗……我已经责罚过他了。”
怎么这么巧?
办案经验丰富的罗埃登时嗅出不平常之处。
那两个男人肯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已经踩了好几天的点了。
“那两个男人呢?你是怎么处置的?”
雷克斯看出罗埃窝了一肚子火,更为自己的失误而内疚。
他低下声音:
“阁下您在召开宴会,我怕吓到进出城堡的宾客,暂时将他们押在伯莎小姐的厨房里,有骑士在看守……呃嗯……现在需要将那两人押过来吗?”
罗埃略一思索,“不,过去看看。”
说完,他回到宴会厅,向众人表达了不能继续相陪的歉意,便匆匆让人牵马,与雷克斯一同向米切齐大道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