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二层小楼离城堡不远,骑马也就十来分钟。
快到地方时,罗埃愣住了。
只见小楼两边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里三层外三层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路两边的民房里,也有居民站在阳台上看热闹,还大人小孩一起看。
罗埃不禁一声高叹。
他真不知他的领民竟如此八卦,晚上十点不睡觉,一个二个都伸长脖子等着故事看。
他瞧了雷克斯一眼。
雷克斯抽了下嘴角,解释道:“呃……这是常有的事,您知道,伯莎小姐就像舞台剧明星一样,关注她的人总是很多……”
罗埃:…………
他只好下马,前面已经不适合骑行了。
雷克斯也下了马,走在前面,他叫来两名骑士,同他们一起高喊着让人群退后,把中间的道路让出来。
可由于人实在太多,分开的道路并没有多宽阔,罗埃牵着马只能勉强通过。
他走在夹道的人群中,很快被认了出来。
“那不是领主大人吗?”
“是费劳尔大公!”
“大公阁下?噢!我第一次见到大公阁下!原来他长这样,他真高大,真魁梧!”
“……”
议论的声音就贴着罗埃的耳朵,他什么都能听得见。
开始,领民们谈论的,他还能理解,之后的议论他就越听越不明白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等在这里准没错!”
“是啊,他美丽的情人受伤了,怎么也会来看看。”
“感谢主神,我没有离开!要不怎么能见到领主大人呢!”
“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作为情人,那位小姐长相靓丽,自然是极好的,你见过她吗?她性格也不错。”
“你怎么知道?”
“嗨!上次我家丫头在她门前跌倒了,她二话不说就帮忙扶了起来,还帮忙擦了药水呢!”
“这么说,那位小姐真不错,她会成为领主大人的爱妾吗?如果带去参加舞会的话,一定能给费劳尔长长面子!”
“你们想太多了,别忘了领主大人过去一直住在伯马王城,见过的漂亮姑娘多了,说不定很快就对那位小姐腻烦了。”
“说起来,为什么领主大人一直不结婚呢?”
“他脾气不好,听说经常无缘无故发火,没人敢嫁给他。”
“才不是,你以为大贵族结婚跟你们两口子过日子一样?当然是因为没有大贵族的女儿愿意来费劳尔!你想想她们在伯马王城的日子多么快活,费劳尔连个剧院都没有……”
“不是听说要建了吗?”
“没有的事,预算刚报上去就被砍了。”
“哎,我也听说领主大人在用度上特别小气,平时也没什么像样的娱乐,怪不得一处消遣的场所也不愿意建。”
“那不好吗?反正建了也是达官贵人玩,你我这样的平民又玩不成……”
“我听说,不爱娱乐的人其实是得了一种心理疾病,而这种病会导致暴躁易怒,你们想想领主大人的脾气,他一定是得了那种病。”
“什么病?”
“哎,不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和下半身相关的……是由于那里不行导致的自卑……”
“噢!主神啊!”
“主神啊!”
“……”
一声声惊呼,罗埃非常确定,那个所谓的“秘密”一堆人都听到了。
“怪不得他没有结婚!”
“哈哈,大贵族也有没办法解决的烦恼!”
“那领主大人为什么还找那么美艳的情人?身体吃得消吗?”
“谁知道呢?或许有什么新花样,你知道,大贵族们见多识广,玩法总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同……”
“……”
一步步踏着这些鬼话前进,罗埃捏着牵马绳的手都快攥出血来了!
短短十来米的路,他像走了一生那样漫长!
这些个刁民!
口无遮拦!
是把我当聋子?
还是当老好人了?!
别让我查出他们的名字!
否则非撕烂他们的嘴巴不可!
阴沉着脸来到小楼门前,他唤来雷克斯:
“把这些人全部赶走,门外只留两名骑士。”
“是。”
雷克斯听命照办,开始驱赶人群。
罗埃进屋,关上房门,世界终于安静一点了。
他逡视着整个房间。
烛光并不明亮,但仍能看出小屋收拾得十分整洁,门口的餐桌上还插着一簇小雏菊。
可惜的是,地板被进进出出的骑士们踩脏了,此外还有两道明显的拖拽痕迹,染着血色,直通厨房。
他没找到丽奈的身影,猜测女人应该在二楼的卧室休息。
罗埃向右手边走去,那里的厨房门半掩着,门内的烛光忽明忽暗,一双男人的腿捆绑着,堪堪从门里伸出。
他皱着鼻子推开厨房的木门,只见两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壮汉正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一名骑士守在他们身边。
那名骑士见到罗埃进来,立刻将右拳砸向左胸,行了个军礼。
罗埃微微点头,视线停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他们早已被揍得鼻青眼肿,一个劲的直哼哼。
听到那哼哼声,罗埃火气就上来了。
他走上前,朝其中一个汉子猛踹一脚,“知道我是谁吧?”
被踹的男人闷声哼唧,没有搭理。
罗埃又是狠狠一脚,命骑士扒开他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那名骑士是雷克斯带出来的兵,下手毫不含糊。
顷刻,两名壮汉的眼球几乎□□在外,涌出猩红的血丝!
“看清了……看清了……”
他们嚎叫着,声泪俱下。
“是领主大人,是费劳尔大公阁下……”
“知道就好。”
罗埃已经轻车熟路地进入审讯状态。
“听过我名字的都了解我的手段,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德温.赫特!”
两人挣扎着抢着回答。
“是贝鲁镇的赫特老爷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莫顿寻找那位小姐,我们就跟踪了两天,别的什么都没干啊大人!呜呜呜呜呜……”
看来是两个没种的,才刚问,就嘟嘟拉拉全招了。
罗埃隐着心中的鄙夷,踱了两步,有意无意的,黑皮靴上的马刺擦过两个男人的脸。
登时,两人的嘴角、脸颊、眼角、额头都利出血痕。
两个壮汉一脸血汗的脸立刻苦皱起来。
罗埃仿若未看见,冷声问道:
“德温.赫特怎么知道那位小姐在莫顿?”
“不知道!不知道啊大人!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把人带去贝鲁镇即可,别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男人们的情绪像干草遇见烈火,瞬间激烈燃烧,血痕也因惨痛的嚎叫翻出内里的皮肉。
其实那点翻出来的皮肉与他们身上的其他伤口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却击穿了两个男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整张脸都被恐惧烧的通红,下意识的将被马刺划过的侧脸贴上地板,却被一旁的骑士拎着领口拽起,不得不跪着面朝罗埃。
额头与眉角的血水流入他们的眼睛,无论怎么眨都将视野染成绯红。
他们听惯了罗埃不通人情的名声,两人体若筛糠,情绪崩溃。
“是真的!真的大人!赫特老爷,不,那个狗杂种德温.赫特什么也没告诉我们啊啊啊啊!”
“好,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说了。”
罗埃伸出右手,示意一旁的骑士将马鞭给他。
“刷”“刷”
细细的小鞭子在两名壮汉面前画了个叉,男人们的脸与脖颈立刻皮开肉绽。
“饶命!”
“饶命啊大人!”
忽的,两人争抢着说了起来。
他们改了说辞。
一个说是丽奈的姐姐给德温.赫特写的信,一个说是德温.赫特的仆人来莫顿恰巧遇见了她。
“一派胡言!”
又是来回两马鞭。
罗埃这次发了狠。
比起坏人,他更嫌恶说谎的怂蛋!还有口供都对不上的笨蛋!
两个男人撑了几鞭子就不行了,条条红肉伴随着破烂的衬衫,簌簌从身上落下。
一个男人的耳朵被打飞半边,像块捏扁的面饼落在地板上,滚到罗埃脚边,随即被黑皮靴碾的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厨房。
“耳朵……我的耳朵……”
随即是又哭又笑的气息声,渐渐的气息也弱了下去,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施压至此,罗埃明了两人应是没有说谎,他们的确是拿钱办事,不知内情。
但这也不值得原谅。
罗埃问道:“你们和德温.赫特怎么做的交易?”
半只耳朵掉了的男人只顾躺着,没有回答,许是被抽聋了。
他的同伙,另一个男人,担心变得和他一样,哆哆嗦嗦、声泪俱下道:
“他给了我们……那位小姐的画像,让我们……去莫顿寻找……还给了……十金尼,预付了一半……另一半,事成之后……再付……
“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那个狗杂种和……那位小姐有什么恩怨……
“若是知道……那位小姐……是您的人……打死我们,也,也不敢动她一下啊……”
就为了十金尼?
还不够一顿午餐。
罗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将马鞭丢给骑士,他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丝帕,缓慢地抹掉溅在身上的血点。
又抬起脚,踩在一旁的木椅上,细致的将皮靴下缘踩到的血液和鞋面上的血迹一一擦尽。
他的余光里蓦地闯入一抹蓝色,细看,是一条蓝色粗棉布裙子。
罗埃霍得抬起眼睛。
丽奈.伯莎!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丽奈端着半只蜡烛,下半张脸晕染着烛光,薄唇紧抿,是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惊恐与害怕。
那双难言的绿眸紧盯着厨房里的血迹,又畏忌的、不知所措的望向罗埃。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面对魔鬼。
该死!
罗埃骂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会他刚才发狠的样子,她全都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