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着的午后,画架上的纸被风扬起一角。
沈淮姝与冯莫莫的对话顺着矮墙边的花架子后面,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你这哪里是撩汉啊!真是枉我天天对你耳濡目染!濡目染!!”冯莫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昨天你盯着他看的样子,我闭着眼都能想象的出来,肯定活像是要给人开瓢!是不是?”
沈淮姝蘸着颜料往画布上戳,她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开瓢倒不至于,但“呆”是肯定的。
“我在观察骨骼的角度好吗?他骨相可比美院那些模特绝太多了…”
“废话!就你这母胎solo,是不是只会说,”冯莫莫捏着嗓子学她,“韦同学,你眼泛桃花,耳朵是被晚霞吻过了吗?”
画笔“咣当”一声掉在调色板上,沈淮姝强装镇定,脸上却泛起了被拆穿的绯红。
“我那是在研究环境光对肤色的影响!”
“我呸,你打住!”冯莫莫越说越激动,“我让你用指甲轻轻刮一下他的手背,你试了吗?”
沈淮姝抓起调色盘当盾牌挡住她横飞的唾沫星子:“停停停!您可快收了你那些神通吧!你撩人技巧娴熟,你can你能,我能不了一点!”
花架忽然剧烈摇晃,花瓣“啪嗒啪嗒”纷纷扬扬砸在端坐在另一头树荫下,韦清闻摊开的书页上。
冯莫莫痛苦抱头撞树,哀嚎声穿透四周,看沈淮姝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唉!枉你顶着张祸国殃民的撩王脸,再加把劲,哪个男人经得起这种撩拨啊?”
边上万希毫不留情地插了一嘴:“大概也就韦学长能扛得住!”
沈淮姝小声蛐蛐,“冯莫莫你小点声!脸还要呢!”
声音戛然而止。
晃动的花影里,独自靠在树下翻着书的韦清闻压了压翘起的嘴角。
原来,那些让他心悸的触碰,不过都是少女纸上谈兵时的理论。
香风拂来,又吹起了姑娘们的窃窃私语。
刻意压低后的嗓音兴奋不已:“你们知道吗?鹏鹏那个堂哥,听说是在牛津贝利奥尔读哲学的!哲学系诶!这种烧钱的学科,家里没矿谁敢学?”
有人插了一句:“他那天穿的那件衬衫,一看就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
“何止衬衫!我觉得他手腕上那块表,和顶流宋承翰去年活动的时候戴得那款限量版简直一模一样,”她晃了晃手机,“我刚查了,当时春拍的起拍价就八位数了!Patek Philippe镶钻款,带编号的全球限量!”
“还有还有!他撸猫的时候,那手,那骨骼,那种又冷又欲的劲儿!我不行了!”
沈淮姝手一顿,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线。她抬头,看见对面几个女生围成圈,正八卦得眉飞色舞。
万希凑过来,“听见没?你家‘韦韦’成功超越经管之花韦鹏振,成大热门了!”
沈淮姝抿着唇,酸溜溜地说:“什么我家韦韦,人家可是家里有矿的哲学系一枝花呢!”
冯莫莫调侃道:“哟,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子酸呢?”
“谁酸了!”沈淮姝瞪她一眼,低头继续画画,可画着画着,远处的山峦直接被她涂成了一团乱麻。
憋了半天,沈淮姝终于忍不住吐槽:“她们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冯莫莫看她这副拧巴的样子憋笑憋得肩直抖。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声激动道:“我打赌!他不用香水,因为我那天恰好经过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冷雪松的香,肯定是顶奢家高定洗护品的味道!”
沈淮姝彻底绷不住了,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她扯过画纸,“唰唰唰”写下“庸俗”两个大字。
“她们居然还评头论足!”沈淮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雪松香!我家韦韦身上的香味是什么人都能闻的嘛?!”
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正在整理刘海的万希一斜眼,看到纸上张牙舞爪的鬼画符,忍不住笑道:“姐妹,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抓到老公出轨的,气鼓鼓的??”
万希一时语塞,想不到一个适合的词儿来形容。
冯莫莫适时补刀:“暴走河豚!”
“对对对!河豚!”二人默契击掌。
冯莫莫站起身,突然猛拍画架,把邻座正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的眼镜男吓了一大跳。
她演技浮夸道:“沈淮姝!韦鹏振他堂哥是不是向你告白了啊!毕竟人家都说了,愿我如星君如月,后半句什么来着的?”
周围瞬间安静如鸡,之前八卦得唾沫横飞的几个人齐刷刷抬头。
万希憋着笑,“今天算是明白了,原来绯闻都是这么传播出去的!”
冯莫莫才不管那些,凑近沈淮姝大喊:“哎!你这人怎么还拿乔啊!为什么不同意人家的告白呢?!”
“谁要同意那只镶钻的孔雀啊!”沈淮姝抓起奶茶落荒而逃,身后果不其然炸开冯莫莫惊天动地的笑声。
可谁也没注意到,韦清闻正靠在矮墙后的树影下,唇角挂着压都压不下去的可疑弧度。
夏日的午后,微风轻拂,蝉鸣声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高跟鞋的轻响,甜腻的女声响起,“韦学长~”
韦清闻垂眸翻过一页书。
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手里捧着杯咖啡,妖娆身段挡住了光线,“我给你带了冰美式,听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韦清闻头也没抬,“谢谢,但我不喝咖啡。”
女生不死心地走近一步:“人家特意去排队的啦,等了整整二十分钟呢!很好喝的!你试试?”
见他没什么反应,粉裙子女生又问:“韦同学,你明天有空吗?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我们一起去吧?”
韦清闻无甚表情:“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女生越挫越勇,“那周末呢?周末是人家的生日,人家准备了特别特别可爱的漂亮裙子哦!能邀请你来参加派对吗?”
韦清闻神色淡淡,“抱歉,我没空。”
一连三次被拒,女生娇气地撅起了嘴,声音反甜得能掐出蜜,“韦学长,听说你是牛津哲学系的?我对叔本华的著作特别感兴趣,能不能请教你几个问题?”
她将咖啡又往前递了递,“我记得叔本华说过,意志是世界的本质。”
韦清闻眉头微蹙终于抬头,目光疏离道:“叔本华还说过,爱情不过是物种繁衍的冲动。”
他终于合上书,面上有被打扰到的不耐烦,“而我,还没有这种冲动。”
女生脸色一白,咖啡差点脱手。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笑。
“韦韦~”沈淮姝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画册,歪头看他的模样很是俏丽,和早前逃跑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能帮我搬一下吗?太重了,我搬不动。”
韦清闻的目光柔和下来:“好。”
“粉裙子”不甘心地咬唇:“韦学长,那冰美式怎么办?”
“给他吧。”沈淮姝笑意盈盈地看着韦清闻,“刚好我想喝。”
韦清闻挑眉:“不是说咖啡喝了睡不着?”
“今天突然想尝尝。”她眨眨眼,“毕竟,有物种繁衍的冲动嘛。”
韦清闻轻嗤一声,“不怕凉?”
沈淮姝接过咖啡,又朝着粉裙子女生说了句:“谢谢。”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韦清闻,“对了,叔本华还说过什么来着?”
看着她狡黠的目光,韦清闻俯身向她,佯装正经道:“他说,爱情是盲目的,但有时也是清醒的。”
一双眼里映着她的身影。
沈淮姝面上一红,强撑着反击,“那韦韦现在是清醒的,还是盲目的?”
他接过她怀里的画册,“清醒的,看着某人吃醋。”
沈淮姝瞪大眼睛:“谁吃醋了!谁啊?”
“喔!”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杯,“那为什么要抢我的咖啡?”
被说中心事的沈淮姝恼羞成怒,气鼓鼓地转身就走,马尾辫甩了韦清闻满脸,“不搬算了!那么多理由!”
韦清闻咧唇一笑,两步上前追上她,“咖啡我重新买,少冰。”
“不要了,物种繁衍的冲动消失了!”沈淮姝突然回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韦清闻及时扶住她的肩,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那要不要,再重新激发一下?”
沈淮姝瞪大眼睛:“你!”
他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说没吃醋?”
“谁吃醋了!”她拍开他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我就是觉得,觉得…”
“嗯?”他俯身凑近,“觉得什么?”
“觉得你太招人了!”沈淮姝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低头踢着石子继续往前走。
韦清闻跟在她身后,声音不疾不徐:“从明天起我改,好不好?”
沈淮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改?"
“嗯?比如……”
他思忖的时候,沈淮姝忽然想起冯莫莫说过,听韦鹏振讲他们韦家的大宅在城郊,有个超大的花园,里面除了种满鲜花,还有私人博物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简单的翻领Polo衫剪裁考究,衬得肩线愈发挺直。
他上前一步,将她困在树下的阴影里,温热的呼吸拂面而来,“不穿这些衣服?”
沈淮姝自感面热:“谁要管你穿什么…”
“那管什么?”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管我看谁?”
远处传来几声小狗叫,惊醒了沈淮姝的恍惚,她猛地推开他,扭头就走:“谁要管你!”
韦清闻站在原地,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无奈又好笑。
“沈淮姝。”他忽然叫她。
她脚步不停:“干嘛啦!”
“你的画册呢?”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要了?”
沈淮姝这才发现画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他手里,她扭头回去抢,可他仗着身高的绝对优势随手举高。
“还我!”她伸手去够。
“想要?”他顺势低头,鼻尖直直撞上她的,花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气劈头盖脸砸下来,浓得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那告诉我,刚才为什么生气?”
沈淮姝别过脸:“谁生气了!”
“那为什么脸这么红?”
她趁机从他臂弯下钻出来:“热的!”
这次她没再回头,所以没看见韦清闻望着她的背影,笑得温柔又无奈。
“你等等!”他扬声。
她拒绝道:“不用送了,我自己能走。”
“不是说画册重吗?”
“那是之前,现在我不想搬了。”
韦清闻语带调侃:“那明天呢?明天会不会又想搬了?”
沈淮姝愣了一下,撅着嘴,“那要看明天有没有小姐姐上赶着来招惹你!”
韦清闻站在原地,看着高傲得像只白天鹅的姑娘快步消失在矮墙角,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更诧异于自己居然愿意搭理她的任性与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