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永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听说是回家路上不小心摔到河里淹死的。”
“真的假的。”问话人将眉头拧成一簇小川。
“我亲自去办的案,那还能有假。”县令府门口的守卫拍着胸脯果断道。
季秋未舒展的眉头一直到日头隐没山头才稍稍平了些。他左右斟酌后叩开了孟大人的书房。
孟修竹正在看卷宗,头也没抬的喊了声,“进。”
季秋习以为常做工作汇报。为显得自己不敷衍,他额外说了很多没用的废话。
“王县令家的花盆换了个白净的样式,但是看起来与他府上风格不甚融洽。他身边的侍从貌似被裁剪了,现在只有柳顺跟着……”
一改往日习惯的季秋着实让孟修竹震惊,他搁下手中卷宗抬头看面前还要继续说下去的下属。
“公子还有明——”
“季冬?”孟修竹打断季秋话音。
“……”季秋停了下来,他编不下去了,“大人,季冬不在这。”
见自己神叨叨的下属终于回神后,孟修竹再次低头翻看卷宗,“哦。”
“关永死了。”
突然的结果制止住了孟修竹想要翻看下一页的动作,“死了?”他拎着一页没放下的纸张,微微抬眸轻声重复。“关永死了。”
“是的。听衙门办案人员说,他是昨晚不小心摔到河里淹死的。”季秋补充关永之死的缘由。
薄薄的一页纸在空中停滞多时,即将落下又未落下。
这一页的时间读书时间超过了以往孟修竹看书的最大期限,同样,关永死了,也超出了孟修竹的预料。
“知道了,退下吧。”摇摆无定的纸张总算有了归处。
“是。”季秋弯腰行礼告退。
室内燃了几缕烛火,天黑了,该入夜了。
“唉~”县令府王大人的寝室内有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说这天总黑的太快是不是要冬天了?”
侍候在侧柳顺摇摇头,“不是大人,马上快夏天了。”
王风遥吹灭书桌上的蜡烛,猛的一下,室内陷入黑暗,“我知道。”
柳顺点头,王大人这是不开心了。他不是聪明机智的人,至少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来说,他想不出有趣的话宽慰王县令。
“去吧。”
“是。”
愁上心头时,人很容易失去耐心,正如此时的孟大人。隔日他迅速回了杏花村。
明瑜收到孟大人独自离开的消息时正在清点自己的赏银。满满一匣子的银两,明瑜清点了不下五遍。
“小姐,孟大人走了。”素心拿了片叶子进屋。
室内光线极好,她能轻易看到明瑜脸上久久无法拉平的嘴角,“小姐,孟大人走了。”她又重复一遍。
“小姐,我们没有办法回去了。”直到第三遍时,对面人终于应答了。
“嗯。”明瑜阖上匣子起身在屋内踱步一圈。一圈走完,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
“小姐?有何不妥吗?”素心注意到她的变化后小心问道。莫非小姐早就知道孟大人离开的事?
“没有。”明瑜挺直腰杆坐在桌子旁。
“那,您为何……”素心连忙提出疑问。
“啪!”明瑜忽地猛拍桌子,木制的桌子发出一声响动,把素心吓的一愣。
“怎么了?”素心止住话头转移疑问。
“我们的钱够买一辆车了!”明瑜喜笑颜开腾的一下起身。
她刚才已经算好了自己的财产。她现在足足有一百两银子,从中拿出些买车,余下做应急或采购,夏日用不着棉衣和炭火,所以这些钱分配起来个个都绰绰有余。
“完美!我们现在就去。”明瑜激动的拉起素心就要出门。
素心挣住她的胳膊站在原地没动,“小姐,我们现在去买车?”
她有点跟不上明瑜的思维,昨日不还说她们要尽快回杏花村吗?今日怎地说变就变,毫无预兆。
明瑜被迫止步,她回头,一眼读懂了素心的迷茫。
“我们还是要回杏花村,但我们也需要买车。”明瑜转身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
“现在孟大人走了,我们要想回去,必然需要出钱租一辆或者在城内等待去往杏花村做买卖的商车。出钱租一辆价格昂贵。杏花村物资匮乏,若图便宜等待商车,怕是要到秋天才能等来一辆。以上两种皆是弊端显露,不宜使用。”明瑜掰着手指给素心分析情况。
“所以小姐想着直接买一辆以备后续使用?”素心在明瑜的示意下坐到了桌边。
“答对啦!”明瑜拍了下手,“买一辆车,不仅可以自己用还可以出租出去商用,如此一来,就算生意不景气,但定燃不会亏损的太难看。”
“小姐说的有道理,我赞同买车。”素心发表观点。
明瑜回之一笑,于是,两人说干就干。在平济县买一辆中规中矩的马车并不难。
“哎呦,你来我们这买车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的马儿呀都是上好的品种,每一只那都是能拉去做赛马的料子。”卖马的伙计一个劲儿的向明瑜夸赞他家马儿好。
明瑜在伙计距前一步处频频点头捧场。
中原马温顺速度慢,西域马速度快但性子烈。明瑜停步打量眼前马儿。
它们正在用食,明瑜是很乐意在此慢慢观赏的。这给她一种在挑选千里马的感觉,她期待成为伯乐,不愿让马儿骈死于槽枥之间。
“这个好。”她摸摸一匹一直低头吃草不曾抬头的马儿说。
伙计见明瑜动作,心下一乐,又能成交一单!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我们这最温顺的一匹马,耐力好,不怕人,极为适合出门代驾。”伙计替眼前不能自夸的商品美言。
明瑜满意点头。确实好看,浅棕色的毛发油光发亮,从整体色泽来看,不失为一种别致。
“多少钱?”她撒手问价格。
“五十两。”伙计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价格。
明瑜上扬的微笑顿了下,咬牙切齿道,“您莫不是说差了价钱?”
“没有没有。”伙计摆手,“咱正经人做生意,小的怎敢糊弄姑娘。”
明瑜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伙计提出种种优势来确保他家马真的值这个价。
“真的没糊弄吗?”素心小声嘀咕了声。
“奴婢看着这马儿也不该如此贵呀,街头李家也有一匹与它差不多的马,要不小姐咱去那边看看。”素心凑到明瑜耳边,以一种悄悄话的形式说着在场都能听到音量。
明瑜凝重点头,买马之心动摇。
伙计见状乘胜追击,抛出旁的条件拉拢。
素心不甘下风,再次念叨起街头李家更是好处多多。
伙计没辙,顺水又加重砝码。
两人一人一句,明瑜站在中间像个墙头草,谁开口都点头表示认同。
“真不能降了,三十两,额外送两斤草料,四个轮胎和八个月的售后!”伙计着急的说。
原本偏向素心明瑜突然扭头盯着伙计说,“成交!”
最后,两人喜得马车愉快而归。
路上,素心抱着空荡不少的匣子,欢快的说,“小姐,奴婢是不是很聪明。”
明瑜点头,“是呢是呢。”
“砍价就要有对比才好,比着比着价钱就掉下来了。”素心走在明瑜身边蹦蹦跳跳的。
两人没有坐新买的马车回家,因为两人不会架马。很遗憾。
“小心——”
“姑娘小心!”
一道拉长的声音打断明瑜暂时惆怅的心事。
她眼疾手快拉住素心往路边躲避危险。
受惊的马儿不如她愿,眼看着她分明已经躲开它将要去往地,可偏偏最终还是受了伤。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素心一胳膊夹着钱匣子,一胳膊狠狠摇晃明瑜。
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明瑜倒在地上脑袋晕沉听不清人声。
耳膜鼓胀像是被蒙了层布,眼睛黑白交接看不清人。
见明瑜情况不对,素心强烈的,急切的,担忧的声音便一句大过一句。
“小姐,你快醒醒啊!小姐,睁开眼睛,小姐,小姐。”带着哭腔的声音惹得肇事者心惊肉跳。
他只是出门选了匹脾气大的马,怎么就出了人命啊!
苍天到底是不饶他啊,早知道就听他爹的话在家好好当富二代了。
林景脸色煞白,都管不得他仍然在横冲直撞的马了。
“怎么了,怎么了呀,姑娘,姑娘,你别吓我啊。”他跑到明瑜身边和素心一起摇晃明瑜。
一男一女的声音齐齐涌入耳膜,硬是把要昏迷的明瑜叫醒了。
明瑜的手比眼睛更快一步有动作,她抬手在空中摆动了一下。
素心一把抓住,“小姐,你有话要说吗?”
明瑜艰难睁开眼皮,微微眨了下。
素心心有灵犀低头凑近她的嘴巴。
林景见状也学着素心的样子一同凑到明瑜脸前。
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明瑜费劲说,“送,送我去医馆。”
“哦!”素心听清后猛一抬头。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现在是在城里不是在杏花村,有病是可以及时去医馆医治的。
“啊!”林景毫无征兆出声嚷了声。
素心转眼去看他,林景捂着额头呲牙咧嘴。瞧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素心便自动忽略他的疼痛。
“快让开一些,我家小姐需要快点去看大夫。”素心将钱匣子塞到明瑜怀里,自己弯腰背上她。
还好小姐不重,她背起来并不费力。
林景捂着神经跳动的脑袋,听话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