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玩了

    炸鸡很好吃,好吃就好吃在我平时不能总吃。

    “也许你该学会善待自己,麻瓜小姐。”

    他一边对着薯条大快朵颐,一边侃侃而谈。

    “人这一辈子能活多久,也许哪天飞来横祸就要彻底说再见了,所以为什么不在有限的时间跳出那些自己强加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好好享受人生呢?”

    “比如呢?”

    就好像他没坐在我对面似的,我丝毫不在意吃相的撕下炸鸡的脆皮,一口气塞进嘴里。

    酥脆爽快的声音在我脑袋里炸响,我幸福得不行。

    “比如现在。”

    他又递来一只鸡翅。

    “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打哑谜,不用说谎话,起码现在,我们对待彼此都很坦诚。”

    吃掉最后一块炸鸡,又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我掏出镜子和纸巾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对着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

    “谁说只有刚才是坦诚?难道之前、难道那一晚,我们就不够坦诚吗?还是说,你觉得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我们之间有谁不坦诚吗?”

    “你很介意我用这个词吗?”

    “非常介意。”

    “那我道歉。”

    “可你还是这么觉得。”

    “我诚恳道歉。”他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势来。“而且我承认,是我不够坦诚。”

    ……没意思。

    我翻了个白眼,咬着吸管慢慢喝可乐。语气含混道:“扣一分。”

    “我请客。”他立刻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很直白很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也许是我不适合现在的情况了。”

    说完这句,他用汉堡堵住了自己的嘴。

    我们没有继续交流,各吃各的,就好像今天这两个穿得过分隆重的家伙只是两个空降到肯德基的饿死鬼。但要我说,如果非要做饿死鬼的话,我宁愿去麦当劳。

    脏兮兮玻璃落地窗上满是不知名的奇怪黏腻。我把一截粘在上面的裙摆扯了下来,却带下来一大片黄色脏污。

    我皱眉,有点心疼这裙子。

    这是詹姆送我的礼物。

    而我本以为第一次穿着这条裙子,会是去见他。

    “那个……周五的那个什么,是什么来着?”

    他突然开口,带着显而易见的转移话题的意思。

    可是,这碰巧也是我想要一谈的话题。

    大概一夜情产生的麻烦就是这点不好,你们已经有了身体最近的接触,可精神上仍处在朦胧的冲动。换句话说,你们已经很了解了,可是还不够了解。

    “欢送部门里履历最光鲜、能力最强、最有名的那位前辈退休的酒会。”

    我说。

    “他叫詹姆。是带我入行的前辈,我很敬重他。”

    说到名字的时候,他愣了愣。

    “不止吧。”他突然这样说。“也许是我想错了,可我总觉得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和他有关吗?”

    “你才认识我几天?”我笑着抬眼看向他,“我们,又才认识几天?”

    他耸了耸肩,向后背靠在沙发椅上,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

    这是一种很放松的姿势,我的所学告诉我面前的男人正处于一种十分自信舒展的状态。可是,他到底在自信什么?

    “那就是我猜错了。”他同样笑着回答我。

    不、不是的。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说出口的话和身体语言相悖,他也不急着掩饰,反倒是大大方方地任我打量。我的视线从他的身体转移到他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珠确实坦荡。

    “你说,我不够坦诚。”

    好吧,所以我承认。

    “你说的没错,西里斯,可如果坦诚,那这个游戏还有意思吗?”

    “算计有算计的乐趣,坦诚有坦诚的玩法。”他说,“全看你喜欢哪一个。”

    “如果我的得分低一些你会觉得更开心的话,那我选择输掉比赛。”

    哗啦啦一声,他把我们之间的棋子全部推向我的方向。现在,他看穿了我的胜负欲,让渡了主动权,也把猎人的身份转让给了我。

    我哑然,明明此刻占尽上风的是我,可我却觉得这场最开始以男欢女爱为遮掩的游戏已经全然失去了趣味。

    我喜欢遮掩,喜欢朦胧,喜欢谁也别把话说清,喜欢抽身离去后丝毫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无耻。

    我讨厌坦诚。

    我也讨厌,真心。

    母亲说,伊莱文,套路总会输给真心。

    可面前的异类,正在向我一点点展露我最厌恶的东西。

    年长者的眼神中本不该有清澈,十二年的冤狱难道还没有消磨掉你的天真吗,西里斯·布莱克?

    我垂下眼睛,喝了一大口可乐。

    冰块已经融化了,掌腹和纸杯之间遍布细密的水珠。

    “我是不是……没讲过詹姆对我而言的重要性?”

    我慢吞吞地开口。

    “这位詹姆……或许我们称呼他为7吧,7先生在某种角度上,对我来说,和我母亲一样重要。”

    “我们的关系很……不好概括。他退休这事儿虽然早就提过,可这一天真的来了,我却还没准备好。说实话,在刚才之前,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退休,可是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是和我有关系吗?”他问。

    我点头。

    “所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然按我的性格,我是永远不会问他这个问题的。”

    他没有展露出了然的神色,反倒是选择了倾听者的角度。

    “如果你愿意讲一讲的话,”他说,“我很乐意听听你的故事。”

    *

    我的故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讲。

    一个很幸运的被富有独身女性收养的孤女,成长过程中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也在被爱的环境里长大。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大部分人都堪称友善温和,我实在很难在我生命的前二十年里挑出一点儿的不好来。

    我的母亲虽然古怪,可她确实给了我她能给予的一切。哪怕我终身都是站在魔法世界以外的爱丽丝,她也作为窗口尽可能地向我展示了那个世界的一切。

    所以,我的确会羡慕那个我无法触及的瑰丽世界,可尽管无法拥有,也不会嫉妒。

    母亲出身巫师纯血家族,却为英国麻瓜工作。格里莫的姓氏作为大英政府唯一和巫师世界沟通的桥梁被继承了下来,母亲是这样,我也是如此。她用她的世界里的方法保持着风华正茂的外表,但即使没有这些,她的魅力也不容质疑。詹姆,严格意义说起来只是在我生命里反复路过的长辈。他曾经和我的母亲有过一段,最后也是好聚好散。

    母亲在我二十一岁的时候离开,在那之后我继承了她的工作进入了MI6,所以很自然的,她昔日的同事就变成了我的,詹姆也从“妈妈的男友”变成了我的前辈。

    新入行的时候我是太嫩太幼稚不过的菜鸟,是詹姆一手带我入门,是他教会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长久的待在被保护的环境里,人们就总会产生一些愚蠢的念头。就像是我曾经以为母亲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以为詹姆也不会。

    所以是的,我以为母亲会永远爱我,以为詹姆永远都会是行业里最鲜活的传奇,是会永远一起工作的前辈。

    被保护的太好的孩子总是难以面对世界的真实。母亲离世后我把对“永恒”的那一点妄念寄托到了詹姆身上,可是现在詹姆选择退休,在一个早就该退休的年纪。

    在这一行里,选择退休,那就是和过往的一切彻底告别。直白地说,作为同事,退休的同事从此以后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可我还没准备好。

    就像是我还没准备好母亲的葬礼,我也没准备好和詹姆告别。

    可他确实要离开了。

    而我无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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