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赫娜在迪尔梅德探询她时眯起了一只眼睛,露出一种冷漠,如果情况不是这么忐忑的话,他肯定会觉察到这种疏远。
“灵魂宝石,”她说得很慢,细细斟酌每一个字,“拿到手了。”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霍华德怪鸭的声音传来。
阿尔赫娜立刻捕捉到他言语中那异乎寻常的紧张。其实她对霍华德怪鸭并不完全信任,只是对他过去的经历有所了解,在她以为自己会用生命为代价获得灵魂宝石时,才会做出让迪尔梅德和他合作的决定。
然而,他们之间混乱的气氛却在迪尔梅德的补救下更是罕见地古怪起来。
“当然。”她说。
迪尔梅德没有吭声,怪鸭也心绪不宁。
阿尔赫娜说话时不带一丝情感,显然有些怪异。
远离弱点是成功的基石。
仅了解自己的使命。绝不与他人分享。
面具人所做出的牺牲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模糊。阿尔赫娜觉得自己如同置身水滴,正穿过粘稠的、光线昏暗的世界向上爬。
她不知道面具人是什么时候的皮特罗,又也许是哪个时空的皮特罗。
三人心思各异地往飞行战舰的方向回去。
阿尔赫娜紧握着手中的权杖,只觉头晕眼花,举步维艰,一次一小步地往前挪。她的身体重似千钧。复仇的信念几乎是在推着她前行。
终于回到了战舰,迪尔梅德在门禁键盘上扫描人脸,大门嘎的一声开了。
门里面也没暖和多少,但是与外面贫瘠星球那粗糙的砾石路面相比,踩在战舰光滑的地面上就像是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般。
迪尔梅德摁下按钮,在他们四周某些地方,齿轮咣当作响,轰轰隆隆开动起来。
战舰在攀升过程中左摇右晃,嘎吱嘎吱作响。因为战舰本身并不空旷,霍华德发现自己能嗅到阿尔赫娜身上的味道——那种苦中带甜地气息,就如现煮的浓缩咖啡的芳香一般在他的世界无处不在。尽管味道只是淡淡的,但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哪怕是在这个人类没有戳穿他的罪恶的情况下,霍华德在这狭小空间的恐惧依然挥之不去。
不要想。
阿尔赫娜靠在椅背上,试着调整呼吸。心脏隐隐作痛,她低头一看,那颗灵魂宝石被她牢牢攥在手中。一路抓过来,掌心已经有些磨损,而且血流不止。
剧烈的头痛迫使她闭上双眼,黑暗再次将她吞噬。
熟悉的景象又回来了——尸横遍野的华纳海姆,死前还在做鬼脸安抚她的皮特罗,还有一声声对她的诅咒。和之前一样,她站在血海边,周围是痛苦扭动的躯体。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必须成功……打败赫卡柏,改变所有的一切。
那些半埋在土里,缺胳膊少腿的人们开始瘫软下来……一个接着一个。
灼热的风拂过,吹起皮特罗蜷曲的银色短发。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摸着护身符项链,低声说道。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随同那些躯体化作一柱耀眼的火焰,翻滚着飘向远方,被黑暗吞没。
阿尔赫娜猛地睁开双眼。
迪尔梅德注视着她,面露关切:“怎么回事?”
“没什么。”阿尔赫娜摇头,额上蒙了一层汗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迪尔梅德安慰她,尽管听上去自己都信心不足,“对未知危险的预感来说,出现恐慌是正常的。”
随后,他托起她的手腕,用工具取下灵魂宝石,装进盒子中放在桌子上。接着,他仔细地检查阿尔赫娜掌心的伤口。当她摊开掌心时,迪尔梅德能感到她那纤细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别担心。”他说道。
迪尔梅德希望她能快点恢复平静。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她刚刚经历了什么。“阿尔,”他说,“你得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这样。不管什么解释都行。”
阿尔赫娜叹气。“你总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迪尔梅德点点头:“别让我担心你,阿尔。你知道我向来神经衰弱。”从索科维亚到现在经历的患难之情让两人关系跨越到了直呼其名的阶段。“你说过你计划收集所有的宝石?”
“没错。”
“但我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他说道,“我一直在想这些宝石存在的意义。”
迪尔梅德正准备问她,阿尔赫娜却示意他不要继续。
此时她完全镇静下来,有关无限宝石和皮特罗的若干事件,她已经无力改变,所以她此刻感到平静,也感到很累。
数百年以来,她曾极力避免精神太紧张。移开时,她担心自己的能力不够,她以为赫卡柏会趁机攻击华纳海姆,那她就没办法了。
当那下定决心收集宝石的紧张一刻到来时,当她不计一切代价,开始决心复仇的时候,她不免心惊胆战,真是如履薄冰。
然而现在找到所有宝石的喜悦与兴奋的心情,令她百感交集。没有问题,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双手重新攥紧,思考着这一切的前前后后,想到风雨中九死一生的历程以及在所有致命的愚蠢、无聊的自负、贪婪和欺骗一起上场之后,残酷的现实闯了进来,开始清扫战场。就像这样。
为了那个明确的目标,所有牺牲都在所难免,都是值得的。
于是她对迪尔梅德说:“没有问题。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只需要保证宝石各司其位,在正义手中就好。”
迪尔梅德瞧着阿尔赫娜衰疲的面庞,憔悴无神地盯着宝石。
他除了听从指令以外,什么都不懂,不可能预测到仍然存在的危险。对于他来说,有人入侵他的星球,他们打回去,事情就结束了。
飞行战舰在宇宙中穿梭。几天之后,飞抵另一个星系。这里的星球是绵延的沙漠行星,依稀可见荒芜与沉寂。由于没有生物愿意在这种贫瘠的星球居住,所以这一片星系便成了无人区。
他们在各个星系之间穿梭了几周,终于回到了地球所在的星系。战舰停在了宽广的私人机场上。
迪尔梅德胸前挂着略显磨损的墨镜,身穿一套蓝黑色的战斗服,嘴边的胡须刮得一干二净,他又恢复了过去的那种冷静、沉稳的性格。他提着盒子走下舷梯,由于没戴墨镜,阳光有点刺眼。但现在是相对凉爽的春季,所以,冒出的汗一会儿便被全部蒸发,在背阴处还算是比较阴凉的。
托尼似乎并不急于露面,他们一边听着鸟雀飞过的声音一边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迪尔梅德几乎以为就他们三个人,但仍然感觉到这里还有人,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的确如此。
他非常缓慢地将盒子移到身后,确保在他和阿尔赫娜之间。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斯塔克的地盘,他也知道这里应该不会发生危险,但他也知道只要松懈一下,或者过分信任,他们之前的努力都会白费。
因此他站着没动,如同猫和老鼠。
只要你愿意,每个人都在想找出谁是猫。
这个小刺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他也行。他打算必须的话就在这儿站上一星期,他忍受得住。听着呼啸的风声,任凭脚底地寒意阵阵袭来。一阵咳嗽就要袭来,他使劲憋了下去。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也许多一些。
终于,暗处的利柏拉托-缪伦眨了一下眼睛。他向迪尔梅德和阿尔赫娜吹了个口哨,响声在广阔的停机坪回荡,这一招把迪尔梅德吓了一跳,但还不足以让他尖叫。
利柏拉托-缪伦,你玩这愚蠢的诡计。
迪尔梅德对利柏拉托的认识要比对托尼的认识还要多一些,当初皮特罗总是会在他面前和这个男人暗自比较,同时很多他们惹出来的麻烦,托尼-斯塔克总会让利柏拉托-缪伦出面解决。
一来二去,迪尔梅德和利柏拉托的关系还算不错。
利柏拉托走进停机坪,眼睛在阿尔赫娜身上来回搜查着,好像在找丢了的车钥匙一样。迪尔梅德觉得他们简直就在浪费时间,于是他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便提着盒子往建筑走。
这片郊区的唯一建筑物就是托尼-斯塔克为复仇者联盟搭建的场地。迪尔梅德还是头一次从停机坪这里看它。
“嘿,好久不见。”
“你想干什么?”
利柏拉托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退后半步。
“你们的合作。你们两个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近一年的时间,两位。你能给我个解释吗?而且,还带回来了一个鸭——”
“别叫出那个名称。”
利柏拉托正双手环胸,眼睛紧盯着迪尔梅德,但眼神却有点古怪,一副放松的姿态。
迪尔梅德似乎有口难言,但他的眼神中显出疲倦,头发乱七八糟。无疑,他们的肢体语言表明没什么危险发生。利柏拉托这才开始放松,但仍旧保持着警觉。
他说:“我有问题要问你。”
阿尔赫娜摊开双臂,说道:“只管问吧。”
“你们去哪儿了?”
“各个星系。”
“扯淡,女士。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仅仅是碰巧一起失踪。托尼昨天刚巧在索科维亚找到皮特罗的线索,你们就碰巧一起出现。”
阿尔赫娜再次摊开双臂,耸了耸肩,耸肩说明她可能是承认也可能是置之不理,不管他对她是否信任。
“是的,一切都是这么的巧合。”
“别再骗我了。神盾局那边发出通缉令,你们都是头号通缉犯。所以,你最好告诉我真相,以免我为了奖金出卖你们。”
“这不是谎言。我们去寻找无限宝石了。至于皮特罗,我并不清楚他的目的,自从他失踪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我猜测和九头蛇有关。另外,你在威胁人的时候最好摆出恐吓的表情,如果不那样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利柏拉托始终盯着她,他相信她讲的是实情。她说的每件事情都合乎情理。他反复想了一遍,最后点头。
“你说的没错。还记得三年前洛基入侵地球时所持有的权杖吗?原本被神盾局保管,但前段时间神盾局经历了解体危机,权杖被九头蛇的人获取了。”
迪尔梅德皱了皱眉头,然后看了一眼阿尔赫娜,最后才把目光转回利柏拉托。“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亲爱的朋友,托尼因为此事几乎连续几周不眠不休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宝石的危险。”
阿尔赫娜看上去面无表情,但她又看了一眼利柏拉托,说了句毫无关系的话。
“利柏拉托,你看着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