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您应该体谅一下我的岁数,我是个人类,也许我比普通人厉害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我不是变种人,没有特殊的体质和超能力。”
利柏拉托面色从容地说出这句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遗憾。
这的确是他此前一直担忧的想法,只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普通人竟没有任何的不同,在他身上,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利柏拉托的脸绷得紧紧的。
他已经四十了,他依然没有娶妻生子,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这么做。冰凉的空气这时又吹来一阵风,停机坪一片静谧。利柏拉托曾经那四十年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在他脑子里瞬间闪现。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在我的生命中出现呢?
利柏拉托的眼睛紧绷了起来,他舔舔嘴唇。
他试图让自己用抱怨的方式来痛恨她的出现,而使自己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可即便一次次认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他仍然生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怨念。
利柏拉托的处境是无望的,因为爱上别人是不可想象的。这一点他清楚。如果她不爱他,他又能怎么样?他的爱情不会实现,就是说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局。但无论如何孑然一身要比混迹情场的掩目捕雀更好,因而他干脆就不再想着这些事儿。
“是人都会变老,朋友。”利柏拉托向她说道,可声音却逐渐变轻。“也许你再消失个十年八年,我就不在了。”
然而阿尔赫娜向复仇者基地走去。她不再关注利柏拉托,她本身也与他并不相熟。她在想着皮特罗。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溢满眼圈,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流泪。
这里是她感到安心的地方,这里是让她感到家的温暖的地方。
分明在外时她就算流血甚至濒临死亡也不会让眼睛湿润半分,可一踏足这个熟悉的地方,她就忍不住鼻酸。
迪尔梅德钳着下巴,没有反应。阿尔赫娜在前面催促,但他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心里正在怀疑,是否危险正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来临。
霍华德怪鸭早就开始四处打量,好奇自己以后要生存的星球怎样。
走进基地时,阿尔赫娜一眼就认出托尼的背影,因此立刻上前。
见到阿尔赫娜并未在托尼心中激发强烈情绪,没有思念、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对他来说,这段时间过得十分糟糕。
但是他们俩出门一趟并没有任何人死亡,也没有人遭到袭击或者面临死亡危险,这对托尼来说面前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阿尔赫娜离开的这一年,托尼对已知的无限宝石进行了深度研究。这些经历对他而言可是一点都不枯燥乏味,相反的,它甚至充满了超越其他事件的雄伟、深渊,以及战栗感,让他真实感受到所谓宇宙的秘密。
像现在这样接受另一颗神秘宝石,回想着被九头蛇盗窃走的那一颗,他甚至有一股愤怒。在那时,他身上有了明显的改变。这不是比喻,而是名副其实的改变。
世界明明应该因为正义的掌控而通向美好,可自那以后,这个世界却依旧冷酷,甚至仿佛带着冷笑。这个事实也是促成托尼现在废寝忘食的动机。
阿尔赫娜站在门边,注视了几分钟。托尼也变老了,也变得颓废。
托尼说:“所以,任务圆满完成了?”
“差不多,现在就是需要能够承载无限宝石的工具。”阿尔赫娜说,“让我把话挑明了,托尼,这事儿和你没多大关系,我不希望你被卷进来。赫卡柏神秘而危险,而你看到了我自大的后果。我死定了。但托尼,你们还不至于要因我为此一命呜呼。”
“谁说的?我只是在为某个准备入侵我的星球的混蛋做准备。”
“替我向其他人问好。”
托尼沉吟片刻,走到酒柜前,取出两只被子,“喝一点吗,阿尔?”
她想拒绝,但喝上一杯确实对她大有裨益。“行,火焰威士忌,不加冰块。”
托尼斟满两杯,把一杯递给阿尔赫娜。“你还记得那一天你从阿富汗将我救出吗?我说我欠你一条命。”
“举手之劳,不必……”
“现在是我还债的时候了。”
“干嘛要还?”
“听我说,阿尔,你别无选择。”
阿尔赫娜在沙发上坐下来,“行,我洗耳恭听。”
“我得给你讲个道理,”他坐到阿尔赫娜对面的皮扶手椅上,说道,“一个在人类社会生存的准则。你想独自面对危险……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
阿尔赫娜打断他的话:“没错,所以我不可能同意你。”
托尼停顿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我与你的那事儿毫无干系。我可以告诉你:我恨萨诺斯。我俩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我希望他活着,我需要他活着。我可以告诉你原因。”
阿尔赫娜点点头:“所以你想说什么?”
托尼沉默片刻,终于用平静的语气讲起来。“你曾经说过,萨诺斯受到赫卡柏的蛊惑,攻击华纳海姆,只为了夺取你手上的那颗无限宝石。那意味着你要对付的不仅仅是赫卡柏,还有萨诺斯以及他身后无数支军队,这其实对你来说并不容易。萨诺斯的目标不只是一颗宝石,你瞧,阿尔,他不仅需要收集七颗无限宝石,而且也同样憎恨着赫卡柏。我们需要这种强大的盟友,不过我们和他之间的恩怨并不算结束。”
阿尔赫娜插嘴道:“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是这样。”托尼说,“不过……只要能帮到你什么,也能勉强握手言和一次。”
迪尔梅德实在坐不住了,他总是走神。托尼-斯塔克和阿尔赫娜在商讨严肃的事情,但他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托尼说和萨诺斯的恩怨得先放一放,那个从未出现的赫卡柏才是重中之重。
真是一个该死的谜团。
迪尔梅德跟不上思路,但这似乎无关紧要。他尽可能仔细听,尽可能待在那儿不动。
他其实很少和这样的成功人士打交道,即便在好兄弟皮特罗的口中一次又一次听到这人的名号和事迹,但就他本人而言,和斯塔克的关系并不密切。
然而再次见面,这个男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与他印象中在新闻上的那个侃侃而谈、体面光鲜的斯塔克集团继承人判若两人。他曾经轻蔑的蜜糖眼睛中透着疯狂。看上去他几乎是……疯了魔。
他怎么了?他这一年在干什么?
迪尔梅德低头瞄了一眼被安置在面前的灵魂宝石,看到它散发着诡谲的暗芒。“所以,”他说道,“赫卡柏,我们对你的敌人毫不了解。尽管在你的口中她似乎难以战胜,但在过去这些年里,她一直都没在出现,难道不会一直如此吗?”
迪尔梅德焦虑不安,不停地用手指缠绕他那许久没打理的卷发:“听你的描述,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千真万确,阿尔赫娜心道,仍然为过去那些经历而心悸。赫卡柏的手段和实力可怕到难以想象——她可不是故意找死去招惹这种人。
“她总会出现……”阿尔赫娜开口道。
“她不会的,”迪尔梅德向她祈求,“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我们不是非得如此,”
“没错,”阿尔赫娜说,“但是,一直逃避并不是个办法,只有……”她顿了一顿,“假如我发生了什么不测,还得有人替我完成最后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
阿尔赫娜没再说话。
迪尔梅德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会竭尽所能的。”
赫卡柏就像是一根肉中刺。阿尔赫娜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如果不彻底拔除,这些事将会陪同她下到她自己地狱的深处。
托尼端详她良久:“依你所愿。地球就交给我们吧,我会完成的。”
“还有皮特罗,”阿尔赫娜提出,“我要自行解决这段恩怨。你们必须保管秘密,直到……”她停住了,突然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什么时候?”托尼催促道。
阿尔赫娜猛地站起身,恨得牙痒痒,但她长吐一口气,竭力咽下她对皮特罗跳崖为她换得宝石的痛苦。“直到结束的那一天。”
“我尽量。”他看着她的身影,想到昨天收到的信息,“他在索科维亚被发现踪迹,我会尽量为你隐瞒。”
“不要让他知道我的计划!”阿尔赫娜告诫道,声音中带着偏执的果决。
“我明白,”托尼保证道,“他只会知道萨诺斯是我们唯一的敌人。”
言毕,阿尔赫娜道了声再见后突然扭头就走。托尼隔着窗户望着她的身影离开基地,朝天际飞去。
然后托尼的视线移回到眼前的迪尔梅德上。他迟疑地探出手指,“这是个什么东西?你在太空养了只——”
“别说!”
“鸭子?”
来不及收回了。
突然,霍华德怪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手枪,一边用拇指扳动保险,一边伸直手臂,枪口已对准了口出狂言的托尼-斯塔克。整个动作自开始至全部完结,总共花了不到零点三秒。
“砰——”
迪尔梅德看了眼被扑倒在地的托尼-斯塔克,用揶揄的语调说:“我和你说过了,先生。这可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物。”
“扶我一把,我脚麻了。”
迪尔梅德挥手推开被戳伤自尊心的霍华德怪鸭,将托尼扶了起来。见霍华德怪鸭龇牙咧嘴,他故意在说话时又提了几次阿尔赫娜。
霍华德怪鸭闭上眼睛,遗憾地退到一边去。
“不要担心。他是我们在虚无知地带回来的伙伴,以后就是我们的队友了。”
“这事,先搁一搁。”
“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
“我们得去一趟索科维亚。”
迪尔梅德惊讶地望着托尼道:“你刚才还允诺阿尔向皮特罗隐瞒,莫非你只是阿谀奉承?”
“九头蛇基地在那边,心灵权杖也在那里。”托尼讥诮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