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玉的身体像失去骨头,软软地倚在谢琅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瑟瑟发抖,看上去柔弱得不堪一击。
谢琅顺势伸手搂住她,掌心看似轻柔地护着她的后背,实际上却按在了她的心脉处,指尖凝起的阆风剑气如细针般抵在肌肤上,寒气透过衣料渗进去。
他唇瓣未动,却动心起念:『别装了。我知道就是你,你竟然有本事窥视人的识海。』
槐玉的身体瞬间僵住,埋在他怀里的脸上,血色褪尽,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她的声音富又在谢琅的脑海中响起,声音再无半分柔弱,带着冰冷的嘲讽:『你倒是聪明得紧。真可惜,你那位师父没有本事看到你识海里的动静。她要是知道自己疼爱的弟子,识海里藏着那么多阴鸷念头,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我实在是想见一见,一定非常有趣。』
『收起你那套。』谢琅的剑气又进了半分,『王顺的命,你想借我的手来取?』
槐玉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暧昧又危险:『想杀王顺的念头,难道不是你自己起意?我不过顺着你的想法罢了。我与王顺无冤无仇,杀他作甚。』
『镇上那些死者哪个和你有怨?你不照样杀了他们。』
『我是妖啊,饿了总得吃东西的。』槐玉又在谢琅的识海里大声尖笑起来。
『呵。』
槐玉在谢琅的识海里只听到了一声冷嘲,再读不到别的念头。
她眉心蹙起,这小子竟然能将心绪收放自如,可见方才对王顺抑制不住的杀意,全是伪装。
自己还真的被他骗了过去,以为他要对王顺动手。
她复又在谢琅的识海里说:『你若真是乖觉,在发现我的是妖的瞬间,就该告发我了。可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妖,却迟迟不告诉望泠,不就是盼着我能帮你除掉王顺这个碍眼的蠢货么?』
谢琅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识海里的声音冷如寒冰:『我确实讨厌王顺,不过我更讨厌——』
抵在槐玉心脉的剑气又进了半分:『被妖物当枪使!』
槐玉感受着心脉处的刺痛,却又开始低笑起来,笑声在识海里回荡:『哦?可是谢琅,你敢用阆风剑意杀我么?就不怕你师父知道你骗她的事情?我若被她抓住,你那点龌龊心思,我不介意全抖搂出来。你的那位师尊,听说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身上的阆风剑意明明早就可以操控自如,却还夜夜诓骗她为你诊治,她如果知道这个真相的话……』
『看来你很了解我师父。那你也应该清楚,她对待妖物的态度。特别是你这种靠吸食他人精气修炼的妖邪,一旦抓获,根本不会留给你什么说话的时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谢琅周身瞬间暴涨的戾气,笑声戛然而止:『不如做个交易?你想让王顺死,我可以帮你。但你得保证,绝不向望泠告发我,还要帮我缠住她,让我有时间逃脱,如何?她本就以为你不过是个炼气三阶,又身受重伤的初阶弟子,不会起疑的。我甚至还能假装打伤你,你不就更能让你的师父,好好心疼心疼你了么?』
谢琅的指尖在她心脉处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的兴奋。他看着黑雾中王顺越来越微弱的挣扎,识海里的声音带着阴森的狠厉:『成交。但你最好确保他死透,若是留着他的性命,让他继续纠缠我师父的话,我不保证能做出什么事情。』
槐玉笑得更欢了,识海里的声音甜腻如蜜糖:『谢仙长放心,王顺不过是一介凡人。』
黑雾中,槐玉正欲催动妖力彻底绞杀王顺,腕间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抬头,只见望泠的乌鞘短剑已如寒星坠地,剑尖直指她的心口,剑气凛冽得几乎要割裂空气。
“师父,她是妖!”
谢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她只觉得腰间一沉,整个人被狠狠往前推去。原本抵在心脉的剑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背撞上剑锋的剧痛。
槐玉惊怒交加,张嘴炸开尖锐的嘶吼:“谢琅!你敢骗我!”
谢琅站在原地,袖袍被剑气扫得猎猎作响,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狠厉,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冷冷看着槐玉,足尖一点向后退去。
『多谢,不过我也很想看看,师父到底是信我还是信你。』
槐玉仓促间凝聚妖气抵挡,黑雾翻涌着化作利爪拍向望泠。望泠手腕轻转,短剑划出银亮的弧线,剑气瞬间撕裂黑雾,在半空中裂出一道扭曲的缝隙——那是被灵力强行撑开的时空夹缝,里面流转着混沌的灰光。
槐玉瞬间被吸了进去。
她被夹缝中紊乱的气流撕扯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局。
谢琅眼底那抹得逞的冷笑,望泠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分明是师徒俩早就设好的陷阱!她又惊又怒,尖声嘶吼:“望泠!你别被他骗了!谢琅心思歹毒,他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样纯良!”
望泠的短剑抵住她的咽喉,指尖微动,乌鞘短剑的剑身映出槐玉狰狞的脸,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你的计划,我很清楚。你想引诱谢琅犯戒,借他的心境波动扰乱我,再趁机取我性命。”
缝隙中的气流越来越狂暴,槐玉的妖力在时空间隙里飞速流失,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望泠:“你早就发现了?”
望泠的声音透过剑气传来,清晰而冷淡,“谢琅修行尚浅,心境不稳,是你这种妖物最喜欢的猎物。他或许曾有杂念,但必定也是源自你的诱惑!”
“不!”槐玉尖啸,“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他的识海里看见了什么,他其实——”
望泠却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未说完的话直接消散在夹缝中,望泠手腕一收,时空缝隙应声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戏楼里只剩下黑雾散去后倒在台上的王顺,以及抱头鼠窜的镇民。
谢琅走上前,方才槐玉的尖啸也落在了他的耳中,他不禁有些心虚:“师父,这妖物竟能窥视人心,用龌龊念头左右弟子心智,引诱弟子堕入邪道……弟子方才差点就……”
他面上还是心有余悸的表情:“弟子不断地听到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说,叫我杀了王顺……如果不是师父及时阻止,只怕弟子就要酿下大错了!”
望泠转头看他:“她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你修行尚浅,自然容易被此等邪魔钻了空子。今夜,你去念清心诀百遍,好好调一调心境。”
谢琅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恭敬地应道:“是,弟子知道了……王公子现在如何了?”
望泠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戏台。乌鞘短剑的寒光落在王顺身上,确认他还有一口气后,指尖弹出一缕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谢琅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清寂的背影,复又低头看向腰间那块玉佩。
当时槐玉靠得离他如此之近,这枚玉佩却压根没有什么反应。
他又抬头看回王顺,他惨白面孔在望泠的灵力护佑之下缓慢恢复了血色。
『竟然没死,真可惜。』
槐玉早已不在,可谢琅的识海里,这句话还是再次清晰地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