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招来那个叫小九的黑瘦少年,温声道:“劳烦小兄弟把这枚铜钱用丝线系了挂在那树枝上。”又转身对着众人解释,“诸位且看,待会儿我要连发两箭,一箭射断丝线,一箭贯穿铜钱小孔。”
说完就拿着弓箭又走回刚刚的位置上去。
众人听着她的狂言俱是一惊,也没跟上,干脆就在此地等候,近距离观看她的箭术。
姜渺站定了身子,再次张弓搭箭,只是这次,食指与无名指之间总共搭了两只箭,用中指隔开。
微风轻拂,铜钱轻晃。
周遭的嘈杂声似乎离她远去,眼睛牢牢锁定目标。她深吸一口气,箭头随着铜钱的晃动而微微调整着,那种不可言说的玄妙之感再度袭来。
“嘣——”
弓弦炸响,两支箭矢一前一后的激射而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箭矢撕裂空气破空而来。当先一支前脚刚射断系了铜钱的丝线,后继乏力落在地上,后头一支就紧接而来,正正好好从铜钱中央的小孔没入,然后速度未改,牢牢钉死在后面一棵大榕树的树干上。
箭矢一半没入树干,一半留在外头,外头的半截箭羽还在兀自震颤不休。
霎时间,全场死寂,众人尽皆瞠目。
好一会过去,大家才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称赞欢呼。
姜渺拿着弓箭从远处慢慢走来,看了结果才笑着对张二拱手:“承让,这局是我赢了。”
张二铁青着一张脸没说话,倒是林婋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姜渺的肩膀:“行啊,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
姜渺被拍的肩膀隐隐作痛,努力板着一张脸装作毫不在意,实则生怕一张口就要破功叫痛。
刚才这一箭确实达到了她目前最好的水平,透支了全身力气,现在双手还藏在身后悄悄揉捏缓解疼痛呢。
稍作休息后,第三场比试很快开始。
校场中央被众人用棍子画出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圈,只有张二和姜渺站在圈内。
张二憋了一肚子火气,前两局虽说是打了个平手,但他自觉在众弟兄面前颜面尽失,看着姜渺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进肚。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这第三局要以力破巧,给她点颜色瞧瞧。
这一次,仍是张二先发制人。只见他低吼一声,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瞬间爆发,以最快的速度向姜渺冲撞过去。只凭这番蛮力,若真个近了身,保准能把姜渺撞个骨断筋折瞬间飞出圈外。
围观的众人下意识连呼吸都放慢了,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林婋也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想着万一事有不谐,她就冲上去替姜渺拦上一拦。
姜渺却显得异常冷静。她深知自己单凭力量不会是张二的对手,想要取胜,就只能靠“智”和“巧”。
眼见张二就要撞上她的身体,姜渺身形一晃,宛如泥鳅一般滑不留手,让他扑了个空。嘴里还笑着调侃:“二当家的这是眼神不好?来来来,看准了再打,你娘在这儿呢!”
张二一击落空本就心烦,听到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双拳挥舞着又朝姜渺扑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小杂种!今儿就让爷爷我教你个乖!”
他仗着自己身强力大,所用的都是些大开大合、全无章法的招式,一心想要速胜。姜渺却一直没有出手,只在他的挥拳间隙间闪转腾挪,一步一步往圈边移动,同时心里默默计算着他的出拳次数。
“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和老子硬碰硬!”
张二久攻不下,气息渐粗,一边挥拳一边破口大骂,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好机会!
姜渺眼神一凝,瞅准机会。作势出拳猛攻张二面门,等他伸手格挡时,脚下却以左足为圆心,身体旋转了半圈,右脚以极快的速度探出,正勾在张二的脚踝处,将他绊倒在地。紧接着又对准他的屁股猛踹一脚,将人直接踹出了圈外。
张二被姜渺踹倒在地,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半是惊怒,半是羞惭,真恨不得能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再想到两人先前定下的赌约,面庞更是火烧火燎的发烫。干脆趴在地上装死,就当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观战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万万没想到,一个四十多的壮汉居然被十来岁的女娃给打趴下了,还败的这么快!如今更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不会真被打出个好歹来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
姜渺对自己出手的力度有分寸,知道绝不会有事。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张二趴着装死,一时起了玩弄的兴致,故意慢慢踱步走到他身边,对着周围人高声道:“诸位可知道,二当家的最后使的这一招叫什么名字么?”
林婋不知道她的本义,还真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打斗要诀,忙凑上前来询问:“叫什么?”
姜渺笑道:“这叫‘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诸位瞧瞧,像是不像?”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眼见着张二在地上的手忍不住动了一动。
听她说的诙谐,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几个张二的小弟一开始还努力憋着,最后实在没忍住,只好也跟着大家一块笑了起来。
姜渺用脚尖踢了踢张二的手臂:“二当家的,还不起来?该兑现咱们的赌约了。”
见张二宁愿忍受大家的嘲笑也不从地上起来,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装死贯彻到底了,姜渺又故意摇头叹气道:“哎,看来咱们的二当家是说话不算话,诚心要赖账了。本来我还敬他是个豪杰,现在看来……啧啧。”
张二平生最好面子,受不得激,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怒道:“我张二向来说一不二,叫你一声又怎地?”
姜渺眨着眼睛望向他,语带揶揄:“既然不赖账,那你倒是叫啊!”
张二双手紧紧攒成拳头,眼一闭心一横,终于鼓足勇气叫了声:“娘——”
姜渺也不避让,反而笑嘻嘻地应道:“哎!娘在这儿呢!儿子乖,得闲娘给你买糖吃!”
张二臊得一张脸红了又紫,紫了又青,再也不能忍受这种羞辱,快步拨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
在他走后,在场众人猛地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大上十倍笑声。
笑了好一会,林婋才拍了拍手,环视众人道:“刚才的比试大家伙都看见了,现在可还有人不服吗?”
笑声渐渐平息,众人看向姜渺的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就说那一手神乎其神的箭术,他们自忖再练上二十年也绝对做不到,故而心里都很服气。
不知是哪个机灵的混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咱们服气!”,顿时如投石入水,激荡起一片涟漪。
“对,服了!”
“四当家!”
“见过四当家!”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几声呼喊,不成气势,渐渐地附和声就连成一片,整齐起来。连平日和张二混在一处的也都跟着越喊越大声。
林婋站在姜渺身侧,看着眼前这一幕笑意更深,朗声道:“小的们,把地窖里的酒开了,再弄点荤的,今儿晚上,给咱们的四当家接风洗尘!大家伙都喝个痛快!”
“哦!”
“为四当家贺——”
众人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而后各自散开准备。
校场上空,残阳渐渐隐没在云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