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密

    月华如水,星斗漫天。

    山寨的校场上燃起几堆篝火,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烟味飘散开来。交谈声、划拳声、嬉笑声,甚嚣尘上。除了张二,其余的山寨成员都参与了进来。

    姜渺作为宴会的主角,菜还没吃两口便有人过来频频向她敬酒,她都来者不拒。虽然都是山寨自酿的土酒,度数远不及后世的蒸馏酒,但接连几碗下肚,还是让她双颊泛红,有了几分醉意。

    她前世就极爱喝酒,但是属于人菜瘾大的那种,一瓶雪花就能醉倒一个下午。每每醉酒,还总爱拉着别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等到一觉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姜渺端着碗晃晃悠悠地穿行在众人之间。

    “四当家的,俺敬你一碗!”

    “好!干、干了!再来!嗝~”

    她走到林婋身边一屁股坐下,亲热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大、大当家的,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婋喝的也不少,这时候已是眼神迷离,闻言大着舌头回道:“什么秘密能比喝酒重要,来,干一个!”说着就搬起身边的酒坛往她碗里倒酒。

    姜渺端起碗一饮而尽,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林婋。她甩甩脑袋,随便扯住一个靠在她肩上,嘴里酒气喷涌:“其实,我不是、不是你们这儿的人。”

    “嗯,我知道,你是端溪的。”

    “唔,不对!我是、我是、我是从天上来的!你没猜到吧?”

    姜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炫耀。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在我们那儿,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从这儿到北京一天就能到!人能坐飞机飞到天上去!还有大蘑菇弹,轰的一下这一片都没了……”

    周围有几个神色清明的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四当家酒量不行,开始说胡话了!”

    “哈哈哈哈,说不定四当家的是梦见神仙了!”

    “对对对,那手箭术说不定也是神仙教的!”

    林婋也只当姜渺是喝醉了发酒疯,根本没放在心上,还伸手拉住她的胳臂:“你醉了,回去休息吧。”

    “我没醉!你们都不信我是不是?”姜渺甩开林婋的手,瞪圆了眼睛,“我给你们唱一个我们那儿的歌!叫你们开、开开眼!”

    她趔趄着起身,找了两根筷子,把碗倒扣在地上做鼓,盘腿坐地,用筷子打着节拍唱到:“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歌声回荡在校场上空。山寨里的众人虽从未听过这样古怪的调子,但直白的歌词却叫他们听得句句真切。人离乡贱,这里的哪个人不是被逼的实在没了活路,才聚到一处上山做了土匪?而哪个人记忆里的家乡能没有一条大河呢?

    无论你身居何处,无论你将去往何方。在华夏大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你总能找到那条大河。她可以是长江、黄河、黑龙江、松花江、珠江,也可以是雅鲁藏布江、澜沧江、怒江、辽河、汉江,又或许她只是你家门口那条叫不上名字但日夜流淌不息的河,但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河流的两岸有你的家乡,有你的父母亲人在田间劳作,这就是哺育你养育你的“一条大河”。

    大家起初还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被这旋律所吸引。于是有人开始跟着拍手打起了拍子,有人学着唱起了歌,有人的眼里慢慢蓄满了泪。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渐渐地,拍手声、跟唱声越来越大,逐渐成了众人自发的大合唱。

    “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姜渺一连唱了两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更是把头埋在林婋怀里,低低的呜咽起来。

    “妈妈,我想回家。”

    林婋没听清,又凑近了问道:“你刚说什么?”

    没有回应。

    林婋低头去看,原来姜渺早已枕着她的双腿沉沉睡去。

    林婋自己也有些醉了,见推搡了几下也还是毫无反应,只能将她半拖半抱的架起来背在背上,踉踉跄跄往房里走去。

    就在山寨上下一片欢腾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冷冷地注视这一切,然后趁着夜色下了山。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张二。

    自打白日里输了赌约,又在众弟兄们面前被姜渺狠狠羞辱后,他就怎么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一门心思想要出了这口恶气。连晚上的宴会也没有参加,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想着该怎么对付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想了半天还真就叫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他们对面的山头上也有一伙山贼,约有三四百人,俱是青壮,勾结在一处,占山为王,唤作“黑风寨”。

    自从一年前来了对面山头安营扎寨,因为地盘相近,两家之间为了利益也爆发过大大小小的冲突,但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他们没少吃亏,也死了不少弟兄,只好一退再退。

    更有传言说,这黑风寨其实就是当地豪强一手扶持起来的,背后有官面上的背景,所以用的都是朝廷正规军队淘换下来的武器。传言真不真张二不清楚,但他知道黑风寨一直将他们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把他们寨子给吞并了。

    既然是林婋先对他不仁,偏袒外人,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了!

    张二森然一笑,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喽啰们,毫不迟疑地往山下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张二来到了黑风寨的门前。望着眼前高耸的寨门,森严的守卫,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什么人?!”

    张二举起双手,语气里带着谄媚:“各位好汉,别动手!我是对面山寨的二当家,有重要消息告诉你们大当家的!”

    里面沉默片刻,寨门打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几个守卫走出,将他浑身上下搜了个遍,见确实没有武器,这才领着他往大厅走去。

    厅内主座上,坐着个面容凶悍的独眼大汉,此人正是黑风寨大当家严武。

    严武目光扫过张二,又继续把玩着手上寒光凛凛的匕首,问道:“说吧,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做什么?”

    “我是来投奔大当家您的。”

    “哦?”严武挑了挑眉,“这倒是奇了,仔细说说。”

    张二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叙述了一遍,末了又急切地补充道:“如今山寨里的兄弟们都喝的东倒西歪、不省人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大当家的不信,我张二愿为内应打开寨门,放您的人过去,再做先锋,踏平山寨!”

    “事成之后,别的我都不要,只求您把林婋、姜渺两个贱婢交给我亲手处置!”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中流露出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

    严武眼中精光暴射,他早就对对面这块山头垂涎三尺了,只是碍于对方占据险要地势,易守难攻,头领林婋也颇有手段,这才一直未能得手。如今对方内部生乱,这不就是公子说的那什么天不取,反什么咎?老天爷把饭喂到了嘴边,哪能不吃呢?

    他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盯着张二那因仇恨而扭曲的脸看了半晌,终于咧嘴一笑:“好!老子就喜欢你这股狠劲儿!你今晚说的要是真的,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你敢骗老子,哼哼,后果你知道的!”

    “不敢!不敢!”张二讪讪的笑着,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

    严武没再看他,将手中匕首“铮”的一声钉在木桌上,高声道:“传令!点齐所有能战的兄弟,带好家伙,两个时辰后出发!”

    “是!”

    厅内侍立在一旁的几个头目齐声应诺,眼中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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