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可以说是什么事都没干,若怜只用寥寥几语就讲完了他的行程“二皇子这几日只出过一次宫,去了仟辉楼玩乐。没和高统领会面过,他装都不装一下,仿佛忘了圣上派他查案。”
然后又说“属下觉得此事有诡,刚才特意找过高统领细问这几天有无任何关于二皇子的消息,高统领说二皇子只派过下人明着向他问您击杀妖兽那日的行踪,他当然不会透露您的行踪,只把他打发走了。”
闰宁霜冷哼一声“他不查妖兽只去查我,可真是笃定我会帮高拓。”
她又忽然想到二皇子还没彻底傻掉,怎么会向明着在她这边的高拓问她的行踪“不对...二皇子那边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行踪才去高拓那示威,高拓才是那个傻子,什么事不和他明说他就听不出来一点言外之意!”
她顿时有些无语,但转瞬又想二皇子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行踪能如何,没必要派人去高拓那显眼,总不能特意告诉她宫里有对方探子这等心照不宣的事,而且她那日杀完妖兽后只去了医馆“等等,若怜你这两日频繁出入医馆,里面还有骨玉气息吗?”
若怜认真答道“有,但感觉还是不强烈,命属下随着曹全桐把明鸩送回医馆那日属下趁医馆内忙乱悄悄去内院查看,厢房里骨玉的感觉重些。”
闰宁霜紧闭上眼,她多希望刚才若怜说的是没有。
只有用九十九架骨玉在通天大祭上当祭品才能使仙庭放下仙阶,皇帝可以直接通过仙阶和仙使对话,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传说只要献祭一万架骨玉便可登上仙庭获得永生。
骨玉只有曾经的天陵和在溪谷的玉城能产出,玉城也只因为能制作骨玉,又把制作骨玉的方法藏的很深,成为了兵权政权完全自治的城市,每年的岁贡只有十架骨玉。
骨玉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没有用只能看的炸弹,被发现私藏轻则一人死刑重则全家消消乐。
“二皇子怕是发现了那医馆里有这东西。你曾经被训练出对骨玉气息很敏感,二皇子身侧未尝没有这种人。”闰宁霜揉了揉眉间紧皱出的深痕,却还是没能抚平。
众多疑点重重的事打乱了她的思绪“他没直接构陷我与私藏骨玉的人有私,定是等我这些天多次出入那儿后他证据确凿一举推翻我。可向高拓汇报的奴才又不是我们的人,二皇子又为何要派人提醒我们他发现了?”
“只是依您分析现下的情形,二皇子现在还未出手,若是真在等什么时机。”若怜语气一顿,似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只要咱们先下手为强,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我看他对骨玉一无所知,难不成还是玉城要杀他的那些人有两手准备,再借我们的手杀他。”说完闰宁霜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好计谋啊,不管骨玉在医馆里的哪里搜出,在王都这边当家的他都死罪难逃。”她长叹一口气“他才刚捡回一条命啊...”
闰宁霜手抵住太阳穴,面前蟹酿橙已经凉透,橙肉间的蟹黄蟹膏都快被殿内焦灼的空气烘干。良久,她仿佛卸下了某种坚持,手缓缓落下,疲惫地说“叫高拓来吧。”
万千缕炊烟自瓦间袅袅升起时,云彩被夕阳染上沉重的血色。
夏老郎中还没回到医馆,幸好今日来瞧病的人不多,都是明鸩拖着初愈的身体为他们诊的。
见夏老郎中一整日都未来,赵理理怕他年纪太大在路上遇见什么意外,让小竹去沿街找找。
过了得有一个时辰小竹蹦蹦跳跳地跑进医馆嚷道“快看,今天外头是火烧云!”
“你这孩子!还有心思看火烧云,老郎中找着了吗?”赵理理对蹦着进来的小竹责备道。
小竹身上的一点兴奋劲一扫而光,委屈着说“又不知道老郎中家在哪,我把附近二里地都找遍了!旁边住户也问了,都说今天没见着过自己走的白发老人。”
“哎呀理理,别骂这孩子了。路上没找着是好事,我看夏老郎中身子骨还很硬朗,许是昨夜在这儿的陌生的床铺上没睡好,回家喂完猫狗接着睡了会儿,起来看天色已经晚了就没来。”
田成嘴上说着,手里盛了碗白粥给明鸩端去,见明鸩虽然毒已经解了,但折腾了一天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血色“小少爷才初愈,老奴就煮了点清淡的白粥,等过几天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吃点好的。”
赵理理在后面正准备盛,前面煮粥用的铁釜竟然裂成了两半,她心里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更强烈了。
田成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没烫到吧!我就说这铁釜不能用太久,你看看这差点伤到,哪多哪少啊。小竹!钱柜里拿钱,出去买点吃的你和你娘晚上吃。”
“好嘞!”小竹听到不用跟着喝白粥这下乐了,抓起一把铜板就往外跑。,走到门口被一片黑压压的挡住了去路。
中间那人赫然是高拓,他喝道“奉五殿下亲命,明济堂暗蓄不轨,内私匿骨玉,欺天罔上!所有人员扣下!”然后点了几个人“去搜,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番话让里面所有人都惊住了。
赵理理先是疑惑这怎么会被五皇女注意到,然后震惊怎么会带骨玉来王都,随后喊冤道“军爷我们这就是做点小本生意,给人诊诊病卖点药,怎么可能有骨玉啊!”
动静这么大,外面很快围上不少人,有在这治过病的胆子大的人喊“是不是误会了,这儿可是王都里最良心的医馆!”
高拓负手横在正门前“哼,是真是假,搜出来不就知道了!有胆敢妨碍公务的,同罪处置!”
此话一出,门口看热闹的生怕惹上麻烦,乌泱泱地散开了。
明鸩不可置信,满脸的茫然,心里一直在想着‘五皇女?是那个五皇女吗?’
看田成脸色瞬间变得比明鸩的还白,若不是身侧有桌子让他杵着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统领,找到了!”见玄安卫从田成的厢房中拿出个丝绒的锦盒,锦盒正中摆放着一个澄澈得近乎透明,通体呈鲜红色的——牙齿。
小竹和那抓药的伙计一脸蒙圈,他们都不太清楚骨玉是什么,抓药的伙计话都说的结巴了“大...大人明鉴!我...我我就是个被雇来抓药的啊!”
高拓接过锦盒“证据确凿!还要狡辩吗?”
众人目光瞬间向田成看去,田成扑通一声跪下“是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捡的!要抓就抓我吧!其他人都不知情啊大人!”
只是这种事情哪有只抓一个人早早了事的。
“全都带走,羁押候审!”
不远处二层茶楼中的一个青衣书生目睹着这一切,重扣了一下茶碗“小二,点一曲‘四重境’”
——
繁金的穹顶如今在闰宁霜眼中真如繁星般天旋地转,她试图扶着桌子站起来,抬起手却扫倒了一片一滴不剩的酒瓶。器皿倒扣在毯上,蟹酿橙中的蟹黄蟹膏洋洋撒了一地。
“殿下,别喝了!”若怜从身后抱住闰宁霜,想给她拖回床帐中。
闰宁霜从小习武,素来力气就不小。喝醉酒的她更甚,两下甩掉若怜的胳膊,嘴里嘟囔着“谁都在管我,谁都在束缚我!”
若怜见此眉头深皱,训诫旁边鹌鹑似的两排宫人“你们就是这么当值的?皇女在殿里面酩酊成这样你们都不劝阻?”
为首的宫婢也愁容满面“若总管,我们也劝了啊!但是皇女的脾气您也知道,我们也不敢...”
若怜偏过头叹了口气“快去煮碗醒酒汤。”
“已经煮了两碗了,呈上去全被皇女打翻了。”宫婢深有无奈。
“再煮!”
“是”宫婢领了指令也似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此时闰宁霜双手拉住了若怜,眼睛上似噙着一层雾,看似盯着若怜实际没有聚焦地望着远方。
她像是在和远方的自己质问“为什么我想要的从来得不到?小时候在宫里无忧无虑地时候给我拉去军营习武,待我习惯了军营中自由奔放的生活又因为大哥薨了就给我关回这王都的牢笼!如今...他那么好的人...”她无力地捶打着若怜的胳膊,但眼里那层雾终究没能凝成雨滴落下。
若怜轻轻扶住了闰宁霜的胳膊,缓声安抚道“殿下,通往顶峰的路总是要千帆过尽,向新而行的。”
闰宁霜头缓缓低下,不再挣扎,似是认同了她的观点。若怜仔细一看,她是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去了。
大牢的大门轰然紧闭,连内外的空气都阻隔开了。
“若不是皇女殿下开恩,你们这罪行是要直接下镇狱的!”给他们关进牢房的狱丞冷哼。
除去赵理理的几人被关在一了一起。方不过五步,举手可触顶的牢室内挤着他们四个人。
落了锁,抓药的伙计还在伸着手喊冤“大人,大人我真不知情啊。我是冤枉的!”
只是刚来这的人谁不喊几声冤?回应的只有牢里带着霉味的空气罢了。
小竹直勾勾地瞪着眼睛瞅田成,像是要在他脸上挖出私藏骨玉的原因。
田成自从骨玉被找出来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从医馆被押到牢狱过程中一句话未说,眼神都未移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