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跟当归成亲四年,夫妻恩爱非常,从没红过脸吵过架,日子清苦但温馨,听说他要死了,当即哭出来:“当归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好好想想,想一个办法出来。”
当归看女儿慌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笑着推她:“喜玥出去玩儿去,等一下再回来。你娘有些不高兴,爹爹哄哄她,好不好?”
喜玥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狐疑的出去了。
当归听着女儿的脚步声走远,摇头道:“没有办法。墨菊难培养,全京城没有几株。侯府也只得一株,花千金买下来的。弄坏了赔不起,只能拿命抵。”
“那我去抵命,你手艺好,时常能得些赏赐,命比我值钱,我去划算些……”
“傻话,哪有遇事让女人出头的?再说墨菊本来归我管,逃不掉的,你去只会多搭一个人。都搭进去了,小喜玥怎么办?”
“老天爷啊!”
红珠既舍不得丈夫去死,又舍不得女儿受苦,一颗心被拉扯成两半,疼得蹲在地上大哭。
当归比她更痛,伸手把她拉起来,跟她抱头痛哭。
喜玥家右转第四家是鹊华家,鹊华的母亲绿珠是个勤快人,忙完外头忙家里,从来不停歇。
父亲柴胡却是个好吃懒做的,积蓄一点没有,当年娶妻的聘礼靠家里,工钱发下来就去买肉买酒,从来不给家里拿。平时回家朝床上一躺,屁事不干,跟活死人差不多。
绿珠一个人的工钱养三个人,家里经济紧张,只摆了一张旧床,一个旧柜子,两口旧箱子,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旧椅子。
旧家具是柴胡的父母给的,保存完好,收拾得当,看起来没有很寒酸。
桌子上的瓦罐里,鹊华插了一把怒放的金色野菊花,让这个贫瘠的家多了几分生气。
此时家里一片愁云惨淡。
绿珠手指戳在鹊华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不停的骂:“你欠不欠啊,拿手去摸那菊花。菊花贵重的要死,岂是奴才能碰的。这下好了吧,闯大祸了,我看你怎么办?”
鹊华端坐在专属于自己的小椅子上,小白眼一翻,跟母亲顶嘴:“一株菊花而已,摸摸怎么了?又不是故意摸坏的,去解释几句就完了,看把您吓的,不像大人样儿。”
绿珠气得一个倒仰:“你说的倒轻巧,去解释几句就完了……”
“别吵了!吵来吵去有屁用!”
在门口暴走的柴胡咆哮一声打断母女的争吵,进屋一把夹起鹊华,大步向外走:“走,向老侯爷解释去,你说行,爹看你到底行不行!”
“别夹我,我自己走。”鹊华双手抓住父亲的衣裳,小嘴吧吧的飞快:“一株菊花而已,再贵能有人贵?老侯爷再爱菊花,也不可能将人打杀了,你们就是爱小题大做……”
绿珠听着吓破了胆,这闺女不知道跟谁学的,满脑子都是大逆不道的想法,满嘴都是胆大包天的话,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拖着柴胡不让走:“不许去,去了老侯爷不恼的也恼了,事情越发不好收拾。”
柴胡听着女儿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愁得额头青筋直跳,把她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绿珠抖着声音问:“你干嘛去?”难道要撂挑子吗?
柴胡转过头看了妻子女儿一眼:“子不教父之过,为父替不孝女认罪去。”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绿珠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不认识这个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废物点心”。
喜玥家左转第三家是枝庭家。
枝庭的母亲紫珠年年生崽,请假时间多,本就不多的工钱大量缩水,父亲重楼倒是把工钱都拿回来了,奈何儿女多花费大,经济捉襟见肘。
家里摆着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及从浆洗房借来的针线笸箩。
一家五口挤在一张床上睡,床上垫着稻草,被子是最便宜的芦花被,夏天还好,冬天整夜整夜的睡不暖和。
家具旧的不能再旧,稍微受点重力便四分五裂,平时用起来小心翼翼。
屋里家具虽少,地上却是下不去脚,零零碎碎扔了许多东西,都是枝庭的两个弟弟干的,紫珠收拾不过来,干脆不收了,直接放着。除了两个小的,谁也不愿意在屋里待。
枝庭的两个弟弟下午睡了一长觉,这时已经醒来了,一边一个抱着紫珠的母乳吸,吸得紫珠连连抽气。
重楼不管他们,把枝庭拉到跟前道:“今儿弄坏墨菊的事,千万不要朝自己身上揽,知道吗?那会要我们一家人的命的,你可不能犯傻。”
枝庭抿了抿嘴,默默点头。
紫珠想说自己也有责任,没看好小儿们,看着丈夫凶狠的眼神,到底把嘴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