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宴今天出门,遇到了一桩不太妙的事情。
下楼必经的楼梯口立着一个人,对方体格粗壮,头发上贴着三四个卷发筒,穿一身大红碎花衫,看起来分外盛气凌人。
正是沈安宴的房东。
房东大姐专门挑了周六这个点儿来堵对方,此时见面便撂下刚抽一半的烟,走到了沈安宴跟前。
“小姑娘,我也不想说太难听的话,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房租我已经宽限你三个月了。大姐也不是做慈善的,你一时手头紧拿不出来钱咱也能体谅,拖上几个月没问题,但我看你现在这是真打算赖着了啊?”
房东大姐毫不客气地说完了来意,下达了最后通牒:“你自己看着办吧,要么今天之内把这三个月欠的钱跟下个月的房租交齐,要么就滚蛋。算我自己倒霉,你前三个月的租子赖就赖了吧。”
沈安宴何曾遇见过这样的窘境,她从小到大都没缺钱花过,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了老赖,一时间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过要赖房东的钱。别人家穿越都有什么系统外挂金手指,结果她穿越不仅把自己最大的挂总裁亲姐给穿没了,还得了一屁股的债务。这几天沈安宴也在努力找赚钱的法子,奈何原身这个情况实在棘手,她总不能去偷去抢,实在找不到能短时间内赚大钱的法子。
沈安宴自知理亏,诚恳地向房东大姐赔礼道:“我绝对不会不给钱的,您放心。”
房东大姐显然没信,但面对一个才成年的孩子也没辙,因此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送走了房东大姐,沈安宴一时发起了愁。穿越前她家里也是赫赫有名的豪门显贵,可家里的生意一向是姐姐在管,她对此一窍不通,走做生意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走特长?她的特长是天文和画画,于赚钱这方面也没多大用处。
沈安宴思来想去,又到大街上逛了一圈,这个年代的墙上到处都张贴着招聘求职的小广告,沈安宴一个个看过去,什么“专业修马桶”、“热辣弟弟等你来”、“壮阳秘方”等等应有尽有。
可惜她既不是热辣弟弟,也不会修马桶,更不需要壮阳,这些东西于她而言也没什么赚钱的大用就是了。
正在心里默默吐槽时,沈安宴眸光一转,就看到了墙角张贴的两个小广告。
一个是“高价回收二手货”,另一个是“诚心招聘私人家教”。
这两个小广告到底诚不诚心另说,但的确给沈安宴提供了新思路。
这时候不比未来,对学生私下补课打击得没有那么严厉,沈安宴其它不好说,但上学时候的成绩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不论文科理科都不在话下,走家教这条路子似乎可行?
还有那个高价回收二手货,也让沈安宴灵光一现。
她火速回了租房,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身上的衣服找了出来。
她怎么忘了这个!
沈安宴家境不错,平时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名牌货,如果拿出去卖掉也是一大笔钱。
衣服什么的想卖掉有点儿难,但她来时手上戴了只玉镯子,应该能值些钱。
她拿了东西,高高兴兴地出门去找收二手货的店铺了。
店老板接了玉镯,细细看了一番,又偷摸打量了对面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一眼,试探地开了口:“五万怎么样?”
沈安宴本来也没指望能靠一个首饰发家,只想快点儿把欠的房租还掉。看价钱够还,还能剩一点儿,便点点头答应了。
店老板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是遇见冤大头了,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这场意外来财谈了下来。
交完了欠下的房租,又将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租子提前交清,还剩了四万多,沈安宴无债一身轻,高高兴兴地去找当家教的路子了。
房东大姐也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凑齐钱,问清了沈安宴交的钱是靠卖东西得来的,方才放心地挥挥手让对方离开了。
直接找路边的小广告应聘肯定是不成的,沈安宴找了家网吧上网查了查,选定了一家广受好评且比较权威的中介,去那里填写了资料报名。
陆陆续续干完了这些事,周末就这么过了大半。沈安宴也没精力再出去玩,剩下的时间都瘫在了租房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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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就没这个清闲了。开学考结束,任课老师都加班加点地在办公室里批阅卷子。
陈愿一边批改学生们的数学卷子一边冷笑连连。她下手相当狠,并不为学生们的惨淡成绩所动容。能扣的分绝对不漏,可扣可不扣的一律按最多的扣,就是勉勉强强答上来了,也要扣两分儿卷面分。
又改完了一份卷子,不出所料,也是堪堪擦过及格线。陈愿拿过了下一份试卷,同时朝邻桌的同事吐槽道:“看看这一个个的,放个假魂儿都放没了,答得跟梦游似的。”
姜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闻言乐呵呵地笑道:“挺好,刚开学嘛,给他们都紧紧皮。”
她戳了戳手上的答题卡,笑骂道:“你那还好,数学嘛,丁是丁卯是卯的。我就遭老罪了,瞧瞧这些兔崽子写的,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老姜是个文化人,平时就算发起火来也是文质彬彬的,但改卷子着实费肝,让这向来和善的老太太都骂起了人。
隔壁班主任王美心也加入了谈话,她改卷速度极快,和数学陈老师一脉相承的扣分狠。不一会儿几张卷子就在她手下批完了,分数也都得的零零散散。
王老师道:“是嘛,放个暑假,一个个都玩儿美了,学的东西也丢没了。拿个不及格一个个儿就老实了。”
陈老师咂舌:“你真给不及格啊?”
她虽然扣分扣得也狠,但及格好歹还是会捞一下的。
王老师正在算笔下卷子的得分,一看整好是六十,又回过去硬是找到两分扣了,凑成了个五十八。
“要给这些兔崽子紧皮当然得紧结实了,你给他们捞个六十,他们还沾沾自喜觉得一个暑假没学都能考及格,自己真有实力。”
陈老师听了这话颇觉有道理,也回过头把那几份刚过及格线的试卷改成不及格了。
政治老师没吭声,他是年轻人,不太认可这些老教师的理念,给分给的都挺高的。
英语老师忍不住插嘴道:“就是嘛,我这边儿也一样。哎,不过我刚刚改了份儿卷子,竟然是满分,看来还是有同学假期认真学了的。”
王美心闻言翻了个白眼儿。
陈老师心大,听到这话接了一句:“那不错啊,文科班英语是强项嘛。我的数学就没这么的苗子了。”
她感慨着改了下一份卷子,手上快过脑子,一连打了四个对钩后,陈愿才反应过来,这还是她目前遇见的第一份填空题全对的卷子。
要知道,填空最后一题向来是卷子里最难的题目,能做对的寥寥可数。她也给学生们说过,最后一题只需要扫一眼,没思路就跳过,放到最后再做。
更何况这次的卷子她本来就为了让学生们收心出得偏难。陈愿稍微有些意外,又改起了下面的题目。
对,对,对,还是对的。
陈愿眼睛越来越亮。
直到最后一道大题改完,她心中涌起一阵雀跃,九十分是没问题了,就看选择题能得多少。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朝选择题的得分栏看去。
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也是全对!
满分!
姜鹤注意到了邻桌的情况,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瞧把你给高兴的。改到了一个高分卷子?”
陈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哎,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这儿也得了张满分的卷子。”
这下连王美心也诧异地看了过来:“满分?我可听说了,这次的数学出得挺难吧?我们班那一群崽子考完鬼哭狼嚎的。”
陈愿喜道:“我也说呢,能有个上一百三的我就知足了。真是没想到。”
姜鹤忍不住问道:“你能看出来是哪个学生吗?”
政治老师笑道:“那还用说,我猜要么是贺晴天,要么就是顾辞江。”
答题卡的姓名栏被密封着,陈愿二话不说,拿起尺子就把密封条翘起来偷看。
王美心忙道:“哎哎哎,你这是做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
陈愿笑道:“这有什么,又不是高考……哟,我看见了,小齐你猜错喽,这个学生名字是两个字儿的。”
王美心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两个字儿,哎,姜老,我怎么不记得咱们两个班有这个学生?”
姜老师心里大概有谱了,她笑着说:“你忘了,我们班这个学期不是刚转来一个新学生?”
陈愿道:“噢,我想起来了,就说这名儿怎么这么眼生呢,原来是她!”
她将密封条重新压平,笑着公布了这位满分同学的名字。
“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