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他第一次求爱失败,淋雨生病,朵晨负责起他的起居,该吃的药,他赌气不吃,她要走,他又拉又求不让她走,她终于忍无可忍发火了,就像个严厉的家长一样,对他说,你再这么折腾自己,我就不管你了。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叶之秋感动很久,她知道他是没有人管、没有人爱的人,所以才会戳中他的痛点,其实她是什么都知道的,她知道他缺什么,只是她不说,一味的忍让和包容。
那几天,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对朵晨说,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男朋友。她做该做的事情,洗衣做饭,就是不出声,仿佛没有听到。叶之秋悲伤的认为,她应该把他的爱当成了儿戏。
为了追到朵晨,他做了好多蠢事,故意洗澡之后披着毯子,在她面前露出很拿得出手的胸肌,她不小心看一眼他那个样子,没一点表情,和健身房遇到的那些女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美术功底扎实,就在简短的时间内画了一幅她的画像,她看到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一点化学反应,反而还称赞他画的不错,希望下次取景时,站在户外,比如说她在晾衣服时。
叶之秋苦恼地睡不着觉,眼见着病好了,朵晨就要走了,为了留住她,他深夜冲了凉水澡,又生病了。她无怨无悔地照顾他,给他买药吃,却发现了他的秘密,她气得要走,他虚脱的挡在门口,对她说,为了我,能再留下一天么。说完,他就晕倒在地上。当他醒来时,她就待在他身边,看着他,眼角微耷,睫毛低垂,温柔的就像月光,她对他说,以后你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叶之秋听话地点点头,说,我以后都听你的。
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一切,叶之秋还能深刻的记得那句话,以后都听她的,不去爱她,对她放手,满含热泪的看着她被别的男人带走,想到这些,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朵晨从后车镜中发现他脸色不好,很担心他的腿,就问道,叶总监?
叶之秋睁开眼睛,看着镜子中她的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你的腿?朵晨关心地说道。
叶之秋轻笑,说,是不舒服,走路都是硬撑着。
朵晨担心地说,腿上的淤伤是不能大意的,有些血管破裂,后果是很严重的。
叶之秋说,摔倒的人,会得脑震荡,你听说过吗?
朵晨点头‘嗯’了一声。
叶之秋揉着太阳穴,说,今天一早,我就觉得头不太舒服。
朵晨抓紧方向盘,语气地紧张地说,叶总监,我劝你还是去医院看看。
叶之秋故意说道,去医院很麻烦的,还要挂号,你知道的,我其实很懒。
朵晨心底无私地说,我帮你挂号。
叶之秋微垂眼睛,笑意被他悄悄隐藏,他客气地说道,那就先谢谢朵女士了。
去到酒店,叶之秋没有让朵晨跟着上楼去见齐总,他让她在车里等。大概不到十分钟,叶之秋就回来了。朵晨有点惊讶,齐总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作为部门总监,即使不是分管领域,也应该热情一些。不过想到他的性格,她暗自理解,他不刻意曲意逢迎任何人,她认识的他,任性而又率真,做事冲动,很让人伤脑筋。
之后他们去了医院,人很多,他坐着等,她跑着挂号,他远远的看着她慌张的身影,眼角眉梢没有一点病人该有的焦虑,反而显得那么幸福。
叶之秋最后进了神经科,说是见一位老朋友,是他让她帮忙挂的,她坐在门口等,他让她下楼去买瓶矿泉水,可能是不想让她听到病情。
蔡医生对叶之秋说,小叶啊,工作不能太劳累,遇事不能太伤神,最好是多参加朋友聚会,谈个女朋友,心情放轻松,会对你的恢复大有好处。
叶之秋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淡淡的,说,昨天喝了点酒,又出现了症状,大概有三四分钟的样子,就缓过劲了,还需要吃药吗?
蔡医生说,药物长期使用,是有依赖性的,我是不建议,但你喝酒了,还是开五天药,吃吃吧。说着他在电脑上敲着药名,又提醒道,记得,烟酒都要戒。
叶之秋点头说,谢谢蔡医生。
蔡医生说,我和你妈妈都是老同学了,你还谢我什么呢,真是见外啊。你妈妈这长年在外国,还托我照顾你呢,你看,我这真是失职。
叶之秋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派出所处理他和沐阳的冲突之后,朵晨被沐阳带走了。看着远去的车,他身体像似被掏空了,觉得这个世界孤单的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他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凭着模糊的意识去到一个地方,敲开门,从门缝处,露出蔡医生震惊的眼睛。那段记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记得躺在蔡医生家沙发上,头顶是花一样美丽的吊灯,在他充血的眼睛中,迷离而又漂亮,蔡医生为他处理伤口,他悲伤地说,她走了,不要我了。眼泪从眼角缓慢的流下去,耳畔是蔡医生深深的叹气声。
开过药,叶之秋将准备好的礼盒放在蔡医生的脚下,就起身走了。
蔡医生不要,叶之秋回头对他温暖地说,是我妈妈的心意。
蔡医生愣怔了一下,就接下了。
走出去,走廊上不见朵晨的身影,叶之秋抬手看一眼时间,她下去买水有点久,他坐在长椅凳上等她,他脑袋靠着墙壁,闭着眼睛,手里拿着取药单,想象着药丸进入口中,一点点融化在身体中,再睁开眼睛时,他的世界是明亮的。
他睁开眼睛,余光中看到了一抹单薄的身影,他转头看去,朵晨沉默而又缓慢的走来,垂着眼睛,耳畔垂着一绺头发,失了神似得。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
朵晨猛地抬起头来,措手不及地对他说道,没什么。
叶之秋低头审视着她的脸,知道她不想说的事情,他求她也没有用,她就是这样的矛盾体,对一半人有多无限宽容,对另一半人就有多严苛,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叶之秋问她,我的水呢?
朵晨这才意识到她忘了买,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对他说,我去买。
叶之秋叫停她的步子,说,不用了,我们一起去。
他们站在电梯门前等,每一次开门,里面都挤满了人,苍白而又带着病痛的神色,让他们的心情很沉重。叶之秋在想,朵晨怎么了?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记忆最深的是当年在派出所,她对警察说,她不喜欢他,当时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毛衣,头发随意的扎着,整个人就像一个沉重的麦穗,是抬不起头的,就是眼前这副样子。
就在这时,电梯门又开了,人不多,叶之秋抬腿想要进去,却看到里面站着的沐阳,沐阳也看到了他,两个人目光相对,都愣住了。
朵晨半垂着眼睛,神色忧伤,沐阳看一眼她。而叶之秋也望向了沐阳身边的女人,年轻而又时尚,染着褐色的发,波浪状。
身后有人陆续走进电梯,叶之秋怔在当下,没有动,当朵晨顺着人准备走进去时,叶之秋拉住了她的手,震惊之余,电梯门正好关上,朵晨没有看到沐阳,而沐阳看到了叶之秋的举动。
当朵晨意外地看着叶之秋的手时,他又慌忙松开她,尴尬地避开她的眼睛,对她说,电梯人多,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