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顾无言的沉默终究是是被皎月拎着一只兔子从林子深处走来打破。
段念望着皎月手里肥美的兔子,后腿还在抽动着,好像是不认命却又无可奈何。
“真残忍呐。”段念喃喃自语,却无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
萧元谋看着她觉得好笑:“你难道信佛?”
听出萧元谋话里的揶揄,也不恼怒,接过皎月手里的兔子,匕首起落,那可怜的兔子就这么倒霉的抽动了两下就驾鹤西去。
“来世别做兔子了,做了兔子也记得躲着点走。”段念嘴里可怜兔子,手下却毫不留情,刨心挖肝,看得萧元谋一阵心惊胆战。
皎月把剥好的兔子在火上架好,正巧萧瑾也拾来了一堆柴火,皎月挑了几个合适的树枝,把带来的干饼子也烤热。
火舌舔舐着兔子,临时组成的小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这么看着火焰噼里啪啦,其实要是再早几个月几人怕不是在刀兵相向。
压抑的气氛率先压得萧瑾沉不住气,忍不住跟皎月搭话。
萧瑾此人虽然流着所谓的贵重血脉,却丝毫不当回事,最喜欢的就是唠些才子佳人,家长里短,把他扔进村口情报站,他能率先把情报站的人套个底朝天。
可惜遇到的不是灿星,而是她姐姐皎月,段念有时候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而这位是真的不爱说话,别人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她却直接省去了前提条件--一言不合。
“皎月姐姐家住哪里,师从何门何派……”
段念在一旁听着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感觉眼前已经出现了萧瑾血溅当场的样子,只能笑着打哈哈:“我们都是野门野派,家师游历天下,基本找不到人,我看这兔子也快好了。”
四人目光转向刚刚架在火上的兔子,段念右脚在地上蹭了蹭,这里怎么就没有一个地缝呢?
“父皇在世时,崔岭就已经是越清知州,我对他也知之甚少,他是由王老大人一手提拔,王家是世家之首,他又颇得王老大人信任,只不过近些年王老大人渐渐放权,如今的掌事人是他儿子王焕,王家在越清根深蒂固,虽然此次越清水灾朝廷已经将赈灾银下发,但是还是要……”
萧元谋还没说完,萧瑾好像对王焕有些印象,出言打断:“王焕?我之前在越清游历的时候曾听过他,听说为人良善,但是据我的秘密调查,他和地方混混多有勾结。”
“你怎么秘密调查的?”段念忍不住好奇出声询问。
“那当然是……”
看着萧瑾欲言又止的表情,段念心中了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听我继续说。”萧瑾心虚不过三秒,又兴致勃勃的讲起来,段念不禁觉得他做江洋大盗和皇家子弟也真是屈才,他应该去茶楼里说书,必定人满为患。
“这个王焕是个贼心眼,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就让手底下混混去做,他倒是片叶不沾身。而且王焕有个秘密的房间,我猜应该装得都是金银财宝。”
听着萧瑾的形容词萧元谋觉得给自己弟弟找个夫子的事情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你怎么知道?”段念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此刻应该拿把瓜子边磕边聊,皎月坐在段念身边不语,拨弄着火堆以防烤糊了兔子。
萧瑾顿了顿,一脸神秘,“预知后事如何,且听。”
“嗷!”被莫名其妙踩了一脚的萧瑾愤愤的看着他哥,萧元谋眼神示意他别故弄玄虚,快点讲。
你是皇帝你最大。
“那个房间我偷偷潜进去过,机关重重,谁会没事在家里弄一个这样的地方。”
“你不是江洋大盗吗?”小画本里都写着江洋大盗用一根头发丝就能打开各式各样的锁,段念觉得萧瑾这种属实是水分很大。
“哪有那么多时间,那个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拆起来太麻烦了。”
萧元谋若有所思:“那就是你有把握打开?”
萧瑾觉得自己有必要慎重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干什么?”
段念好像忽然明白了萧元谋的想法,如果真如萧瑾所说,王焕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恶霸,再加上越清是王家的地盘,这个房间里至少有可以打压王家的证据,这样无论崔岭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其实都不重要。
“你想怎么做?”出门当然要干一票大的,段念来了兴趣。
萧元谋挑眉,拿起一个饼子递给段念:“先吃点东西,具体的还要到了越清看看局势再说。”
切,卖关子。
段念接过饼慢悠悠的啃。
见大家都吃相如此斯文,萧瑾也不好放开了胡吃海塞,优雅的一块又一块的掰着吃,见惯了萧瑾平时的样子,萧元谋憋着笑,萧瑾不着痕迹的丢给他一个眼神,不许戳穿我。
还是要点脸面的。
等赶到越清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八天,青砖绿瓦,流水人家,和郊外被水患折磨的农村庄稼简直是两种光景,看得几人连连皱眉。
虽说也有人在挖渠泄水,施粥救济,却终究是杯水车薪。
看着几番景象,四人沉默不语,虽然皎月本来就不怎么说话。
察觉到有几个人频频朝着自己这边看,看来行踪早就被暴露了啊!
几人不是装作买东西的样子一回头四人便不见了。
“早就被盯上了。”段念看着萧元谋,对他的谋算感到不解,既要别人知道他不在王城,又不大张旗鼓的出来。
段念蹲在房顶上,看着几人接头,又四散寻找,“太后是不是和王家有关系。”
被突然一问,萧瑾心虚的看着他哥,段念心中了然,这是要设计打压太后,怪不得一定要自己跟着,那次误闯朝光殿怕是把自己搭进去了,自己万一被太后拉拢,再处理不好越清的事情,萧元谋的处境那就很难受了。
“不怕我在背后捅刀子。”段念好整以暇的看着萧元谋,他倒是丝毫不心虚。
“王家是太后本家,你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还真是信任啊,段念感觉自己有一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感觉,皎月手按着腰间软剑,仿佛只要段念一声令下就收掉面前二人的性命。
段念悄悄拍了拍皎月的手,示意她放松。
萧瑾看着二人对峙,手心直冒冷汗,虽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一条消息,但是足以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分崩离析,不会追妻不成反丢了小命吧!
看在你是为了越清百姓的份上,这笔账先记下了。
段念看着其中一人进了小巷子,死胡同啊,算你倒霉了。
有人落单,段念飞身跳下房顶,那人只觉得一阵风扫过就没了意识。
段念抬了抬下巴,示意萧瑾搜身。
萧瑾一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怎么就我来?
看着旁边抱臂而立的三个人,认命了,就可着老实人嚯嚯啊!
萧瑾手随便在那人胸口腰间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一张纸。
打开发现一张画像,正是萧元谋。
用心可想而知。
段念觉得太后这一招未免太铤而走险了,虽然萧元谋如果在外遇险,太后自然可以顺利再次掌权,可如果失败了,纵使王家根深蒂固,也难保不会被连根拔起。
真不知道那什么所谓的宝座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还不如研究鸡腿怎么做好吃。
“现在怎么办,恐怕你的画像已经满大街都是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段念调笑道。
“都被发现了,直接去知州府,不过还要先委屈你不要暴露皇后的身份。”萧元谋泰然自若。
“引蛇出洞?”段念皱眉,对萧元谋的想法有种理解又不理解的诡异感,这人也太过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吧。
“等等等等?什么引蛇出洞,为什么不能暴露身份。”萧瑾对这俩人的哑迷感到十分气愤,有话不说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炫耀自己智商高吗?如果你俩是在表演心有灵犀一点通那当我没说。
“笨。”皎月翻了个白眼,得亏这人不是在皇宫长大的,不然在那种蛇鼠狼窝里早就被剥皮抽筋下油锅一百回了。
“都知道帝后同出王城,如今只有一人去找崔岭,那么他就肯定知道自己被怀疑了。”段念耐心解释给他听,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最小的,这下终于来了一个比自己小的当回照顾人的角色感觉还挺不错的。
“他知道自己被怀疑了那我们不就暴露了?”可惜萧瑾是个直脑筋,话说不明白就听不懂。
虽然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多有怜爱,萧元谋还是觉得很丢脸,母妃就生了他们两个孩子,怎么心眼子一个没给他留。
“就是要暴露,让他去找王家,只有他们走下一步我们才有机会一网打尽。”萧元谋很少这么直白的解释出来,看着萧瑾恍然大悟的神情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很笨,如果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蠢话,萧元谋很难保证不会动手,属实是太丢脸了。
皎月看着他们兄弟俩的对话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很担心,不会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吧,脑子好用不害怕,害怕的是那种脑子好用心眼子还多的人,很显然萧元谋就是这样的人。
段念一手搭在皎月的肩膀上拍了拍,走一步看一步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的话就把他俩铺地上当路。
萧瑾摸了摸脑袋,将画像收了起来,心情很复杂,说明白不就好了,天天打哑迷做什么,跟这样一群心眼子跟马蜂窝一样的人呆在一起属实心累,而且不仅心眼子多,还黑,自己一个惩恶扬善,劫富济贫的大盗居然沦落到打下手,给人搜身的地步了,太堕落了!
“走了!”萧元谋拍了一下他的背,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伤悲感秋。
真是无情无义啊,哥哥嫂嫂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