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念目送着王焕对着门口两位家仆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天赐时机。
段念翻身从树枝掠到房顶上,引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黑夜里人的视力减弱,其他感官就会被放大,一阵风拂过,风声在黑暗里都好像是恶兽的低吼。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不会是有人吧?”
“你别疑神疑鬼的,就是今晚的风有点大,大概要下雨了。”另一个小厮被这么一问默默抱紧胳膊摸了摸,打了个寒颤,明明已经要入夏了,怎么还这么冷。
段念在房顶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坏心眼的丢了一块石头下去,碎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谁?”
二人的声音被掩埋,随着风声消失在黑夜中,树影微微颤动,乌云渐渐压了过来,黑蒙蒙的夜色下一切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可怖。
另一边树上的萧元谋冲着段念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别玩了,王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趁着现在还是赶紧解决吧。
段念撇了撇嘴,这俩还挺好玩的,几片叶子从手中飞出,借着内力正好拍在那两个小厮脸上。
“唔,什么东......”那两个小厮话还没说完,就径直倒在了地上。
段念跳下房顶,冲树上的萧元谋歪头挑眉,嘴角上挑,为了方便束起的马尾辫的发丝随风飞扬,明明刚刚还是狂风大作,可是萧元谋蹲在树上看着段念挑衅的神情,眼瞳漆黑,在黑夜里闪着细碎的光,就像是盛满了星星。
“喂,你还下不下来?”萧元谋回神,有点羞愧,刚刚那样盯着人家姑娘看实在不成样子。
“劳驾......”
段念微微翻了个白眼,带他跑这一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内力。
段念脚尖轻点,飞身上树,好像是微微带着点怨气的缘故,树木颤动了一下,连带着树叶哗哗作响。
萧元谋被架着跳下树的时候,看着少女微红的脸,耳畔划过的不是呼呼的风声,好像是自己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二人稳稳地落在地上,萧元谋的一只手还搭在段念的肩膀上,段念轻轻耸了两下肩膀,萧元谋才反应过来,松开搭在人家身上的手。
看着娇小的少女,明明只是到自己肩膀的个子却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萧元谋忽然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练武的天赋,胸腔里不争气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不知原因。
察觉到萧元谋的目光,段念抬头看他,谁知萧元谋却先一步移开了眼神。
萧元谋蹲下身子看了看那两个倒下的小厮:“还以为你杀了他俩。”
段念听着这话有点不是很舒服,自己是什么很嗜杀的人吗?
“还不至于。”
没听出段念有些生气,萧元谋还在自顾自的问:“是迷药还是有什么奇妙的武功。”
“你话很多哎。”段念对这个淮南皇帝有点无语,好像不是一个生杀予夺的帝王,而是一个什么都不懂,都要问一句的小孩,这么好奇干什么,迟早有一天给他下一把哑药,让他彻底闭嘴。
悄悄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段念拿出火折子,火光照亮了二人的脸。
举着火折子看了看,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字画,段念大致扫了两眼,有些是真迹,有些是仿品,放在一间屋子里懂行的人一看只会觉得不伦不类的,段念不解道:“看起来像是一间普通书房,这么多字画机关会藏在哪呢?”
因为只有一只火折子,照亮的空间有点局限,这么多东西找起来属实有点费时间。
萧元谋好像想到了什么,借着火光看到了一张书桌,对着段念指了指,段念心领神会,二人靠近书桌,段念伸手轻轻点了一下砚台,在指尖摸索了一下,又靠近闻了闻,砚台里的墨还未干透,这么急急忙忙的走出去不会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吧?
萧元谋看着段念鼻子上沾了一点墨水,应该是刚刚靠近闻墨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段念本人丝毫不觉,还在认真的翻看着书桌上的东西,有点可爱。
段念翻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完全找不到一点有用的本来就很急躁,抬头一看萧元谋还在无所事事的盯着自己笑,火气上涌,段念觉得自己也该去买点下火药吃一吃。
“能不能认真一点,不知道王焕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萧元谋指了指她的鼻子,段念不明所以,用手背擦了一下,漆黑的墨水痕迹印在手背上,段念微笑,觉得单单给这人下一把哑药还不管用,应该也得给他眼睛撒一把,省的不干正事,只能看见一些让人上火的东西。
萧元谋还不知道在段念的心里自己已经被药粉淹没了,手扶在桌子边缘,不知道扣到了桌子下边什么东西,书桌下就这么打开了一个通道。
听到动静的二人拉开椅子,看着那个通道心情有些复杂,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机关,这么容易就打开了,萧元谋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段念一点一点的走下楼梯,萧元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发顶忽然很像摸一把,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冒犯,不是君子所为。
段念拿着火折子小心看着前方,生怕碰见什么机关陷阱,全然不知身后之人的想法。
走到通道尽头,只有一间落了锁的大门。
萧元谋看着这锁制作精巧,只是前后都是错位的太极八卦图,有些不解。
段念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锁,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可是那些画面闪过的是在太快,看不到画面里的内容。
“这东西可有解法。”萧元谋看着段念的表情也不敢贸然下手。
狭小的空间里逐渐变得闷热,段念盯着这锁,额头上渐渐沁出汗珠。
“太极,八卦,阴阳。”脑子中的画面变得清晰,双阴阳!
“这东西叫双阴阳,两面皆是太极八卦,转动前面后面也会跟着动,一环绕一环,有点像是九连环那种,双面一样可解。”段念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密室里搞一个这样的玩意,他们自己开门的时候不累吗?
萧元谋明白了解法,开始上手转动起来,的确是一环绕一环,借着段念手中微弱的火光,萧元谋开始解锁。
“你行吗,我们时间不知道还有多少?”虽然已经夜深,但是这么大一个家族随时都可能被发现,王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段念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萧元谋同样沁满汗珠的额头又觉得都走到这一步了,今晚如果拿不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太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狭小的空间里连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变得微弱。
咔吧一声,锁开了。
二人长长疏了一口气,打开门后里面摆满了大箱子,段念随手打开一个,竟是金银。
还真是够有钱的,金银珠宝塞满了一整间密室。
萧元谋看到这些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看,这些是......”
萧元谋顺着段念的声音望去,账本和密信!
萧元谋随手打开一封密信,是这些年来王焕与地方勾结贪污的事情。
段念踮起脚去看萧元谋手里的密信,萧元谋顺势递给她,大致扫了一眼,从开始拿到证据的惊喜转化为愤怒,这么多百姓的血汗和朝廷的税收,原来都进了他们这些人的肚子。
段念草草揣了几封密信和几本帐在怀里,觉得不够,又拿了一点扯开萧元谋的领子往他怀里塞。
萧元谋还没回过神猝不及防被人拉开了衣领,下意识的拽住。
“你干什么?”同时响起的声音让二人皆愣了一下。
“还不拿几个快走!”段念草草解释了一下,又拿了一点往他身上塞。
萧元谋无奈,只能任由她对着自己施为,默念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段念看着他的神情,鄙夷无奈,干正事又不是占你便宜,至于吗?感觉自己像强抢民男的土匪。
直到二人身上实在没有地方放了段念才罢手。
段念将锁复原成原样朝着出口走去,还未到出口,便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探头一看,火光冲天。
段念拉着萧元谋躲在门后。
“抱歉,应该早一点离开的。”萧元谋看着外面火光映如白日,不知道能不能跑掉。
“要不你先跑?”
“怕什么,我以一敌百。”
段念短暂的一怔,随即轻轻一笑,从腰间抽出雪白的配剑:“我们才不会死在这。”
雪白的剑身映出窗外的火光,也映出了段念戏谑兴奋的眼神。
萧元谋这一刻猛地反应过来,她是一个女将军,自己也曾亲眼看见过她长握旌旗,在硝烟狂飞,号角贯彻云霄的战场上长剑破空,面颊染血,肆意纵横。
段念将萧元谋挡在身后,轻轻打开门,门口等候多时的家仆持剑相刺,段念横手一档,两柄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守在另一边的被段念一脚踹了出去,撞到了好几个人。
手腕一转,宝剑划破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浇了段念一身。
段念持剑而立,猩红的血顺着胳膊,剑身往下流,一双杏眼漆黑发亮,圆圆的脸蛋上血迹顺着下巴流向脖颈,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阴鸷狠厉,明明是极其娇俏可爱的长相,此刻却如同立在黑夜中的地狱修罗。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为何擅闯我府邸,杀我家仆。”为首的王焕强忍着恐惧询问。
段念怒了努嘴,轻蔑一笑:“没有为什么,想杀就杀了。”
“那就别怪我们以多欺少。”说罢众人一拥而上。
段念一手拉着萧元谋,一手持剑抵抗,剑风呼啸,剑法凌厉。
乌云压抑多时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如同天河决堤,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因为雨水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举着的火把也不少熄灭......
“我们真的要跟他们鱼死网破吗?”萧元谋看着段念,二人身上皆已湿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
“怎么可能,这里面不少武功高强的人,应该是豢养的暗卫,趁乱跑。”段念搂住萧元谋的腰,跳上了房顶,一路向远方掠去。
“给我追!”王焕深知不能让他们就此跑掉,数十名暗卫跳上房顶向着远处的黑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