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暴雨下个没完,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噼啪声,在漆黑的夜幕里躲避着十几号暗卫的追赶。
段念心道不好,这些暗卫全都是有内力的杀手,自己如今带着萧元谋根本无法逃脱,可是又不能丢下他不管,并且如今雨大,再找不到躲避的地方,怀里的纸张必定会被雨水浸花,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萧元谋看着少女的侧脸,脸颊因为紧紧咬着牙关有点微微凸起。
“其实你可以自己逃走......”
“闭嘴!”话音未落,段念就打断了萧元谋,她紧皱着眉头,寻找着在这城中可以藏身的地方。
背后暗卫紧追不舍,段念握紧了手中的剑,腰间悬挂的药包里还有一些药粉,可是在雨天根本无处可用。
藏匿城中或许还会给百姓找来无妄之灾,段念脚步加快,脸上滚落的已经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听着后面杀手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雨夜里风雨的呼啸声,没完没了了还,段念一路朝着郊外奔去。
进城之前留意过,越清山多水多,郊外更好藏身,说不定还能找到山洞之类的凑活一夜。
萧元谋这时候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明明只是来搜查一下,就这么演变成了被追杀,可真是命途坎坷。
毕竟是瘦弱的小姑娘,段念带着萧元谋攀登城墙有些吃力,城墙上还有一些守卫,前有狼后有虎。
段念心道抱歉,情况紧急,只能对不住你们了。
段念将手伸进药包里,沾上药粉,单手解下药包递给萧元谋。
“这是?”萧元谋接过药包,一瞬间就明白了段念的意图,有样学样。
段念蹬了一下城墙,借力飞身上去。
城墙上的守卫只觉得两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口鼻就被捂住,神志不清的倒下了。
身后的暗卫杀手相互对视一眼,沿着他们的反向继续追赶。
城楼上的守卫反应过来时只有两个人晕倒在地上,夜幕中看不清是树影还是什么。
“很上道嘛!”段念的内力流失得很快,但是竟然还有心思打趣。
萧元谋见她脸色有些微微发白,身上已经被鲜血和雨水浸湿,也不知道在刚刚的缠斗中有没有受伤。
“你还好吗?”
段念身为药三流的弟子,深得他的真传,纵使天塌下来也能满嘴瞎话胡扯面不改色。
“我能以一敌百可不是说着玩的,再跑个十几趟都不在话下,写进戏折子里能唱三天三夜。”
萧元谋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她的话,萧元谋想到段家两兄妹在战场上的杀神传言,段意被成为冷面阎罗,不苟言笑,冷若寒霜,不过看到这妹妹的性格还是觉得百姓这些传言还是太过于传言了。
前面有一处应该是由于地脉震动而导致的两块巨石搭在一起形成的天然屏障。
段念跳上巨石,将身上的账本书信塞进巨石与地面干燥的缝隙中,萧元谋也像她一样往外拿这些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以力挽狂澜的证据。
这两块巨石虽然在夜幕中如同一座小山丘一般,可是那些暗卫杀手刚刚交手的时候就知道绝不是好糊弄的,还是要将他们引开。
屏息凝神听着动静,来不及反应段念拽着萧元谋向着其他方向跑去。
东西是藏好了,可是段念的嘴向来都是跟开了光一样,跑了这么久还是甩不掉。
段念有些后悔刚刚口出狂言,每次都是吃一堑再吃一堑,从来没有长一智过,该吃点哑药的应该是自己这张嘴。
段念的体力渐渐不支,终究在另一座山头上被追上了,跑了半晚上还是要来个痛快了。
和萧元谋被这些人团团围住,经过半夜奔波,段念的头发变得松散,雨水顺着面颊上的黑发流进衣襟。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萧元谋下意识握紧了段念的手,他看见段念忽然转头望向她,神色平静,有些无奈的干巴巴开口道:“我们这是不是也算死同穴了”然后低下头好像轻轻的笑了一下,萧元谋看得不是很真切。
“那也有可能是他们死同穴。”接着段念以萧元谋为支力点,飞身踹翻了两个人,其余人见状一窝蜂涌了上去,段念出剑凌厉狠辣,最前面的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喉间一凉。
段念手腕倏然一转,利剑在手中转动一圈,刺穿了身后之人的胸膛,刚刚那种吊儿郎当的架势完全在她身上消失了,大婚那日半夜倍受惊吓的小姑娘仿佛与面前的杀手不是同一个人,透露出身处万般险境中我自巍然不动,那是在战场刀光剑影中千锤百炼出来对于血的漠然。
段念自知内力和体力都消耗大半,不能与他们打持久战,边打边退,寻找时机。
有几人见状无法突破段念防线,向萧元谋杀去,段念将手中剑一横,挡住了劈下来的刀锋,刀剑碰撞间另一人趁机对着段念下手,段念躲闪不及,胳膊上被划出一道口子。
萧元谋脸色蓦然一变,伸手想要拉住她,又害怕自己碍手碍脚,也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
晃神之间,段念已经抓住他飞身跳了起来,追云讲究的就是脚步轻盈,借力踏云,如风而行。
段念刚学的时候还调笑为什么不能如话本里的孙大圣一般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现在想来,学的最有用的功夫估计就是这个了,打不过至少还能跑。
带着萧元谋虽然有些吃力,但是那些人已经被段念杀了大半,剩余的人估计也是体力不支。
段念解下腰带,被鲜血浸染的外衣被扯下,用剑锋一挑刺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暗卫杀手只看见一个黑点向远处飞去,便直直追了出去,见他们跑远段念卸力。
萧元谋只觉抓住自己的人身体突然一凝,接着就带着自己从树枝上栽了下去。
来不及思考,本能的将段念拉进自己怀里,他们所处的地方很不巧是个山坡,从树上掉落后又祸不单行,从山坡上滚下去。
段念因为失血过多本来脑袋就有些昏昏沉沉,这一滚更觉得天旋地转。
抱着自己的人手劲极大,段念有几个瞬间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甚至已经想到一些血淋淋的画面,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有人将手护在了自己脑后。
再次清醒过来段念其实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憋醒的,当然段念自己作为一个医师也不排除是一些回光返照,死后幻想,灵魂出窍。
萧元谋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将自己抱在怀里,如一座山一样半个身子压着自己。
段念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搬开,从他怀里抽离出来。
抬眼看了看天空,虽然大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还没大亮,段念不由得感叹这就是大难不死的感觉吗,下次见到师父一定要搜刮一些“千年人参,万年雪莲”之类的大补药补一补,必定要练就一副钢筋铁骨,绝对比现在更抗造。
手臂上的伤口不是很深,只是出血量有些吓人,段念从中衣上撕了几个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就去看萧元谋的情况,一国皇帝如果就这样死了不敢想象自己会背负什么样的千古骂名,段念从妲己迷惑纣王想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还有什么唐玄宗杨贵妃,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贴了上来,有些头痛,仔细一品又十分生气,那些帝王昏庸无道为什么要把罪过牵扯到女人身上,女子何其无辜。
段念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从大脑里甩了出去,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萧元谋,默默想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保护了我。”
段念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多处擦伤,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脑袋好像被石头还是什么撞到了,额头有点流血。
拿出药粉洒在伤口上,段念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思虑了一下,默默念了一句:“我没有在耍流氓啊。”
说罢脱下萧元谋的外衣,从他的中衣上撕了点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看着萧元谋额头上的伤有点头疼,情况怎么样还要等他醒过来才能知道。
看了看周遭环境,远处竟然有一户人家在生火,炊烟冉冉升起,段念也差点热泪盈眶,果然平时的倒霉就是为了这一刻。
段念架起萧元谋刚准备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石子给两人又摔了,段念有点苦笑:“其实平时也可以不用这么倒霉。”
敲响了那户人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妇人,一打开门看见二人身上血淋淋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婆婆,我和哥哥行商至此,突遭恶贼强盗,货物尽数被抢,我兄妹二人拼命才逃过一劫,只是昨日暴雨,我们逃至山上不小心滚下山崖,哥哥如今昏迷不醒,望婆婆救救我们。”段念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加上那张脸极其具有迷惑性,那老妇人当即心生同情,让二人进了屋。
那老妇人颤颤巍巍的给段念端来一碗野菜粥,虽说是粥,可是几乎没有几粒米,其实连野菜都没有几根。
“姑娘,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婆婆救了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嫌弃。”段念看了看周围,一间茅草屋里只有一张小床和用石头围起来的炉子,如此贫寒且身处水患之地,还能帮助别人,这份善心可真是绝世仅有。
“婆婆,我来帮你吧。”段念见那老妇人有些跛脚,舀水有些不便,起身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