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瑾安刚踏进玄关,一阵细弱的呜咽声就钻进了耳朵。
客厅的地毯上蜷缩着一团颤抖的灰白色身影,她快步蹲在了小美面前,发现它粉色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外吐,口水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精神萎靡、呼吸浅快、过量流涎...
祝瑾安伸手轻抚它的脸,突然注意到小美嘴边残留的食物残渣。她立即掰开它的下颌,在齿缝间发现了尚未清理干净的葡萄皮。
“它吃了葡萄?”她缓缓抬头看向二人。
江逸安愣了一下:“我、我刚才在吃水果...可能掉了一两颗”
“葡萄对狗是剧毒,”她声音沉了下来:“会引发急性肾衰竭,需要立即催吐。帮我准备肥皂水,一比九比例稀释,以及一个针筒。”
克劳维恩和江逸安对视一眼,立即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江逸安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途中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角上也顾不上喊疼。克劳维恩则快步走到储物柜胡乱翻找,最终抓出一个急救包,里面的物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祝瑾安面前:“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给我吧”
祝瑾安单手固定住小美不停颤抖的下巴,另一只手熟练地将肥皂水推进它的口腔深处。
“宝贝真乖”她轻声安抚,调整姿势让它保持侧卧,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喉咙帮助呕吐物顺利排出。小美虚弱地呜咽着,湿润的鼻尖蹭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克劳维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涌动着异样情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克劳维恩...克劳维恩!”急促地呼唤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别发呆呀!你家有没有解毒剂,虽然东西是吐出来了,但最好还是来一针。”
克劳维恩快速翻找着医疗柜,拿起装有透明溶液的安瓶“人用的解毒剂可以么,没有宠物专用...”
“没事,可以用。”祝瑾安已经伸手接过,然后对克劳维恩说道:“我想要你帮忙按住它,会有一点疼。”
她找到小美前肢的静脉,进针后慢推入药液。治疗结束后,祝瑾安靠坐在小美旁边,指尖轻轻梳理它的毛发。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微微阖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今晚多谢。”克劳维恩递来一杯热茶,蒸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淡淡的茉莉香。
她摇摇头,刚要开口,忽然从衣服口袋传来几声清脆的“啾啾”声。祝瑾安一怔,才想起来跟着一起出来的止止。止止在黑暗中不安分地动了动,她连忙伸手探入内袋,浅棕灰色的小鸟立刻不满地“啾”了一声,绒羽凌乱地钻出来,在她掌心气鼓鼓地抖了抖翅膀。
江逸安的目光在祝瑾安掌心的小鸟和克劳维恩之间快速游移,突然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原来中午你急匆匆出去是为了...”他拖长音调,眼神意有所指地瞥向祝瑾安,又迅速被克劳维恩的无声警告截住话头。少年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藏不住眼底的八卦之火。
突然,小美一阵干呕,吐出一滩混着葡萄残渣的粘液。祝瑾安正要松口气,却见呕吐物中闪过一丝金属光泽。她疑惑地用镊子夹起来,是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芯片。
“这是?”她捏起芯片,克劳维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接过芯片,江逸安刚凑过来脸色也变得瞬间煞白。这分明是枚微型爆破装置。
“难道所有的宠物体内都有这个?”江逸安皱着眉盯着那芯片。
“恐怕是的。”克劳维恩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滑动。
这家名为“萌宠伴侣”的公司在三个月前突然出现。没有宣传,没有发布会,突然某天它的全息广告就覆盖了所有公共显示屏,养宠潮也随之而来。
看着眼前凝固的二人,祝瑾安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好像触发了什么大事件,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克劳维恩突然抬手关闭了光脑,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安抚性的微笑。
“别担心,不是大事。”他轻声说道,“今天太晚了,在我这里睡一晚吧,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祝瑾安蹙眉犹豫片刻正准备开口拒绝,就被克劳维恩打断。
“今天辛苦你了,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二楼的阶梯,“先去看看房间?别着急拒绝我。”
最后那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让到嘴边的拒绝突然卡了壳。
“好的,你们也早点休息哦”祝瑾安最终点头转身上楼。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逸安立即凑近,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喂...你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克劳维恩走到酒柜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冰块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嗯。”
简单的一个音节,还是让猜到大概的江逸安猛地直起身子:“你居然来真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克劳维恩晃动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才第一天见面。”
可是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随着笑意一点点漾开,唇边的小梨涡像个不设防的破绽,克劳维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的命运从此与她相连。
祝瑾安跟着管家机器人走到了为她准备好的客房前,虽然做好了准备,但等进房间的时候还是被惊了下。
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星图将整个房顶染成深蓝色,床垫已经根据她的身高自动调节到合适的高和弧度,脚下的地毯柔软而厚实,连空气里都飘着恰到好处的雪松香。
“啧。”
祝瑾安轻哼一声,果然仇富心理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不会轻易消散。
洗漱完毕的祝瑾安换上管家机器人提供的睡衣,轻轻陷进蓬松的床垫里,止止跟个小跟屁虫一样落在了她枕边。
久违的舒适感让她想起家里那张老旧的床垫,妈妈总爱铺上晒得蓬松的被子,被角绣着她的小名安安。
算算日子,原世界的自己考完期末就可以放假回家了。爸爸肯定又提前买好了她最爱吃的荔枝,藏在冰箱最上层;妈妈大概在翻晒她的被子,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大吉在家里乖乖等着自己,尾巴扫得地板沙沙作响,期待又可以带着它去玩飞盘了。
止止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轻轻啄了啄她的脸颊。祝瑾安抬手想摸摸小鸟的脑袋,却先一步摸到自己脸上冰凉的湿意。
她慌忙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却见小家伙笨拙地跳到她颈窝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下巴,胸前的绒毛沾了些许湿意。
“傻鸟”祝瑾安戳了戳止止的小脑袋,突然笑出了声,“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还好有你陪着我”
一人一鸟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窗外,夜风吹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克劳维恩的手正停在门前犹豫敲门,玻璃杯凝结的小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划进袖口。身后突然响起的气音让他背后一僵。
“诶哟~”江逸安靠在走廊上,一脸坏笑的调侃道,“怎么半夜在人家姑娘门口当门神啊?”
克劳维恩的指尖骤然收紧,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恼羞成怒的说道:“胡说什么呢,我怕陌生环境她睡不好...”
“明白明白~”江逸安做了个拉紧嘴巴的动作,身影消失在客房转角。只剩下克劳维恩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无声嘲讽着他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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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祝瑾安走下楼梯时,克劳维恩和江逸安已经在用餐了。她向两人点了点头表示问好。
“早。”
灰蓝色的眼睛乘着蔓满眼笑意望向她。
祝瑾安注意到克劳维恩今天竟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白色的制服衬得他轮廓愈发挺拔。
“吃完早饭我开车送你。”晨光正好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给他平日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罕见的柔和,无声地诉说着今天克劳维恩的心情非常好。
管家适时地滑到祝瑾安身侧,机械臂上托着早餐。她刚要拿起餐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肩上的止止:“带着它上学不太方便...”
“让它留下吧,”克劳维恩抿了一口咖啡,“正好我今天也要去学校,放学接你。”
“???”江逸安一脸震惊的盯着克劳维恩,“你?上课?”
克劳维恩一个眼刀甩过去,少年立刻叉起整片培根塞进嘴巴。祝瑾安被他俩的互动逗得轻笑出声。
“汪汪!”
餐桌下的叫声吸引了祝瑾安的注意力,低头看过去,小美正摇着尾巴站在她脚边。
“诶呀!看来我们的小病号恢复得不错。以后可不能再嘴馋了。”她连早饭都顾不上了,笑眯眯地蹲在它面前。
小美兴奋地转了个圈,抬起前爪轻轻搭在祝瑾安膝盖上,喉间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
克劳维恩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手指轻点小美项圈上的健康检测屏:“它的所有指标都恢复正常了,多亏你昨天的及时处理。”
江逸安也跑过来凑热闹:“多亏你昨天救了我的小美,”他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不然我只能以头抢地了!”
祝瑾安摆了摆手说没事。
江逸安眼中突然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笑嘻嘻地对祝瑾安说道:“既然你救了小美,那不如你来成为它的干妈吧!”
小美适时地“汪”了一声
祝瑾安刚想开口婉拒,就看到克劳维恩已经沉着脸站了起来。下一秒,江逸安整个人被拎着后领提了起来。“适可而止,她还要吃饭。”拽着少年衣领的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祝瑾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逸安像只被掐住后颈脖的猫,被一路拖到门口,少年却还在空气中对她挤眉弄眼。
“小美就拜托干妈啦~”他灵活地扭身落地,顺手捞起小美,做了个夸张的飞吻。
克劳维恩“砰”地甩上门,祝瑾安却在他转身时看见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连领带都歪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