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温心笑了笑,察觉出了陶应泽的用心,她只佯装不知,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礼物,“那我就替月儿谢过陶大哥了。”
送出的礼物得以收下,又给了陶应泽十分的勇气,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支玉簪,顿了顿才一鼓作气递出去。
“这是我亲手打的一支芙蓉玉簪,早就想送给心儿了。”他没有将自己如何千挑万选出来的玉石,又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去打磨的实情告知,唯恐叶温心不肯收,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稳。
“这…”叶温心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婉拒。
余光瞥见廊柱后的一片衣角,她稳了稳心神,唇角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地问道:“那为何现在才送?”
陶应泽张了张口,许久才吐出一口气,面上带着难色,嗫嚅着道:“我怕心儿会拒绝。”
叶温心“噗嗤”一笑:“这回又不怕了?”
“这…”这下子,陶应泽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掩饰自己的尴尬了。
“那就麻烦陶大哥帮我簪上罢。”叶温心歪着脑袋凑过去。
见她如此主动,巨大的狂喜充斥着陶应泽胸腔,他整个人乐不可支,飘飘欲仙,险些站不住脚。
定了定神,他压了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抬手为叶温心将玉簪锸到了发髻里。
“好看吗?”叶温心唇角轻扬,盈盈目光望向他。
“好看。”陶应泽傻憨憨地盯着她,魂都要陷落在她的笑靥里也未可知。
“多谢陶大哥。”
闲话了两句后,目送他离开,叶温心敛了笑容,转身回屋。
既然赵琢不顾她意愿执意要她回盛京,那她只能想法子断了赵琢的念想。
只要陶家上门提亲,赵琢也就没有理由强迫她回盛京了。
至于妹妹…
她总要询问过妹妹的意思。
如此想着,她打定主意等妹妹醒来便去问问她的意思。
未时三刻,听闻妹妹醒来,叶温心遂往正院走去。
叶良月净面梳好妆,正轻啜了口香茶,抬眼就见姐姐的身影款款走入。
“阿姐。”她搁下茶盏,笑盈盈地起身。
叶温心携着她手,温和的目光打量着她脸色,已然不似先前那样苍白,她遂安下心来。
“月儿,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她斟酌措辞,因不了解妹妹如今的性子,故而心中颇为忐忑。
“阿姐你说。”叶良月语气轻松,全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表哥想过两日带我们回盛京,可我不愿意。”她当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去问妹妹的想法,“你是怎么想的?”
叶良月面上怔了怔,好半晌才笑言道:“我自是听阿姐的,阿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妹妹愿意陪着她,她自然是高兴的,可转念想到妹妹的身子需要好好养着,去盛京那样的繁华地,当然要比留在陶乌好。
指不定皇宫里的太医能治好妹妹心悸的病症也未可知?
可她又说不出让妹妹随赵琢一起回京的话,一时有些为难。
她是决计不能回盛京了,不然等待她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阿姐还没告诉我为何不愿回盛京?”叶良月好奇地问出口。
先前她见到表哥对姐姐那样的态度,心里很是震惊,暗暗猜测不知是否与表哥有关?
叶温心故作羞赧的样子,脸颊绯红,垂眸低语:“因为这里有我放不下的人。”
“阿姐有喜欢的人了?”叶良月惊讶地睁大眼,视线在姐姐莹润如玉的面上细细打量,暗道姐姐这样的容貌怕是只有表哥那样丰神俊秀的人物才配得上。
若只是寻常人家,她可不允许。
“嗯。”叶温心忍着心底那点子愧疚轻点螓首。
她也不愿欺骗妹妹,实在是被赵琢给逼得没法子了。
“是谁?”叶良月实在好奇极了,她瞧着姐姐的性子绝非是那轻易交心的,也不知哪家郎君这般好命,能得她姐姐青睐。
“这人你也见过,是嫣茹妹妹的兄长。”
叶良月星眸微敛,难掩失望之色,语气轻缓:“阿姐当真喜欢他吗?”
她有些不确定姐姐是否退而求其次?若是爹娘还在,侯府依旧辉煌,她的姐姐纵是皇子也嫁得,又何须自降身份选一个商户做夫婿?
虽然侯府不在,可她们的姑母还在,若姑母体恤,她的姐姐总能嫁得如意郎君。
如此想着,她暗暗下了决心。
“他对我很好。”叶温心说着朝梦喜使了个眼色。
梦喜立即会意,将陶应泽送与叶良月的礼物奉上。
“这是陶大哥送你的。”叶温心示意妹妹收下。
叶良月心底嗤笑一声,暗嘲此人倒是惯会拍须溜马的做派。
她面上犹带着柔柔笑意,将锦盒接了过来,“他倒是有心。”
叶温心笑着与妹妹说起她和陶家兄妹的过往,话里话外皆是对陶应泽人品的肯定。
叶良月静静听着,并不反驳,只是心里打定主意要替姐姐好好把关。
既然妹妹决定陪她留在陶乌,叶温心也有了底气,眼下最重要的是祭祀一事,她得好好准备着。
——
正值端午,一早醒来,满院粽香飘散。
今儿因着要去祭拜,阮氏一早就与厨房的卢婶,浆洗衣裳的孙大娘一起包了粽子。
梦喜挑了两个甜粽配以清粥小菜给自家小姐做朝食。
“嗯,好香,还得是阮大娘包的粽子合我口味。”叶温心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神情十分满足。
“给月儿送过去没有?我记得月儿小时候最爱缠着娘亲包粽子了。”不过一句话,又勾起了她心里的酸楚,逼得眼眶微热。
“三小姐有青竹照看着,小姐就放心罢。”梦喜性子大大咧咧,没有察觉到她话里的伤感。
话虽如此,她总归是做姐姐的,理应多关照妹妹才是。
用过朝食,叶温心正在前院一一清点祭祀之物,看是否有缺漏。
“心儿妹妹!”
耳畔听到呼唤,她诧异地回头,见到陶应泽,手里还提着一篮粽子。
“陶大哥,你怎么来了?”叶温心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灰,笑着问他。
“我娘包了粽子,要我送些过来予你尝尝。”陶应泽如实而答。
“伯母也太客气了。”叶温心温言笑笑,几乎年年如此,她也早已经习惯了。
想到陶家父母为人和善,左右四邻皆相处和睦,她娘亲在时,也与陶母来往密切,若是她真的嫁给陶应泽,婆媳关系应当十分融洽。
“我娘还说,要我陪着心儿妹妹一道去北明山。”
闻言,叶温心面上一怔,“这怎么好意思?”
陶应泽干笑两声,在叶温心面前,他总要三思而后言,就怕惹得对方不高兴,“我要是不去,娘她又该要骂我了。”
叶温心婉拒的话才到嘴边,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给打断了。
“表妹有我照看就成,无需外人跟着。”
二人循声望去,就见赵琢的身影伫立在廊下,今日他穿着青瓷色常服,整个人就如同风中修竹,清冷俊逸。
他在看陶应泽,陶应泽也在看他,前者神色淡漠,就只是立在那处,与之平视,却透出居高临下的威慑力,让后者自愧弗如。
见了他,叶温心忽觉有一股气堵在嗓子眼里,她想也不想就拽住陶应泽的衣袖,说道:“陶大哥,你陪我一起去罢。”
话一出口,她就生了悔意,暗恼自己冲动了。
以赵琢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当下驳了他的面子,待会儿还不知会如何报复她?
可她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迎向赵琢深邃如寒潭的目光,似在无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心里难受极了。
好在妹妹及时到来打破了僵局。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乘坐马车出了城。
气候有了热意,马车上了官道后,叶温心特意挑起帘子,让风顺着窗户吹入,又捧来早已备着的姜蜜水递给妹妹。
“这是阮大娘特意做的,月儿尝尝看喜不喜欢。”
叶良月浅啜一口,唇角笑涡湉湉,“大娘的手艺不俗,阿姐这些年有口福了。”
转念想到今晨的粽子,真心地夸了句:“今儿吃的蜜枣粽子很合我口味。”
“月儿喜欢就好,不过粽子这物不好克化,月儿吃一个就好了。”叶温心细细叮嘱她。
“嗯。”叶良月轻轻点头,一如小时候那样,十分听姐姐的话。
她视线往外一瞥,落在陶应泽身上,眸子里掠过一抹冷意。
「分明是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休想骗了阿姐的心。」她在心底默默念着。
大概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半山腰,再往山里只能步行。
姐妹二人只能下了马车。
“山路难走,月儿仔细脚下。”她叮嘱妹妹一声,又回头交代朵莲和青竹一起搀着妹妹走。
前人开路,后者放慢步子徐徐跟着往山上走。
“山里虫蚁多,陶大哥,这个药囊你带着罢。”叶温心将早就提前备好的药囊递给陶应泽。
“多谢心儿。”陶应泽满心欢喜地接在手里,感受着药囊上残存着叶温心的温度,他心里仿佛吃了蜜那样甜。
叶温心忽感一股寒意浸入脊背,立即就察觉到赵琢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她故作不察,只要赵琢不出声,她就可以把对方视为无物,至于药囊,她是万万不可能给赵琢的。
她与陶应泽一面聊着家常,一面往山里走去。
心思细腻的叶良月疑惑的视线在姐姐和表哥身上流转,直觉告诉她,姐姐和表哥之间定然有她不知道的事。
不然,以姐姐这样和善的性子不可能只给陶应泽药囊而忽略表哥,这是极端失礼的。
山路并不好走,叶良月心里头藏着事,脚下一个不慎踩空滑了一下。
“啊!”她蹙着眉痛呼一声。
“月儿?”叶温心回头见着妹妹抱膝蹲下,慌忙飞奔过去。
“你怎么了?可是崴到脚了?”她着急地蹲下来,说着就想要查看伤势。
“阿姐,我没事。”叶良月勉强笑了笑,杏眸里却有化不开的痛色。
“还能走吗?”叶温心自是不信的,可身旁站着两个男子,她也不好去查看妹妹的腿脚。
叶良月搭着青竹的手欲借力起身,奈何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她不得已又坐了回去,讪讪着摇摇头。
“来,我背你。”叶温心想也不想,刚要转身,肩上忽然一重,她整个人被赵琢提溜起来。
“你来。”他示意一旁看着身强体壮的仆妇。
叶良月偷望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默默地爬到了仆妇的背上。
如此行了一段路,叶温心一心扑在妹妹身上,丝毫未察觉身后飞来的石粒精准无误地打在她膝弯处。
她惊呼一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