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锦绣山河色(2)故宫博物院《富春山居图》
“妈妈!”
江灵溪从睡梦中惊醒,失血头昏,昏沉中她耳边异国法文听着更晕眩。
她嗓子很干,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背脊都是汗,摸索退烧药。
“给。”清晰中文,他把药放在她手中。
医院狭窄空间里,病人家属守夜位置狭小。
沈晏舟腿都伸不直,他神经紧张很不舒服,被她惊恐噩梦吵醒,他长腿差点撞到桌脚,膝盖顶着床沿才勉强支撑没翻出去。
“张嘴。”
他见她被包裹纱布的手。
沈晏舟直接把药塞进江灵溪嘴里,他把水送到她唇边。
一个简单动作她满头大汗,终于吃完药,他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等她睡着。
江灵溪有些亢奋,她眨了眨眼眸,心里十分惊讶,纵使24小时待命的盟友,谢止安不会睡法国医院里那种狭窄病人家属守夜床。
沈晏舟竟然纡尊降贵?!
她瞄了一眼他手中那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世界有名情色名著。
禁书大名江灵溪不禁泛起涟漪,如同沈晏舟与江晴雪说不清道不明暧昧关系。
“二姨事情……很抱歉。”江灵溪面露歉意,他来兴师问罪?
作家劳伦斯过于坦率露骨的情欲描写,使得《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上个世纪被列为禁书。
本世纪又被捧为世界名著,历史转折如人情千丝万缕般,启程转折不可思议。
查泰莱夫人是一位浪漫的女人,如同江晴雪那惊人情人数量。
纵所周知,替补队员,情人远超十个。
上流社会夫妻各有各的情人不算太出格。
传统婚姻意味着责任与忠诚,江晴雪多次习惯性流产后她与丈夫一直关系紧张。
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夫妻多年未有孩子。
彼此情人出现缓和夫妻焦灼情绪:
夫妻之间默许,‘与情人机械行为本身并不代表什么’。
并且,江晴雪对丈夫情人包容,她宽容大度还被丈夫认为值得赞许。
沈晏舟在江晴雪眼中,翩翩美少年是她众多情人中比较受宠爱一个。
贵妇男宠。
当然。
美少年会被女人含笑间流露的风情迷得神魂颠倒暧昧期已过,他逐渐从厌倦浮华的情欲中清醒过来。
不过是,男女之间相互掠夺,支配服从中带来错位禁忌欲。
沈晏舟得知与江灵溪血缘开始,内心注入一根强行针。
注定他不会丢失家门荣耀,投向一个禁断的女人。
身体只是亢奋,激情释放无法翻越,思想的高墙。
沈晏舟下定决心摆脱欲念枷锁,保有独立人格。
“情爱不过是给自己欲望寻找客体,我企图超越它,而非满足它。
我们分手了。”
并非兴师问罪,放荡够了想收心,这个答案江灵溪放下少许戒备心。
空气般不经意把温暖感觉吸进肺里,用以驱散心中空虚,特别医院的晚上她缺乏足够安全感,她喜欢有人陪伴感觉。
病中的女子有一种纤弱的美,江灵溪稍微清醒了一点,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少帅,你专程跑到医院来陪护?”他眼睛中疲惫,让她少许感动。
“你觉得我不会这么做?”
毕竟人心是肉长,江灵溪派亲信去警署保释沈晏舟,他于心不忍丢下病中妹妹,独自过生日,自找麻烦。
“少帅?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唤那句。”他嘟哝说着。
“晏舟……哥哥?”她摊手,之前唤‘晏舟哥哥’吃了他刀子眼。
刚认识就喊‘哥哥’女人套路太深,他那时只是避免当工具人,现在她就是亲妹,当然能喊‘哥哥’。
他声音愉快。
“作为交换,我也唤你,sisi。”
沈晏舟十分愉悦拿出个人资料塞入江灵溪手中:
“请苏颜(形象代言组前记者)提前帮忙准备好。
只是复印件,若你想要核实正本,邀请sisi去将军府邸作客。”
江灵溪着实一惊。
沈晏舟征信报告、资产查册、体检报告、警方记录……
江灵溪一时还未猜透沈晏舟用意,对于他卖关子,男人心海底针,猜不透。
他执著什么?
她一时没看懂。
“晏舟哥哥,你想让我多了解你?”
她注视他蒙着雾气一样的眼睛,疑惑问。
“sisi,这次你知道我捐了多少血给你,你感觉到……”血脉之间羁绊?
他失笑,不能太心急,缓缓说。
“我希望你,相信我。”
沈晏舟拿出奶酪蛋糕点燃蜡烛。
他眯着眼睛看那唯一光源,他注视江灵溪,一双明亮水光潋滟的眼睛,笑起来容颜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生动而迷人。
他好像通过她,看着另一个江婉仪的女人。
“生日梦见妈妈是好事,记忆里我忘了妈妈样子……”
“睡梦中,见到妈妈手顺着头发,轻抚我脸颊。”
她忽然伸手扶着他头发,江灵溪好似产生共鸣,手指在沈晏舟发丝间随风浮动。
“其实,妈妈走后,已经很久没人记得我生日。”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别不开心,你忘了妈妈样子,我也不知生父样子……”
“许个愿?”他取出一张纸巾擦拭她嘴角蛋糕油腻。
“愿望?”她依言正扬着头想了想。
“儿时每次生日,家里访客络绎不绝,姐姐会嘱咐侍从把不够格礼物直接烧掉,留下叠放壁炉边:名酒、黄金、珠宝……客人为祝贺将军而来。
没有一样礼物,送给我……”
沈晏舟长长的睫毛形成小小的阴影,阴影里眼眸淡漠近乎透明。
战争是人类最大苦难,而个体内心苦难,他打开年少时精神行李箱,里面装着内部心灵孤独。
他看了看她,淡淡的问:“你呢?小时候生日,发生了什么。”
她闷声道:“不会,我忘了。”
“不会也要讲,忘了也要想,小时候故事,讲给我听。”他十分霸道的宣布。
她托腮努力思考,陈年往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小时候家境只能勉强度日,并不宽裕。
十岁那年,放学回家。
夕阳西下,一只小鸟意外落在我肩膀上,它黑色眼睛浅棕色爪子,蓝色翅膀羽翼未丰满。
蓝色雏鸟,它受伤了。
羽毛闪耀着淡淡蓝光,阳光下显得格外迷人,我就把它抱回家。
求了妈妈很久,对她说今年生日礼物换给蓝鸟买食物。”
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她继续诉说,儿时记忆非常模糊,却又清晰,那种温暖而清香的童年。
“我给蓝鸟准备一个宽敞笼子。
铺上一层干草和柔软棉花,挑选床边靠近窗户位置放置笼子,蓝鸟能够享受新鲜空气和充足阳光。
然后,开始圈养蓝鸟。
用一根细长竹签蘸取调配好饲料,注入透明塑料针筒,轻轻地送到蓝鸟嘴边。
蓝鸟一开始有些害怕,也许鸟儿害羞,之后,张嘴接受食物。
每当我靠近笼子时,蓝鸟都会兴奋地跳跃起来,发出清脆悦耳叫声。
我也会轻轻地抚摸蓝鸟的羽毛,分享自己烦恼,化学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位怎么背?
蓝鸟羽毛逐渐丰满起来,飞翔是它本能,适当时候会回归自然。
那个晴朗下午,我把它带到公园,蓝鸟空中盘旋了几圈,它似乎向我告别。
蓝鸟振翅高飞,飞越更广阔蔚蓝色,消失天际。”
那是她永远珍藏美好回忆。
世间风清月朗清净透彻灵气,他也喜欢人类与动物之间深厚感情,美好的童年故事。
末了,他提议。
“不如许愿,猜猜今年,你能不能找到生父。”
“比较好奇,爸爸的职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散溢在生活中得到提炼和升华,她母亲江婉仪是个有理想记者,促使江灵溪好奇父亲。
命运之河的流向里。
长久以来江灵溪依靠自身才能生存,也从未责怪过命运,没把自己当做被父母遗弃的受害者。
沈晏舟面容冷峻,却不自觉笑了。
“我猜,你父亲是一位优秀军官。”
隐瞒真相,会带来后果。
沈晏舟又未曾想好怎么告诉江灵溪。
彼此之间,一种血缘情感牵系隐秘联系。
江灵溪吃了药头晕目眩,她抵着沈晏舟下巴,眼神迷迷糊糊,感觉他略带清刺的下巴,刺得她痒痒的。
她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快睡着了,迷蒙里听着他胸口很有规律心跳。
她眨了眨眼,有点困惑的样子。
“你心跳有规律很沉稳。
不像谢止安,摇晃得很厉害,扑嗵嗵、扑嗵嗵,声响异常地大。
晏舟哥哥,我猜,谢止安心脏不太好……”
“他耳朵是不是红了?”沈晏舟似笑非笑。
“恩。”江灵溪讶然。
沈晏舟略微停顿了几秒,自家妹妹面前他当然变身坐怀不乱的君子,谢止安那小子也会害羞?
“某方面来说,你俩五十步笑百步,没谈过恋爱的雏儿。”
“鸟?”
江灵溪迷迷糊糊嘀咕: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时,觉得有种丰盛而浓烈地生命力。
原来,谢止安和儿时那只蓝鸟很像。
他有一天伤好,会奋力冲出束缚着牢笼,离开我,飞向自由……”
“那倒是,上司与属下。
谢止安看上阿猫阿狗也好过喜欢江灵溪,看上你岂不是终生监禁?
看上自己上级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囚禁终身,永远没有机会逃跑,简直没活路。
不过,你放心。
哥哥就不一样,会一直陪着你,绝对不会离开。”
沈晏舟宠溺笑,作为妹妹指引者,哥哥会陪妹妹共同进退。
“拉钩。”
“拉钩?晏舟哥哥,我不信。”
江灵溪好笑摇头,感受到一种奇妙包容心,仿若真兄妹之间相互扶持一般。
“作为交换。
在你相信我的时候,我同样会相信你;
你陪伴我的时候,我也不会离开你。”
潜台词,他不把她当作工具人的时候,她同样不会把他当作工具利用。
“sisi,你真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你还会怀疑什么?”
好像察觉她话深意,他觉得妹妹太敏感。
“晏舟哥哥,所有能被捕获的只有‘猎物’,‘猎物’只有被宰的份,我试图去做‘猎人’。
当然,你可以称之为独立。
就好像我习惯独睡,不信同床共枕,会对男女之间带来益处。”
她习惯独自照顾自己,不为所动推开他。
江灵溪回到病床,给自己盖好被子,她一个伤病之人,怎么也应该独享张床,她笑眯眯和守夜床上沈晏舟道晚安。
聊天话题百无禁忌,血缘羁绊比起情爱更富有层次,感觉真挚清新纯洁美好。
几日后。
江灵溪出院,沈晏舟下定决心。
他想把真相告诉她,又怕吓到她,只能让她自己发掘。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
“sisi,你需要新闻?或者说,你享受事业带给你的成就感。”
她颔首:
“晏舟哥哥,你觉得女人事业是什么?一辈子抢过多少男人?
外婆五十年前就能钓到三个,当今现代,数量多没挑战。
女人价值在于。
有本事在事业上抢过多少男人的饭碗,比较震撼人心。”
沈晏舟一时沉默,他一直在比较妹妹和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他希望通过一些事情证明江灵溪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注定失望。
此种豪言,江灵溪果然是沈家血脉,和沈燕秋一拍即合。
“我姐给你。”
新闻女王沈燕秋总编新任务:
【浙江博物馆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携手《富春山居图》合展】
中国美术史上称为十大名画之一。
元朝画家黄公望先生,82岁晚年集大成,《富春山居图》。
三百六十多年,第一次连在一起,连乾隆都未有福分能鉴赏。
浙江博物馆(前半部,剩山卷)与台北故宫博物院(后半部,无用师卷)携手。
《富春山居图》合展。
任何一段旅途,都是一条主动选择或被动带领的道路,那么旅行寓意。
对沈晏舟来说,路途是一种精神实践。
他从持续交谈促使突变,从空有蛮力思想匮乏中转换,因为妹妹江灵溪冷静又理智,她喜好讨论复杂深刻的话题。
“黄公望本名陆坚。
陆坚家境贫寒过继给黄家做了继子,黄家老爷子很挑,94岁才找到陆坚,见他品貌端正、聪明伶俐,才肯让孩子过继。
黄公望子久矣,取名,黄公望。”
沈晏舟诱导般把故事微微道来。
沈晏舟目光流转,拂过江灵溪漂亮黑发。
“我也是被将军过继来,有个妹妹,好像你一般年纪。”
“晏舟哥哥,原来你之前种种示好,你想从我身上见到妹妹影子。”
江灵溪眼眸明亮,他手拨她发丝,发丝柔软地垂在耳际,她一路直笑。
她整理手中资料,一些繁杂而琐碎的摘录,画家生平:
“黄公望少年为官,中年不顺入狱后一落千丈,晚年在松江(上海)卖卜为生,算命度日。
之后。
黄公望50岁开始和赵孟頫学画,《千字文卷》中题诗,他自称赵孟頫风雪斋中小学生。
东西方艺术与哲学息息相关。
西方梵高早在37岁已燃烧完生命流程,东方生命体系延绵修长,黄公望82岁完成名作《富春山居图》。”
晨曦初照。
法国塞纳河泛起层层细腻波纹,金色阳光穿透薄雾,洒落波光粼粼水面,仿佛给这条古老的河流披上梦幻光辉。
“元朝至正七年,黄公望带着无用师弟,游历于富春江一带。”
沈晏舟骨骼利落轮廓分明,他绅士伸手把江灵溪带到船上。
他高深莫测说着,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sisi,古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同渡一艘船,需要修上百年缘分。”
她还未察觉其中蹊跷,心中却有着广阔胸襟。
“晏舟哥哥,渡船看起来仿佛一种仪式。
此岸到彼岸,大家心意执着,我们有着共同目标。”
两岸的灯火交相辉映。
古老建筑静静地伫立,晨光中石砌墙面在显得庄重而神秘,无言的姿态,诉说着千年历史与沧桑。
“塞纳河誉为一条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绸带。
巴黎这座浪漫之都能与元朝至正七年的富春江媲美?”
他带着墨镜,享受紫外线在皮肤上暴烈抚摸,沈晏舟心无旁骛地望着远方。
江灵溪身着得体白色洋装,披散漆黑长发,撑着一把小巧白色洋伞,紫外线会把她晒得烤焦,她回避太阳。
手中仿制品画卷构成了一幅山水画卷,她摘录黄公望当年说辞。
“兴致所至,亹亹布置如许。
黄公望用六张纸接起画了三、四年,未得完备,他还未画完,却在元朝至正十年落了款。”
“没画完,黄公望为何落款?”他心生好奇问。
“师弟无用师照顾黄公望三、四载,他向他讨要此画,黄公望被逼的落了款。
不过。
黄老先生还数落师弟,提笔写‘无用过虑’。
一个名叫无用出家道士,贪图一张画卷,太在意凡尘俗物,失了德行。”她嫣然一笑。
河流渐渐归于平静。
流水声像在见证历史变迁与人间冷暖,流淌在巴黎土地上,城市永恒风景与记忆。
风中缓慢移动,两人共同感受此刻寂静,企图以超脱现实角度来观察虚幻城市。
仿佛轮回。
“晏舟哥哥。
黄公望在至正十年,落款:
庚寅。
三百年风雨飘零,《富春山居图》经历元朝灭亡、明朝灭亡。
落入吴姓人家手中,吴老想与此画陪葬,侄子依言,却把画卷烧断了。
恰巧烧断画卷,又是,三百年后,另一个庚寅年。”
“sisi。
烧断两张画卷,一张收藏浙江博物馆(剩山卷),另一张位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无用师卷);
画卷迎接一次分离,今年又是一个庚寅年。
山水合璧。
两张画卷,原是一个故事。
世间每分钟都会有离世,也带来下一个轮回诞生。
无论彼此,相隔多远,多久别离……
血脉至亲之间,终会重逢。”
沈晏舟指尖拂过江灵溪脖子上吊坠,他紧紧攥住她坠子的暗扣。
“啪啦”一声。
坠子仿若魔盒般被开启。
江灵溪一直珍惜的母亲江婉仪吊坠,她认知里某个角落开始崩塌……
中世纪以来保留一种古老习俗,爱人私人照片,会被悄悄放置项链用以纪念。
江灵溪竟然看到,她自身画像与沈晏舟的模样在打开坠子里。
他俊美面孔……
她漂亮眼睛……
“灵溪妹妹,曾经有人跟我说,一直活在人心底的人是不会死。”他眼眸忽明忽暗。
“晏舟哥哥,你知道,不管如何怀念,死去的人都会渐渐被记忆遗忘。”她清澈瞳孔映照出透彻灵气。
“妹妹,哥哥也不相信。”
沈晏舟望着江灵溪的瞳孔,深深呼进一口气,然后他慢慢说完。
“所以,最好的选择,我们兄妹会替代父母,好好活着。”
一个巨大凝重的瞬间,喧嚣尘烟里,来自灵魂深处呼唤,父母身影以孩子模样映照,世间血脉里最微妙的补偿。
一座巍峨将军府邸。
静静地矗立于繁华都市一隅,古朴墙垣与雕梁画栋显庄重与威严。
老夫人江雪凡所带所有保全都被挡在外面,一旦发生冲突,无法介入。
谢止安视线来回扫了一圈。
将军府邸四周,警卫如林、步伐稳健,他们身着统一制服,手持先进武器装备,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安全网,一切潜在阴影无所遁形。
“放心,将军想要在自家宅邸,杀了我不成?”
江雪凡安抚谢止安,谢止安拿起Scorpion蝎子(情报组黑客)准备小型装置放入老夫人包。
“进去后,气氛诡异,按一下,我能监听里面情况。
遇到危险,按两下。”
老夫人失笑拍了拍谢止安肩膀,她走入书房。
“男带观音,女带佛。
这尊白玉观音像,我送给外孙子礼物。
将军,带我向晏舟问好。”
老夫人江雪凡开门见山,白玉观音像下压着一分DNA鉴定。
“江雪凡,少来这套。”
将军站在权力和欲望顶端,很多东西都已经变质。
将军拿起DNA鉴定仍入书房壁炉,眼睛盯着暖炉里那红艳艳火苗,将军双眼似两把烈火,熊熊燃烧他的愤怒。
他沉声说。
“我养他二十多年,沈晏舟是我儿子,沈家继承人!”
将军眼神闪烁凶狠光芒。
江雪凡瞥见管家锁上书房电子门,察觉事情微妙,她按了一下包里黑客装置。
不想。
将军手几乎掐住江雪凡脖子,他怒气暴涨;
他考虑是否就此把她掐断。
江雪凡窒息之间,她毫不犹豫按了两下!
他听着耳麦里传来声音,谢止安伸手Scorpion蝎子(情报组黑客)立刻扔了一份建筑蓝图,蝎子用马克笔快速画了几条路线。
这铜墙铁壁将军府邸,谢止安早已对布局图烂熟于心。
他身影轻盈敏捷,巧妙地规避细微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不易被察觉死角,黑客蝎子已经替换掉监控录像,一切准备就绪,不想却被侍卫官阻拦去路。
“什么事?”将军侍卫官问道。
“接江雪凡女士。”谢止安公式化回答。
“未接命令,所有人禁止入书房……”
未等侍卫官话说完,谢止安一个膝撞直击侍卫官腹部。
侍卫官失去平衡瞬间,谢止安净利落过肩摔,将侍卫官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侍卫官虽然强悍,谢止安一连串行云流水般动作,终究败下阵来,躺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
确认侍卫官已失去战斗力,谢止安并未停留。
需要迅速进入书房,完成解救。
眼前另一个难关。
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电子门禁。
谢止安微微一笑,手腕上智能手表中扫电子门射液晶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跃。
几秒后,门禁系统发出了轻微“咔嚓”声,悄无声息地为他敞开大门。
仿佛一场无声交响乐,每一步行动充满了智慧与勇气,谢止安正是那位指挥全局大师。
书房壁炉燃烧过旺,火焰拉响警报。
细密雨水悄然落下,雨点变得密集而有力,世界变得朦胧而神秘。
谢止安踏着雨滴,他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英挺之气,眼神刚毅犀利,身姿果敢而带着一种金贵。
他撑开雨伞,静默站在江雪凡身后。
见到来人,将军有些错愕,指着身后。
“小子,我外面圈养一支军队。”
“女王密使。
他一个,能胜过你,一支军队。”
江雪凡声音清脆尾音未绝。
女王密使?
将军上次这个称呼,英国情报机构军情六处特工,詹姆斯·邦德代号007。
王牌或者花架子,一试便知。
雨幕中。
将军借多年武术功底,如同游龙般穿梭在雨丝之间,谢止安利用雨水形成反光,他巧妙选择落脚点。
将军身形矫健,他手掌一挥打落那尊白玉观音像,谢止安展现出更为惊人灵活身形,每一次跳跃都精准无误。
最终,以微弱优势,谢止安率先接住白玉观音像。
“你和晏舟交过手?”将军唇边划过一丝微笑,他正视谢止安,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五五。”谢止安低语,那次交手被江灵溪打断,结果皆未可知。
“后生可畏。”
将军眼神闪烁,根据将军对儿子判断,沈晏舟全盛的时候,才能和谢止安一较高下。
他咧着嘴直笑:
“少年有为。
下次,你们俩好好切磋一下,老夫当裁判。”
雨中较量落下帷幕,众人转移到另一间会客室。
江雪凡眼睛马上盈满了笑意,沉着冷静的面对将军。
“将军,你误会了。
江家的继承人都是女儿。”她并非与他争夺继承人。
将军后背靠着宝座,调整呼吸,并非争夺继承人,老夫人此话如此悦耳动听,将军妥协。
“弟弟在战场尸骨无存,想不到婉仪也去的这么早……
若你希望俩人合葬一起,找个黄道吉日。”
“将军,这只是其一。”
江雪凡玩味,老夫人示意谢止安打开电视新闻。
谢止安站在角落,构成了他感知人有限维度,思考由他者及至自身存在问题。
此端内心盛开着一片宏伟经络,江雪凡对他了如指掌,谢止安是女王密使……
想让男人臣服的女人,让他感觉窒息。
身体每时每刻,经历落地被砸碎的恐惧。
逼仄的空间没有救赎余地,也未曾给自己留下退路。
他要,继续过这种刀尖舔血生活?
是否应该,挣脱牢笼?
有挣脱机会?
内心最深处完成一次最深刻的自省与打量,内核他被禁锢忠诚不二下属身份与渴望获得自由的灵魂。
年长运筹帷幄的江雪凡理事长没戏;
若年轻一点,羽翼未丰,江灵溪理事长……
谢止安视线凝视电视新闻里容颜。
将军眯起眼睛,鉴证着这场静默隆重的电视新闻:
台北故宫博物院。
《富春山居图》之《剩山图卷》和《无用师卷》,在成画660余年,遭火殉一分为二361年,分藏海峡两岸63年后。
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完成历史性合璧展览。
镜头一晃而过,将军一眼认出儿子。
儿子无法拿枪承重打击后,滋生出劣根性,沈晏舟变得忤逆叛逆,只知打架私生活混乱不堪,心智不成熟的逆子!
虽然影像身影一晃既过。
将军恍惚之又看到儿子当初盛气凌人高高在上骄傲感,儿子本应该如此。
那是将军精心栽培出类拔萃接班人。
是谁。
改变沈晏舟颓废性格。
如此重大社会盛会,竟然主动参与,长进不少。
将军抬眼望去,电视新闻里:
外派女主持人江灵溪笑容甜美。
一双明亮水光潋滟的眼睛,笑起来容颜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生动而迷人。
“山水合璧,一丘一壑。
存于人间,黄公望内心一种胸怀。
水墨描绘出无穷意境:
高山时,好像人生高峰;
深谷,又入不如意底谷。
易经中曾诠释,最好‘否’卦后,最坏‘泰’卦,否极泰来。
东方艺术传承老庄哲学。
旦夕祸福之间,本是人生演变经历的过程。
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盈虚有数。
生命哲学里,万事万物也皆是不断得到与失去的过程,让我们学会在过程中享受,此刻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富春山居图》合展。
来自三百多年前,前世注定缘分,今生有幸一睹风采。
海峡两岸,乃至中华文化中国美术史,都写下了令人难忘的篇章……”
将军略微一僵,脑海中深邃的记忆重合,脱口而出。
“……婉仪?!”
江雪凡鬓角闪烁银色光芒,她是个意志极为坚定老夫人。
“乾隆年间,盛世君主想获得此画,臣子伪造一张《富春山居图》子明卷。
乾隆信以为真迹,前后五十多次,于子明卷落笔题诗,连山水中也写得密密麻麻。
现人去北京故宫博物院观看,依旧会对君主当年涂鸦失笑。
有的时候。
人珍爱一样事物,对事物来说,是另一种毁灭。
将军。
你如此爱儿子,父亲训诫并非为了毁灭儿子。
该放手让孩子自我成长,孩子们会获得自身机缘。”
将军双眼炯炯有神,心中多了几分复杂,抿着唇不发一言。
江雪凡睿智淡漠,她指着电视新闻里的身影。
世间有一种兄妹情感,超越了父母死亡阴影,甚至生死的界限。
“听说,晏舟亲眼目睹队友死亡,才会离开军队。
医生诊断,他得了PTSD(战后心理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未曾找到捍卫价值观。
他找不到拔枪的理由。
我想,这次亲妹帮哥哥,叩响扳机。
拿枪。
为了保护自己,拯救广大无辜市民宝贵生命。”
管家把那份烧了一半DNA报告从火炉里捡起来,恭敬摊在将军办公桌上。
“沈家儿子继承家业思想够迂腐,难得江家能独树一帜支持女儿。
传闻江氏基金会新理事长上任,江雪凡接班人选的不错。”
将军拿起那尊白玉观音像,瞧了许久:
“男带观音,女带佛。
我也该准备一尊金佛像送给女娃娃。”
“将军,江家与沈家是故交。
比起陈年烂谷子豪门联姻把戏,咱们之间血缘羁绊,更为牢固。
适当时机,两家以完美缘分相遇。”
江雪凡脸上的似笑非笑。
亲家,血脉至亲。
相信这是唯一答案。
各有各继承人,不用担心外戚篡权,彼此都很满意,心照不宣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