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第一堂课。
今年新生异常活跃,比起刻板乏味心理学书籍,学生更喜欢瞎扯。
“沐教授,你看电影时,最喜欢那个导演?”男学生率先站起来打头阵。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偷窥狂,一种则暴露狂,人们看电影由于电影满足了人们的偷窥欲望。
希区柯克此话,揭示了悬疑本质——
现代社会的精神影像,恐惧实为战后美国中产阶级生存困境写照。”
沐云深话音刚落。
他随即扔给男学生一本《认知心理学》,教授仅凭导演希区柯克把话题绕回心理学,男学生一时窘迫乖乖坐下。
“沐教授,每个人都向往生活在别处。
如果,有一天沐云深不做教授,会做导演?”女学生相对含蓄问。
沐云深微笑无懈可击。
“我做过很多事情。
人做每一样事情并非证明自己多了不起,而是希望自己能有更大突破。
人生如戏。
每个人想做事情,答案都会不同。
学生无法从老师身上,寻找自己内心投射。
人生,按照一部电影体量。
教授希望:
每个学生,你们都能学着成为主宰自己生命的唯一导演。”
沐云深话语萦绕耳边。
台下坐席上每个被凝视的学生,顿时眼前一片明亮。
此话一处。
台下响起一片雷鸣般掌声,生升不息。
学院午休时。
沐云深拿起相框里合影。
每个人都有两幅面孔。
沐云深阳光温暖的笑容底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好像学生猜测,他不当教授时会做导演,但未曾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当教授。
合影里相片年代久远有些泛黄,儿童心理学教授一本正经坐着,身旁站着带着笨重眼镜小男孩。
沐云深拿起相框抚摸照片,思绪仿若回到儿时,他还是小男孩时候。
“很抱歉,你给我打电话,没有及时回复。”母亲颤巍巍声线,屏幕上骇人三十多个电话。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父亲严厉质问。
“只是普通同事,我不太舒服,请他帮忙叫一辆计程车。”
“啪——”父亲对母亲,一个响亮耳光。
“我说过,我只有你了,为什么说谎?不让司机去接你。”
小男孩抓着脑袋,他无法理解,挣扎想要躲避,他走进教堂。
以后每次遇到这种事。
小男孩都会去教堂,那是孩子最后避难所。
小男孩正玩着玩具士兵,他瞧了一眼尾随他出现的男人,他小心翼翼拿起玩具士兵警惕躲藏在教堂桌椅下。
“你对玩具士兵说了什么?”男人问。
“[De profundis clamavi ad te, Domine]拉丁文。”小男孩轻声说。
小男孩盯着男人,观察男人公文包里名片。
他知道他身份,心理学教授。
心理学教授指着小男孩硕大笨重眼镜,男人此举视乎为了引起小男孩兴趣。
“你的眼镜里怎么没镜片?”
“那是我父亲,近视会伤害眼睛。”
小男孩忧郁伤感眼神,他努力拉了拉衣袖,掩饰手臂上伤痕。
“你是母亲雇佣来心理学教授,好医生?”
“得过市长奖,我会读心术。”
心理学教授耸肩,看一眼小男孩:
“我们来玩游戏。
我说对了,你向耶稣走一步,你走到耶稣像,我成为你心理医生。
说错了,你向门退一步,退到门口,我被解雇了。”
小男孩想了一会,微微点头。
心理学教授拿出一份杂志访谈,捕获讯息,说出第一个猜测:
“处处炫耀夫妻和睦的名人家庭,真实生活一定很糟糕。
父亲打母亲的时候,你母亲去看了心理医生却未能帮助她,你觉得我也无法帮你?”
犹豫一下,小男孩向前走了一步。
心理学教授开始第二个猜测:
“你讨厌男人暴力,害怕自己变得和父亲一样,告诫自己永远不要使用拳头解决问题。
同时。
你又担心母亲对心理医生说了一些事情。
名人顾脸面,那些事情不能告诉外人,破坏夫妻关系,母亲只会再次被殴打。”
从沉思中回过神,小男孩又走了一步。
心理学教授乘胜追击:
“你心里有个秘密,但秘密不能直接告诉我,你给了我暗示。
那句拉丁文。
[De profundis clamavi ad te, Domine]:
神啊,我自深渊向你哭喊。——源自《圣经·诗篇》。”
小男孩满脸震惊,又走了一步,他只差一步,就到耶稣像。
心理学教授看了小男孩手腕上略显宽大手表,想起小男孩极力掩饰手臂伤痕。
男人认为他是个乖小孩。
“你父亲把手表送给你,出于嫉妒,你被兄弟殴打了。”
遗憾摇头,小男孩扬起手表上静止时针,心理学教授猜错了,他并非乖小孩。
“表坏了。
我偷拿抽屉里父亲的手表,才会被兄弟殴打,你猜错了。”
小男孩退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反问心理学教授:
“你猜,我现在想什么?”
“孩子,回忆是刀刃会割伤你。
虽然我已经猜不出你在想什么,还是希望可以治疗你。”心理学教授无奈笑了。
“我在想。
教授,你是个好人,但你帮不了我。
能帮助我们的人,能拯救人生的人,永远只有我们自己。
有时候,人们总认为自己会失去什么,其实一直都在。
家暴是温水煮青蛙。
母亲每次被父亲打也不离婚,她为了不被他抛弃,她认为和他离婚,从此生命里不会有人再爱她,死命守护一段感情。
可她。
为什么……
不试着,爱孩子?
学着,爱她自己?
爱,一直都在。”
谈话次年,母亲过世。
成年后,沐云深抛弃父亲或者他想对家暴母亲的父亲做出反抗,自此他再未回过沐家。
成为教授,想要记得曾试图拯救他的心理学教授。
他想要,拯救自己。
……
手机响起时,打断沐云深思绪。
“深哥,您下课了么?”电话里导演颤巍巍寒暄。
“导演,有话直说。”沐云深一听失笑,导演甚至用了敬词‘您’。
“沐瑶合同快到期,她坐地起价,扬言罢免纪录片《售卖救世主》。”
导演一口气说完。
毕竟制片人是剧组主宰,沐云深作为最高权力者制片人,导演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沐瑶,一姐地位是公司捧出来,她现在坐地起价,自私单飞。
毕竟是您远房表亲,制片人您说,怎么做?”
“换人。”沐云深立刻换人,沐瑶被捧得高位太久,忘了初心。
“制片人,突然换新人?”
“导演,你不喜欢新人?”
“那倒不是,我的处女作也选了新人,新人更有新鲜感,备受瞩目。
只是毕竟,沐瑶前辈演女配角,她能接受?”
沐云深保持清醒的方式,始终在探索测量与他人之间感情分量,会懂得自我控制。
他策略的吩咐导演:
“给新闻界同仁打电话,召开记者会。
纪录片《售卖救世主》,启用新女主角。
沐瑶号召力还在,还有几个月合同到期,她必须履行合同,降为女配角。”
导演十分卖力。
“好嘞,一切遵从制片人意旨。”
“乘着调换角色机会,剧本再润色一下。”
沐云深沉思,单刀直入纪录片太直白,他恍然想起上课关于希区柯克对话。
“更艺术感,慢慢渗透人心,加入悬疑……”
“女主角方面,您有意向……”
导演一脸忐忑,生怕跳出两三个制片人红颜知己,有胸无脑的菜鸟让导演头大。
“海选。”答案干脆,他没有女主角意象。
沐云深一脸坦荡,沐瑶事情前车之鉴,他不想用身边人。
“导演组挑出四、五个试镜。”
“深哥,海选,咱们输定了。
电影学院初出茅庐学生,论长相、论名气、论演技、论抗压能力,压得住久经沙场的沐瑶?
女学生那么嫩,气场碾压大杀四方女明星,天方夜谭。
美人,有一张有故事脸,魅力需要天赋。”
沐云深扬了扬眉,他擅长诱导性提问。
“导演,你话里有话,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妨直说。”
导演仿佛受到鼓励,说出真实想法。
“我师父以前提过,长相、名气、演技、抗压能力,至少打平手。
行内用过一个绝招。
让形象优质一流,人气女主播,担当花旦……”
太平洋岛屿适合度假。
潜水时记忆进入深层情绪,江灵溪孤独又有点孤勇,重复独自一个人沉潜,眼见一片汪洋大海,世界变得无限辽阔。
每次她纵身下水,体会自由自在。
潜水对江灵溪,一种隐喻。
极为细腻婉丽,她探寻自我的一种方式。
偌大世界里人愈发渺小,她不得不联结另一个人为坐标。
“怎么样?
谢止安,说了潜水很好玩。”
“喜欢安静到倾听海底寂静的潜水。
sisi,你真的很孤独。”
谢止安明了,性格孤僻是江灵溪的死穴,她需要有人陪伴。
“海面,如同未出生婴儿在母亲子宫,神秘又安详,很有安全感。
潜入深海那一刻。
仿若在对大海诉说:
人类身体可摧毁,但人类意识得以永存。”
江灵溪挑眉,潇洒的跳到游艇,摘下潜水镜。
“说得头头是道。
孤独儿,这都找我陪你,怎么一个朋友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他取笑般问。
她微愣,认真地皱起眉头,下意识说。
“你是唯一的盟友。”
唯一……
他眼睛里闪过,低头笑了笑。
从游艇里走出来,江灵溪换了一身度假风碎花连衣裙,浓密长发微微卷曲,神情懒散,露出光洁的小腿,靠在游艇座椅边享受海风。
她轻轻呢喃。
“除了家人,你是唯一的盟友。”
“家人?我没有家人。”
阳光下,谢止安眯起眼睛深深呼吸空气中海风味道,举止看似矜持,他手中那把M9手枪不经意间总会在她身影里来回晃动,隐隐闪烁一丝暧昧的情欲。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谢止安桀骜不逊,绝世孤高。
“你觉得,家在哪里?”
“当然是我们一起住过的地方。”
云淡风轻地笑,江灵溪语气干脆利落。
四目相对,纠缠媚行,繁复缠缠绕绕。
友情爱情界限朦胧,一种诗意的美感。
谢止安一直看似矜持安静瞧不出端倪,江灵溪懵懵懂懂不断推叠的过程中,提起‘家’字时候,他才会露出少许依恋表情。
她绽开了一个邪气的笑容,趁他神色混乱间,她便轻轻吻上他的薄唇。
似乎不习惯亲昵,皱起了眉毛,他闪动着深邃光芒的黑瞳。
“我不喜欢女人化妆。”
“我也不喜欢男人烟味。”
她嫣然一笑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皮肤里渗透出浓郁的烟草味道,感觉身处一片繁盛烟草田地。
捕风捉影,他是风,她抓不住。
时间长久沉默,他表情不在她预料。
江灵溪心里忐忑,她后退了;
谢止安泛起几许玩味,心里突生一丝欲望,他唇角笑了笑,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柔腻低笑把她牵入怀里,他细细描绘她每一条唇线,她逐渐变得迷离的眸子,让他心情格外的愉悦。
她陷入一个绯色的梦境,带着灼热心跳,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急促的喘息。
气氛顷刻弥漫,妖娆而淫靡。
“你第几次?”她扶着剧烈心跳,从他怀里抬起头,她很兴奋问。
“……”
他低头陷入一片阴影,从未品尝过情欲滋味不说,骗她自己阅尽千帆,他也不是那种人。
“你第几次?”
她眨了眨眼睛,怎么好意思说初吻。
“接吻真好玩。”
“你没试过,所以,想试一试。”
仿若察觉问题,他嘴角莫名微微下垂。
“为什么找我?”
“你是唯一的盟友。”她认真解释。
“你查过了我的底,觉得比较安全。”
他了然,调侃道。
“想来。
HIV抗体、HIV核酸、CD4+T淋巴细胞、HIV基因型耐药检测,是阴性(艾滋病检测)。”
“……”
江灵溪从苏颜那里得到谢止安资料,就好像,谢止安利用黑客蝎子在江灵溪手机安装窃听。
“现实和想象之间,永远存在差距。”
初吻感觉很亢奋,江灵溪脸颊红彤彤,她内心有种被呵护在怀抱里,温暖时光美妙感觉。
谢止安轻扶她长发,一种诡异的美感,他内心脱离现实激奋,对感情的野心与禁忌。
他的脸在跳跃间逼近她的眼睛,既然她连那种检测都查过,他伸手把玩她飘逸腰带。
“sisi,你还想要试试,别的?”
她恬淡一笑,推开他。
“如果你认为,在男权至上残酷世界摸爬滚打的江理事长,只是感情懵懂少女。
江灵溪会一直保持无知状态,谢止安让你失望了。
我哥告诫:
失去童贞的女孩找不到丈夫。
我问他。
晏舟哥哥你这个失去童贞的男人,为什么得到已婚太太江晴雪青睐?
为了满足私欲偷情失了男子体面。
他说,父权社会男人是强者,男人制定了利于自己的规则。
男人浪子回头金不换;
女人失德会被道德背弃,女子轻贱堕落,挣扎悲切,终局被遗弃。
反省一下。
传统礼教与现代新思想之间激烈冲撞。
女性自由意识,究竟如何定义?
俯瞰女人反抗男权崎岖进程,婚前性行为是女人先决意识下,对父权社会精神身体上抗争?
或者,懵懂无知少女,被广大居心叵测的卑劣之徒,欺骗?
我讨厌女人终究臣服于欲望的狭隘定义。
真相尚未可知之前,先观察一下。”
谢止安略微深思一下。
内心保留少许浪漫情调,灵魂深处华丽与激情,他十分享受此刻暧昧朦胧。
“也对,男人对感情需求,一种欲望和释放。
接吻是爱。
性是欲。
爱比欲来的动人。”
“谢止安,你清白才被选为实验对象。
接吻得不到一个名分,委屈只能认命,你心里一点都不介意?”
她问清楚比较好,省得大家内心有隔阂。
“sisi,通常来说男人被女人爱慕。
他除了一副完美皮囊,少不了吸引力的附带价值,权力、财富、人脉、资源。
无需附带价值的女人,年老色衰臃肿乏味的富婆,即使确认本身魅力,我也未曾想过出卖皮相。
难得,你拥有一切。
高层们都忙着争夺利益,江理事长是最大的利益,掌握权力金钱且社会地位极高的女人。
一位美丽青春纯情财阀千金,想找人陪你玩缠绵游戏。”
现实生活混合在一起,男人不见得吃亏,他真真假假说着。
“玩游戏有赌注,希望你不会被我三振出局。”她拿出一份协议书。
“还准备证明文件。”他扫了一眼,赌注少不了物质金钱补偿。
“除了那些,如果你让我觉得满意,追加一条:你真正想要。”她诱惑说道。
“乐意之至。”他含笑点头,那是唯一吸引他的条件。
江灵溪俯瞰着四周风景,她眼中闪着温柔而坚定的神采,随即之前话题。
“人不该老违背内心真实意愿,不然容易生病。
好像你一样,很多‘假’朋友?
人只是害怕孤独一个人而已。
因为害怕在人群里被众人孤立,努力装作亲切合群的样子,大家都是朋友。
一大堆‘假’朋友。
女王密使,你有,真朋友?”
女王密使?一幕一幕的画面在心里掠过。
谢止安不甚在意笑了笑,意象决定心的探索走向,他语气里隐约肯定之感。
“上司和下属之间。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价值能够被上级看到,能够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去发光发热,总以为领导布置任务出于信任与认可。
殊不知。
不过,上司眼中一颗棋子。
领导眼中这颗棋子要用多长时间,什么时候被抛弃,则在于这颗棋子自身实力。
职场中,人人都只是一颗棋子。
女王密使所谓光环,所谓信任,所谓高位蒙蔽了双眼而变得不可一世。
当价值被利用完,在你外婆眼中,什么也不是。”
“你真正想要什么?”她忽然问他。
“自由的灵魂。
人始终只属于自己。
我不想相信与任何人建立关系持久性,也不希望爱上任何人。”
第一次有人与他深刻讨论内心想法,他乐意真诚告诉她。
谢止安的话让江灵溪一时语塞。
谢止安真正想要——灵魂的自由。
她心底投下一抹淡淡的影子,那种内心探索对人情疏离。
彼此,不同的。
江灵溪享受孤独又害怕孤独。
她想要相信人,也希望能有被爱机会,她只是缺乏对人性的信任。
“人终有一死。
死前回顾一生,我希望能承载自身灵魂,经历千姿百态人情世故。
曾努力过,也辉煌过,经历过痛苦,也尽情的投入深爱过。
精彩人生,才会不负此生。”
“sisi,真是勇敢宏伟的期望。”
他浅笑起来,她与内心期待相符,他接吻的女人理想应该是与众不同。
“虽然爱的妈妈过世了。”
江灵溪勾起嘴角,她恍然大悟地击掌:
“上帝对我特别偏爱,我有哥哥,比你强。”
“少帅,人呢?”
谢止安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沈晏舟能告诉她真相也好。
谢止安熟练驾驶游艇。
一切在他掌控之下,随着方向盘轻微转动,游艇驶入风景如画海域。
谢止安驾驶微微倾斜,一道道晶莹的水流冲天而起。
空中划出优美弧线,阳光穿透细密水珠,一道绚丽的彩虹赫然出现在江灵溪眼前。
他的杰作仿佛大自然最细腻笔触精心绘制,她被突如其来美丽深深震撼,目光紧锁在这道水柱彩虹。
“好美。”
她目光久久不愿移开,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她头发上,呼吸有发丝清香。
“希望你喜欢。”
“彩虹好美,我要拍照给哥哥看,他回军队,放假会来看我。”
沈晏舟很高兴妹妹继承了妈妈的理想,成为一个记者。
《富春山居图》合展报导让沈晏舟获得力量,有勇气回军队面对一些过去事情。
哥哥答应妹妹,努力成为像爸爸那样优秀指挥官。
江灵溪指着游艇里沈晏舟派人送来礼物。
好似叠得小山高,粉丝们送见面礼。
据新闻女王沈燕秋总编说辞。
故宫博物院《富春山居图》报道使得江灵溪人气飙升,晋升优质女主播。
此刻。
突兀的刺眼光线带来短暂的晕眩,瞬间中眼前光影闪动。
另一艘游艇,从遥远处驶来,越来越近。
海面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条银色的绸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止安忽然若有所思般问。
“sisi,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最后一支电话,你最想打给谁?”
“这个……”
江灵溪还未回答,手机不经意间想起。
生活中太多猝不及防,如同倏然而逝的缘分,铃声隐隐峰回路转。
她留意到【抢钱妖精】号码。
“江小姐……”沐云深友好礼貌语气。
“抱歉您拨打电话是空号……”江灵溪捏着鼻子模仿AI假音,抢钱妖精无利不起早,他电话她拒听。
“Hello!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in service, please double-check and try again.(抱歉您拨打电话是空号。)”
他隐含轻微嘲笑,反将对方一军。
“太平洋国际漫游,AI该说英文。”
“……”
环顾四周太平洋度假岛屿,她捶胸头足,棋差一招。
“江小姐,还记得日后报答我的约定,是时候了。”他语气温柔。
“沐教授,不记得你我之间,存在约定。”她开始耍无赖。
“江灵溪,你还记得那种感觉?”他扶着眼眉。
“沐云深,什么感觉?”她疑惑。
“输!的感觉。”
没他,《阿波罗登月事件》报道哪来。
“希望你看过最新报道:
故宫博物院《富春山居图》合展。”
她冷笑,抢钱妖精《阿波罗登月事件》过去式,那场交易里,沐云深拿走钱,江灵溪得到名。
“人气美人主播。
理想总是很丰满,希望这次公主独自完成报道;
现实总是很骨感,想来那位男士又发挥骑士精神,助你一臂之力?”
沐云深犀利话语冷得刺骨,他像一把尖锐的刀,在她心底狠狠地划了一道。
“……”
每次被沐云深戳脊梁骨,江灵溪都愤恨想摔手机。
她人生中绝对死敌!
掌心有指甲留下深深痕迹,嘲讽她靠男人。
江灵溪收起怒气,她冷静回复。
“人人都戴着面具生活。
沐家最小的老幺,装作家庭幸福美满,实则被兄嫂排挤,家族地位岌岌可危。
沐云深不会被骑士精神引导,只是未换取我对你一辈子感激,让你有点沮丧。
真正的你,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抢钱妖精。
能让抢钱妖精无法抗拒,主动寻找,只会是一个原因——
奇货可居。
问题是……
你觉得,手上有交换筹码。
怎么才能打动,人气美人主播兼江氏基金会理事长。”
长进不少,沐云深忍不住笑了。
“今日新闻,明日旧闻。
美人主播会过气,转瞬即逝,被观众遗忘。
能对世界有着深远影响。
不被轻易忘记。
只有一种——电影荧屏。”
另一艘游艇滑翔水中。
流线型的船体设计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浩瀚的海洋之中,轰鸣声与水波拍打船舷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耀眼光芒照在沐云深四周,他周身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承认吧,你无法抗拒再次见到我。”
江灵溪蓦然回神,相互放狠话就是刺激,少了对手生活多没意思。
江灵溪和沐云深两人有个共同特点:
藐视规则。
两人性格都拥有强烈的个人意志,一旦认定目标就毫不犹豫地去做,内心不感到害怕,做事同样也不顾虑后果。
江灵溪眯起眼眸,沐云深此时的样子与她脑海中浮现那张深藏不露的脸慢慢重合。
“好久不见,沐教授。”
沐云深似笑非笑,他撇了一眼,依偎在谢止安怀里的江灵溪,骑士守护公主。
“你们也是,老样子。”
逆光中,谢止安颀长挺拔的身体有些不太真实,他张狂的样子与沐云深俊雅温润截然不同。
“幸会,沐教授。”
航行,一场充满乐趣刺激的冒险之旅;
演戏,醉生梦死的肆意。
飞机跨越灯光迷离的城市。
沐云深和美国杠上了,江灵溪翻了两眼手中剧本《售卖救世主》,纪录片拍摄地点美国。
江灵溪瞬间就被黑暗影子覆盖,眼前出现沐瑶明媚身影。
沐瑶摘下墨镜,上下打量她片刻,女明星话语近乎残酷。
“你和谁睡了?”
“?!”
江灵溪血液激越被刺激,娱乐圈肮脏得一塌糊涂,上上下下烂透,毫无底线可言。
女明星自带灼热刺眼光芒,沐瑶眼底已不留半分真挚,声色酒肉,倚门卖笑。
“导演?
制片人?”
沐瑶指着头等舱里头都不敢抬两只,名利场本就是一场场欢欲。
“无论你和谁睡获得女主角机会。
江灵溪,好运到此为止!”
阳光下闪烁光泽的发丝清晰呈现,江灵溪侧脸从额头直到下巴的线条透着刚毅,她收紧轮廓。
“沐瑶姐本人,比电影更漂亮。”
江灵溪微笑夸奖,沐瑶惊讶回头。
她端详她眼底,欲望、孤寂、幻觉、虚无,惟独没有人类记忆中的感情,女明星只是一副盛载着躯壳的空无之地。
“姨娘也是你的影迷,沐瑶姐在这行多久?
十年还是十五年。
姐,听着别具江湖地位,实则年老色衰,青春一去不复返。”
有点意思,沐瑶留下娱乐圈狠厉阴影。
“江灵溪,你不是第一个。
每年几百个女孩来挑战,十年过去,我还在演艺圈,挑战女孩子去哪里?
漂亮脸蛋不够特别,你会像无数女孩一样消失。”
她目光清冷,江灵溪一时深暗难测。
江灵溪轻勾了一下沐瑶下巴,她调侃女明星。
“沐瑶姐,你的演员梦想,如此好拿捏。
依靠和导演、制片人睡觉,用身体得到男人的帮助,换取机会。
我可学不来,纵使不展现姿色照样是女主角。”
沐瑶恼羞成怒般节节败退,女明星气焰嚣张开始耍无赖,罢演角色。
“不拍了!
我不拍了,导演在哪,让制片人出来!”
“……”
制片人笑眯眯对导演做了一个噤声,导演自然在头等舱当缩头乌龟,死活不现身。
飞机高速与空气的摩擦,城市依然灯火闪耀,有极其轻微的倏倏的风声。
这一刻,高处不胜寒。
江灵溪稍稍挑起的眼角,显露出清冷轮廓,她散发凛冽亮光。
“沐瑶姐,演员要有合约精神。
纪录片在美国拍,合同也在美国签。
你不拍可以,需要支付违约金。”
“付就付。”她脱口而出,沐瑶浓妆显得艳俗。
江灵溪拂过沐瑶华丽妖娆身姿,她微笑在她耳边低语。
“二十倍,美金。”
长久时间停顿,宣誓着女明星惨败。
沐瑶一脸敢怒不敢言,踩着高跟鞋愤恨回到座位,沐瑶视线厌恶直射江灵溪,她恨不得把她戳穿。
才坚持一刻,便败下阵来。
单女主播身份抗衡女明星,女明星即不够凶悍,恨得如此直接,又不够忍耐。
自身权力地位财富,这些足够江灵溪能无视沐瑶,她甚至随时碾死她。
江灵溪百般无聊。
她看向飞机外云层深深浅浅,深蓝色交辉里带来飞翔隐喻,这就是谢止安向往自由的灵魂……
她不明白,儿时那种孤苦无依,身世飘零的自由有什么好?
江灵溪喜欢江家富足生活。
物质上财富金钱是后盾,她才能在精神上保护自己。
想拥有洁净高贵灵魂,需要足够强大权力背景。
沐瑶气得牙痒痒相比,导演止不住在暗处拍手。
“深哥,眼光独到总算找到克制沐瑶的人。
看,女主角与女配角区别。
好像沐瑶,女配角大杀四方容颜,长着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单纯的欲望,沉堕灵魂。
女配角高大橡胶人,没有个性化的特质。
沐瑶当女主角?不够格。
美人,魅惑。
一张有故事脸,艳丽而天真,尖锐而纯真,有着强烈矛盾感好像天生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江灵溪纵使淡漠的眼神也是一种魅力,她拥有天赋,霸气表达气场是天生。
我们把她签下来,五年、十年、不二十年、不一辈子、绝不能放过!”
导演戳了戳制片人,导演一脸渴望。
沐云深不得不从从演员们资料里抬头,幽暗里划出沉默的曲线。
他眼里的深意,不可测量。
“签她。
导演,卖了你?
还是,卖了我?”
“额——”导演单音没有规律,只是表达惊讶。
沐云深懒洋洋,用陈述语气。
“含着金钥匙出生,她此生不为谋生。
金钱无法成为把柄,来要挟她。
无论你我,不够江氏基金会理事长,一根芊芊玉指。”
导演突然捶胸顿足的哀叹。
“制片人、导演表面风光,在财阀面前只是社畜。”
沐云深放下手中剧本,透过机舱窗口,看渐渐逼近城市,模糊暮色里美国。
“头戴皇冠,身穿华服。
公主不会从天上落入凡间,别拿咱们身家来挑战人家的零花钱。
和她谈钱没戏,和她谈气节。
女主角片酬必须全部捐给红十字儿童会。
我答应她,欠她一个人情,江小姐来做公益。”
他手中短信忽然跳出。
一条简短信息:
记得你欠的,纪录片杀青后,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