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浅!”
白慕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你做什么?他不过是个被操控的普通百姓,你踢他做什么?绕过他不就行了!”
苏云浅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慕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面上仍带着几分不耐,却没直接反驳白慕雪的话。
但终究还是抬起了手,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悄然掠过,落在那男子身上。
不过瞬息之间,对方衣摆、发丝上沾着的泥土便消散无踪,连衣角的褶皱都被抚平,散乱的发髻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梳理整齐,垂在肩后,竟比先前还要利落几分。
做完这一切,苏云浅收回手,侧头瞥向白慕雪,下巴微扬,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行了么?”
不等白慕雪回答,他便收回目光,率先跟着队伍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麻烦。”
白慕雪轻叹气,最终跟了上去。二人随着僵硬的行列,一步步踏入洞穴深处。
与预想中的潮湿阴冷不同,这洞穴内部异常干燥,岩壁上无半分潮湿青苔。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如同陈年木灰混合的沉闷异香。
两人随队伍往洞穴深处走了约莫半柱香,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阴影处,缓缓转出数道身影。他们身着暗色的衣袍,目光锐利,周身萦绕着比之前遇到的山精浓郁数倍的邪气,显然是更高级别的看守者。
其中一名女子目光扫过停滞的队伍,一步步走了过来。她的视线如同犀利的探针,逐一检查着每一个被操控的“新人”。
白慕雪心中一凛,立刻垂眸,将眼中所有神采尽数敛去,完美复刻出周围傀儡那种空洞呆滞的神情。
等那女子走近时,洞穴里的异香骤然变浓,白慕雪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定在原地,她心中清楚这是对方的术法所致。
她垂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起,灵力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一旦被识破,白慕雪便会立刻暴起出手。
那女子站定在他们面前,目光在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停留了片刻。
苏云浅同样伪装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得与傀儡一般无二,只是那身非凡的气度,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让那女子多看了两眼。
不过,女子并未看出破绽,只当是这次抓来的“新人”格外好些。她抬起手便结了个复杂的印诀,一股更强悍、更阴冷的傀儡术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众人,试图进一步巩固和控制这些人。
白慕雪只觉体内原本被种下的傀儡术骤然加强,一股强大的意念试图钻入她的识海,远比之前的术法强劲。
她顺势而为,毫不抵抗,任由那术法的力量引导着自己的身体,像个真正的傀儡一样,动作略显迟滞地转过身朝前走去。
白慕雪用眼角余光瞥见苏云浅也同样听话地转身,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傀儡术所指引的方向,渐渐脱离了主队伍,转向一条侧道,最终停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
这时,身旁的女子手中多了一条红绸带,她将红绸带的两端分别塞到白慕雪与苏云浅手中,又递过一把大红圆扇给白慕雪。
傀儡术的力量再次加重,白慕雪下意识抬手,用圆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二人接着朝前走去。
只见眼前这扇门与洞穴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窗棂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喜字,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屋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烛火摇曳,将周围的岩壁都染得温馨十足,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喜气,却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诡异。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更是诡异至极。
一间不大的石室被精心布置成了婚堂的模样,屋顶垂下大红的绸缎,两侧摆着几排木椅,却空无一人。
两只粗大的喜烛在案台上燃烧着,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甜腻气息。
石室上方,是两张空荡荡的、披着红布的太师椅。
“一拜天地!”
女子高声喊道,声音在屋内回荡。
白慕雪与苏云浅的身体在傀儡术的操控下,转向屋门的方向,微微躬身,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扭转身体,面向那两张空椅躬身下拜,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在白慕雪心中升起。
“夫妻对拜!”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慕雪与苏云浅被迫转过身,面对面站立,两人在傀儡术的操控下,朝着对方弯腰,红绸带彻底缠在了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一声喊落,两人朝着内屋走去。
所谓的“洞房”,不过是石室侧面一个更小的的耳室。
身后的房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间的红绸喜气。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身着大红喜服的两人,以及那对燃烧着、映照一切的喜烛。
片刻后,女子端着一个乌木托盘去而复返,托盘上并排放着两杯酒,酒液呈琥珀色
“喝了交杯酒,礼才算全。”
女子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念诵既定程序般,将托盘递到两人面前。
交杯酒?
苏云浅心中猛地一滞。与白慕雪……喝凡人间象征夫妻同心、永结同好的交杯酒?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荒谬,有被冒犯的震怒,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这该死的仪式究竟要进行到哪一步?
不如现在就直接动手,将这巢穴连同这群秽物一并碾碎!滔天的杀意在苏云浅眼中翻涌,周身妖力几乎要压制不住地逸散出来。
那女子见他迟迟不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发出一声轻微的“咦?”,随即毫不犹豫地加强了傀儡术的掌控力。
白慕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极快地扫向苏云浅,那眼神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不要在此刻坏事!
她率先伸出手,拿起靠近自己那一杯酒。
苏云浅读懂了她的眼神,满腔的暴戾杀意和那点莫名的纠结,在对上她冷静甚至带着命令意味的目光时,竟奇异地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终是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拿起了另一杯酒。
两人的手臂抬起,缓缓交错。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一股极清极淡的皂果清气,混杂着白慕雪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率先侵入苏云浅的感官。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气息,瞬间盖过了屋内甜腻的熏香与酒气。
苏云浅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味道与他惯常闻到的血腥、妖气、或是寻常熏香截然不同,干净得让他心神一恍。
随即,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呼吸,轻浅而温热,比洞穴里的风更轻,却如火一样烫。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颈处,带来一阵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战栗。
太近了。
苏云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感觉如同火舌般轰然涌上,一路蔓延至被喜袍微微遮掩的锁骨,烧得他耳根脖颈瞬间通红。
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脉搏跳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而这一切,却都在一个冰冷诡异的洞穴里,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注视下,以一种被强迫的方式发生着!
荒谬、窘迫、难以言喻的躁动、还有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慌乱……各种情绪猛烈地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立刻挣脱这该死的傀儡术,一把将旁边那个碍眼的女子掀飞出去,再将这令人窒息的洞穴彻底轰穿!
然而,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下短暂交汇,白慕雪的眼神依旧冷静,其中夹杂着的警告如同利刃,悬在他的杀意之上。
苏云浅只能死死压抑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力,任由酒杯边缘抵近。
手臂交错,气息交融,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照着跳跃的烛光和他们交错的身影。
好不容易熬到这折磨人的交杯酒喝完,苏云浅几乎是立刻就想抽回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只盼这诡异的仪式尽快完结,他好立刻动手拆了这个鬼地方。
然而,那女子却依旧端着托盘,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到底还要干什么??????!!!!!!!!!!!
苏云浅的耐心已经濒临耗尽,眼瞳中的血色暗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大的甲虫悄无声息地从女子的袖口爬出,落在了乌木托盘之上。
圆滚滚的黑褐色身体泛着暗沉的油光,短短粗粗的脚在托盘上划动,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
女子毫无感情地吐出四个字:“手放上面。”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苏云浅强忍着将其碾碎的冲动,极度不情愿地再次抬起手,白慕雪也同时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几乎同时触及那冰凉的甲虫背壳。
就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瞬,苏云浅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白慕雪那白皙修长、却带着练剑薄茧的手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她呼吸拂过自己皮肤的触感,以及那清冽的皂角香气。
!!!!!!!!!!!!!!!
指腹擦到,苏云浅心绪瞬间炸开,他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一颤,瞬间缩了回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