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服

    宋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公子有所不知,这妖邪……可不好杀。”

    “呵。”苏云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躲在阴沟里玩什么'试情'的把戏”

    “若当真有点本事,何不直接现身?”苏云浅漫不经心端起酒杯,“还是说,这妖连正面现身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下手?”

    “无趣。”他最终冷哼一声,将酒一饮而尽,“若不是本公子还有正事要忙,我倒真想看看,这试情是怎么个法子。”

    宋瑾闻言只是笑笑,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前轻声道:“二位慢用。”

    酒足饭饱后,白慕雪回到房中。刚阖上门,走到桌边,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便袭上心头。她扶住桌沿,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般发沉,连站稳都颇为费力。

    “不对……”她心头一凛,瞬间清醒了几分,“饭菜里被下了药!”

    白慕雪心中警铃大作,以她的修为,寻常毒物根本近不得身,更别说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晕眩感。

    这药性猛烈却极为隐蔽,连她都没能在入口时察觉。

    是黑店?可那宋瑾半点看不出恶意,若真是她下的手,目的何在?又或者是碧渊宗之人?难道他们来到此处已经暴露了?

    无数疑问涌上来,使白慕雪的昏沉感更重,她只能暂时不去想,转而强撑着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滞涩,这绝非寻常之毒。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动作娴熟地封住门窗。

    白慕雪立即趴在桌上,闭眼假寐。

    “抓她干嘛?”一人压低声音问道。

    “管他呢。”另一人答道,“主上如何吩咐我们照做就是了。”

    白慕雪心中冷笑:“果然有蹊跷。”

    她暗中催动心法,内力虽因药效滞涩。但若是强行催动,这二人绝非她的对手。

    但白慕雪转念一想,若此刻反抗,反而断了线索。既然对方大费周章地下药绑人,是何目的?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二人在她周身转了几圈,动作熟练地用特制的锁链捆住白慕雪的手脚,那锁链触肤便骤然缩紧,竟能抑制灵力运转。

    紧接着,一个粗糙的布袋罩住了白慕雪的头,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她顺势将身体倚靠在二人身上,脚下故意虚浮踉跄,仿佛全无力气。

    白慕雪被带着快速移动,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这并非药效所致,而是对方使用了某种短距离传送法术。

    风声急速呼啸,却诡异地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白慕雪暗中催动神识,试图联系苏云浅:“苏云浅?听得见吗?”

    神识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依旧寂静无声。白慕雪心中蓦地一沉,看来苏云浅也中招了。

    正思忖间,架着她的两个人突然顿住,脚步踉跄了一下。

    “奇怪,怎么拖不动了?”左侧的男子低声嘀咕,加大了力道。

    白慕雪心头一动,随即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牵引力自虚空传来,牢牢锁住她的腰际,是束身咒!苏云浅就在附近!

    右侧的男子也察觉不对,焦急道:“快用力啊!耽误了时辰主上怪罪下来……”

    话音未落,那股牵引力骤然加强!白慕雪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哎?!怎么自己跑了?!”左侧男子惊呼,“快拉住她!”

    两人手忙脚乱地拽住白慕雪的胳膊,却是连带着一起被她拉着踉跄前行。

    片刻后,白慕雪便猛地停住脚步。

    牵引力的源头,就在附近。

    “你们怎么在这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带着诧异。

    左侧男子慌忙解释:“陈姑娘!这、这人不知怎的突然往这儿冲,我们拉都拉不住!”

    女子思考片刻,轻声道:“难怪方才我们拖这男人时,他沉得像坠了铅。”

    几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道:“他们之间有法术牵连,不能离开太远!”

    想通后,白慕雪再次被粗暴地架起前行。这一次,她和苏云浅的距离始终被压在束身咒允许的范围内。

    几人速度极快,白慕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道路的变化,先是平坦的石板,随后逐渐变为崎岖的山路,她的鞋底时不时蹭到碎石和杂草。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风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窸窸窣窣的脚步和低语声,显然同行者越来越多。

    架着白慕雪的人突然松开了手。紧接着,几句晦涩低沉的咒语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试图钻入识海的侵蚀感,是傀儡术!

    白慕雪心中冷笑,这等粗浅的控心之术也想操纵她?刚要凝神去查周围的动静。

    头上的布袋便被猛地掀开。

    刺目的光涌入视野。

    白慕雪眯着眼适应了片刻,待视线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她正站在一列长长的队伍中,前后都是凤冠霞帔的女子。她们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前方一个幽深的洞穴走去。

    白慕雪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她也穿上了一身繁复华美的新娘嫁衣,其上绣着的鸳鸯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抬眼,只见远处走来另一列男子,个个身着喜服,却同样眼神呆滞。

    而刚刚架着她的,竟是两个瘦小干瘪的山精!

    这些精怪将队伍引到洞穴前,像是完成了任务般,互相递了个眼神,转身就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只留下一阵细碎的枝叶响动,转眼便没了踪影。

    白慕雪立刻明白了。

    这些山野精怪受人驱使,用傀儡术控制新人,将他们送往这个洞穴进行某种仪式!

    她不动声色地混在傀儡新娘的队伍中,学着她们僵硬地向前走,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对面那列男子。

    然而,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远处队伍的尽头,一道身影格外扎眼,即便身着与旁人无异的红袍,也将周遭的一切都衬得黯淡无光。

    苏云浅身量极高,裁剪普通的新郎服穿在他身上,竟被穿出了妖界皇族的矜贵气度。此刻,他仿佛不是走在山间小路上,而是正踏过妖界的宫殿般。

    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瞳孔,此刻竟是一片空茫的温顺。平日的冷傲尽数敛去,这种异常的安静为他平添了一种近乎脆弱的俊美。

    白慕雪的呼吸瞬间滞了半拍,苏云浅,其容色之盛,确有她初见时的惊艳。

    腕间的玉镯轻轻滑动,白慕雪猛地回神,暗自警醒,越是妖艳惑人的皮相,其下隐藏的獠牙便越是危险,不可被他这副暂时温顺的假象欺骗。

    她目光低垂,锁定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趁身旁傀儡队伍挪动的间隙,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那石子便像有了灵性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掌心。

    苏云浅已走到离她不足十步的地方,空洞的眼神仍望着前方。

    白慕雪看准苏云浅手臂上一处能刺激痛感的穴位,她手腕一抖,石子裹着一缕极细微的灵力,精准地破空而去!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被队伍的脚步声掩盖,苏云浅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痛感如同冰针刺入识海,瞬间撕裂了笼罩在他眼前的混沌迷雾。

    他空茫的瞳孔骤然聚焦,先是闪过一丝愠怒,随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周围一排排穿着喜服的男男女女。

    苏云浅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喜袍,瞳孔骤然收缩。自己竟穿着这身可笑的服装,混在一群人族男子中间,像待宰的牲口般走向一个洞穴!

    再一看对面队伍里那个同样身着嫁衣、却眼神清明的白慕雪,他立刻明白了大半。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妖界尊贵的三殿下,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山野精怪用了傀儡术,套上这身俗不可耐的喜服,像牲口一样被驱赶?

    奇耻大辱!

    苏云浅额角青筋微跳,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浑身散发出危险的寒意。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一群不入流的小妖……瞎了眼睛……也敢把主意打到本殿下头上……”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竟让旁边几个被操控的男子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云浅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这洞穴点燃。他森冷地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对面一身嫁衣的白慕雪身上。

    算了,先站到她旁边再说。苏云浅压下心中怒火,向白慕雪那边迈步。

    可他脚步刚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苏云浅眼角余光扫去,竟是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依旧眼神呆滞,却像被无形的线扯着般,径直越过他,木然地走到了白慕雪身侧,与她并肩站成一排。

    苏云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方才被小妖绑架的怒意还没散,此刻见这毫无意识的傀儡竟也敢“插队”站到白慕雪旁边,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来不及思考,苏云浅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眼底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向那男子的膝窝!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对方失去平衡。

    那被操控的男子毫无反抗之力,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好在这泥土带着雨后的潮湿,不足以让人疼痛。

    “挡路的东西。”苏云浅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一步踏出,精准地占据了白慕雪身旁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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