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手,将掌心那张托着微尘般金箔碎片的白棉纸,直接递到了陆铮的眼前!另一只手指着那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微小金色,声音因为巨大的冲击和冰冷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穿透力:

    “隐麟金箔!”

    “崔晏府邸独有!”

    “柳含烟死前挣扎时,指甲缝里嵌进去的!”

    “陆铮!”她的目光如同穿透雨夜的闪电,直刺陆铮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杀柳含烟的现场,或者凶手身上……有崔相府的痕迹!”

    轰——!

    又一道惊雷在义庄外炸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白棉纸上微弱却刺眼的金色光点上,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脸上那属于大理寺少卿的冷峻和掌控一切的威压,在看清那微小金箔的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度震惊、狂怒和终于抓住巨鳄尾巴的冰冷狂喜所取代!

    崔晏!

    不再是门生,不再是影子!

    这片微小的金箔,如同最恶毒的嘲讽,最直接的控诉!将那只盘踞在权力巅峰、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老狐狸,其狰狞的爪牙,直接暴露在了这片血腥的泥泞之中!

    “好!好!好!”陆铮猛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穿透义庄破败的屋顶,仿佛要刺破这笼罩四野的沉沉雨幕,直抵那九重宫阙、巍峨相府!

    玄色的衣袖带着劲风猛地一挥!

    “陈川!”陆铮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门外的风雨声!

    “属下在!”侍卫首领陈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却锐利如鹰。

    “立刻飞鸽传书京城!启用‘玄’字密线!”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将书院尸骨案、柳含烟命案、丁未年科举密押题残页、以及这片……”他手指如刀,指向沈青梧掌心白棉纸上那点致命的金色,“崔晏府邸独有的‘隐麟金箔’铁证!八百里加急,密奏御前!”

    “同时,”陆铮的眼神转向沈青梧,那目光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是棋逢对手的锐利,是洞穿阴谋的冰冷,更有一丝在滔天巨浪前终于找到最坚固礁石的奇异笃定。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证据,而是猛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了沈青梧那只托着金箔碎片、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风雨,带着一种踏破一切阻碍的决绝,“去会一会那位……‘忧心学子’、即将亲自驾临云州书院‘抚慰人心’的——崔相爷门生,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郑铎大人!”

    “这场风雨,”陆铮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寒冰,紧紧锁住沈青梧清冽沉静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砸落:

    “该掀翻那艘大船了!”

    暴雨如天河倒悬,狠狠砸在云麓书院陡峭的百级石阶上。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断枝败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奔腾咆哮,仿佛一条条愤怒的恶龙,要将这承载了无数清誉与腌臜的书院彻底吞噬。

    石阶顶端,书院正门那高大却透着腐朽气息的门楼下,气氛却比这狂暴的雨势更加凝固、压抑。

    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大理寺精锐,如同钉子般钉在雨幕中,任凭雨水冲刷,身形纹丝不动。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覆面铁盔的边缘淌下,汇成细流,滴落在被冲刷得发亮的石板上。他们沉默地拱卫着门洞中央那两道身影,沉默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铁壁,隔绝了书院内闻讯而来的学子、仆役们惊惶窥探的目光,也将这方寸之地化作了风暴的中心。

    门洞内,陆铮负手而立。玄色的麒麟补服官袍早已湿透,紧贴着他挺拔如松的身躯,勾勒出紧绷的肩背线条。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却恍若未觉。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穿透密集的雨帘,冷冷地落在台阶下方。

    沈青梧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之遥的位置。她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素色的衣裙在狂风中微微拂动,像风雨中一株柔韧的青竹。伞面大部分遮蔽在陆铮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已被雨水浸透,布料紧贴着纤细的臂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冽的眸子,如同幽深的古井,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下方,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验尸台上等待解剖的寻常一幕。

    台阶下方,一顶华贵的八抬绿呢大轿在暴雨中艰难地停下。轿帘猛地被掀开,一个身着绯色孔雀补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在随从的搀扶下,略显狼狈地钻出轿子。正是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郑铎,崔晏门下得力干将之一,也是王家父子拼命攀附的那位“门生”。

    郑铎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修剪得宜的三缕长须,本是儒雅文官的模样。此刻,他精心梳理的鬓角被雨水打湿,紧贴在额角,绯色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泞,精心维持的官威荡然无存。他抬头看向石阶顶端那如同门神般伫立的陆铮和其身后沉默如铁的大理寺卫队,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怒交加的神色,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换上一副既惊且忧、带着上位者矜持的愠怒表情。

    “陆少卿!”郑铎的声音在哗哗雨声中拔高,试图盖过风雨,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满,“您这是何意?本官奉旨巡查州府学政,体察生员疾苦,听闻云麓书院突发变故,柳院长不幸离世,学子惶惶,特星夜冒雨前来抚慰!您竟率部阻拦,刀兵相向,阻挠朝廷命官履行圣命!这是要谋反吗?!”他厉声喝问,官腔十足,试图在气势上占据高地。

    陆铮居高临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浓重的嘲讽与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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