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克伯德,该隐并不在意,不过是一只被抛弃的狗而已。
因为撒谎只能用眼泪掩盖心虚样子也很可爱。
早在结婚前他就调查了辛希娅过去的一切,包括两任亡夫身份背景,以及她的喜好种种。
而他们第一次相遇,早于哈德夫人的宴会。
早在某次,他们就见过一面。
那天下着细雨,该隐站在街道树荫下,细密的雨珠落在帽檐和风衣外套上,银灰色的发尾被打湿变得一缕一缕,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握住手杖时不时在地面点两下。
一辆马车从面前驶离,他半抬起眼,非常轻易看到马车内的场景。
车窗玻璃打开,红发少女半侧着身子看向窗外,眉眼满是不耐烦,她身旁的男人温声说着什么,看起来有些无奈。
马车驶离,该隐很快收回视线,凭借出色的听力,他听到那位红发少女的声音。
“查理斯,我讨厌你!”
这只是很小的插曲,在雨未变大之前,该隐提着手杖按下礼帽进入不远处的教堂。
没多久他又看见那位红发少女挽着男人手臂进入教堂。
这次该隐看清了少女的样貌。
她看起来很瘦,下巴尖尖的,苍白的皮肤透着病态,一双灰色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略显得意的小表情。
那个名为查理斯的男人攥着辛希娅的手腕,视线黏在她脸上,声音严肃:“辛希娅,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回来。”
“不要到处乱跑,不要跟陌生人搭话,还有……”
对于丈夫这有些神经质般的叮嘱,辛希娅虽然听着心烦,还是耐着性子一一答应下来。
男人离开了,留辛希娅独自坐在祈祷厅长椅上,垂头看着脚尖,身周散发疏离的气息,与先前偎依在男人身旁时灵动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
该隐只看了一眼,就预见辛希娅凋败的结局。
那具身体太虚弱,虚弱得像是行将凋零的花。
与之相反,她的灵魂之火却散发璀璨的光,像是永不蒙尘的钻石。
转而。
微妙、阴暗、毫无缘由的嫉妒在体内滋生。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凭什么可以独占这样的宝物。
这种情绪早在千年前也有出现,他因嫉妒杀死了自己的弟弟亚伯。
只是因为上帝只收下亚伯的祭品。
神是偏心的,同样是仁慈的。
祂剥夺该隐耕种收获的权柄,判下罪行降下诅咒。
从此他成为了被诅咒的流放者,像幽灵一样游荡在世间。
永远无法死亡。
想要获得辛希娅,该隐有很多办法,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无声无息代替查理斯,成为她的丈夫。
该隐设想了一下,认为这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他需要一个更柔和稳妥的计划。
……
看着怀中的辛希娅,该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手感比一开始好了不少,不会那么硌人。
“我之后会多陪你,不让你遇见这种事情。”该隐贴着辛希娅耳边用着低沉蛊惑的声音说,“如果你觉得那个王子烦人,我可以帮你解决他。”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明显有些僵硬,该隐勾起她的发尾,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不舍得?”
这怎么可能!辛希娅不认为自己善良到遭遇囚禁后跑出来后轻易原谅克伯德。
如果有谁最想克伯德死,不一定是其他王子贵族,一定是辛希娅。
她相信该隐这个怪物有能力和手段。
辛希娅想了想,认为克伯德之后不一定有机会跑出来见自己,至少那位王后不会允许,所以没必要整天提心吊胆。
至于杀他的事情,要报复也是自己动手。
“没有舍不得,只是不想惹麻烦。”辛希娅玩着该隐的手指,“不想让你为我冒险。”
该隐过了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了。”
辛希娅有点茫然,他知道什么了?
结束对话,辛希娅起身走进浴室,她要洗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微微翘起。
一个两个都蠢死了,这就相信她说的话。
经过这次事件辛希娅也算是大致摸清楚该隐的脾气。
还是很好哄的嘛。
就是不知道那舔人的毛病怎么来的。
想到这辛希娅又一阵寒恶。
第二天,辛希娅在贴身女仆尤娜帮助下穿上款式较为简单轻便的长裙。
今天她要陪同哈德夫人以及那位克罗拉公爵去东区参与关于贫困儿童的走访。
当然,这种麻烦的事情不需要她们来做,是由专门的人员负责,她们主要任务是陪同,以及在之后的慈善捐助进行捐款。
这件事辛希娅提前和该隐说了,他原本想一起去,被她拒绝了。
纳斯,东区,马恩街。
马车到达约定好的地方停下,辛希娅刚下车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里的环境和空气还是和她第一次到纳斯一样混乱肮脏。
东区也被叫做贫民区,这里的房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随处可见的垃圾,外露的污水以及弥漫在空气中不知名的腐臭。
加上炎热的天气,这些气味混合起来发酵的味道足以让人无法忘记。
辛希娅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哈德夫人以及她身旁的克罗拉伯爵。
那是一位非常有气质成熟韵味的女士,金棕色的卷发,浅褐色的眼眸,穿着最近流行的细格面料羊腿袖长裙,戴着有羽毛装饰的女士礼帽,身旁是几位负责出行安全的保镖、记者以及社工。
看到保镖身上的枪袋,辛希娅不由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这次走访的安全。
辛希娅带着女仆尤娜走到她们身旁行了一礼。
“早上好,克罗拉公爵。”
“早上好,哈德夫人。”
克罗拉公爵的目光在辛希娅脸上停留片刻,礼节性地颔首:“早上好,辛希娅夫人。”
接着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摩挲手里的手杖:“我见过你。”
辛希娅有些诧异,在记忆里自己和对方是第一次见面。
她悄悄打量对方好几眼,也觉得对方眼熟,但没有相关记忆。
嗯……她说的是‘我见过你。’而不是我们见过,或许是某次偶然遇见过?
克罗拉没有解释,对着其他人道:“东区的治安并不好,不随意要离开队伍,还有看好自己的钱包。”
穿着衬衫灰马甲的男性社工走到克罗拉身边,为她汇报规划的路线以及需要走访住户名单。
主要是避开较为脏乱的街道,避免发生意外。
就算今天他们一行人穿的足够简单朴素,依旧很显眼。
不少路过的行人频频投来视线,有好奇的、打量的、警惕的以及不怀好意的。
幸好保镖腰侧的手枪有效隔绝了那些贪婪带有恶意的目光。
哈德夫人走到辛希娅身边小声道:“我有听说这里部分□□会教导七八岁甚至五六岁的孩子行窃。”
“如果他们没有完成规定的金额,就会遭受严厉惩罚。”
“他们太可怜了。”
辛希娅颇为认同点头,东区大多数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很快凋零。
她安慰哈德夫人几句:“我们只能尽量帮助他们。”
这种现状不是一个慈善基金会能够改变,或许需要好几百年。
哈德夫人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可爱。
辛希娅看到她悄悄擦掉眼泪,似乎明白克罗拉伯爵为什么会主动邀请哈德夫人进入贫困儿童慈善基金会。
在贵族圈子里,身为交际花的哈德夫人有着不错的人脉,她同样有着善良柔软的心。
很快他们来到名单上其中一位住户家门前。
社工上前抬手敲房门,过了一会。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她探出头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群人有些疑惑:“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社工额头沁出冷汗。
像这种走访活动需要提前通知名单上的住户,防止当天出现家中无人的情况。
他记得前两天就通知下去,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是在克罗拉公爵和这多人面前。
社工硬着头皮上前低声询问:“请问玛丽太太在家吗?”
“我前两天和她说过今天上门进行走访工作。”
老妇人沉吟片刻,像是在回应,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回答:“玛丽……她好像有说过今天有人拜访。”
“真是抱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说完老妇人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入房间,社工暗自松气,抹掉额头的汗水,刚刚差点工作不保。
房间很狭窄,他们一行人进去后几乎把房间站满。
辛希娅站在靠墙的位置,把房间内的摆设尽收眼底。
整个房间仅有一张高低床一张桌子,小型衣柜,几把木椅,桌上一根燃烧一半的蜡烛和火柴盒。
对比东区其他居民,这家人的居住条件还算得上不错。
忽然辛希娅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位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正仰头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是这家人的孩子。
小女孩的脸蛋很干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身上洗得发白宽大的衣物将她整个人罩住。
“姐姐。”说着小女孩从衣物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这是刚才另一位姐姐给她的,“吃糖吗?”
辛希娅弯下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笑着婉拒了她的好意:“你留着自己吃。”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拒绝好吃的糖果。
虽然被拒绝了很伤心,但是她还是想和这位姐姐聊天,姐姐声音很好听,笑起来也很好看。
小女孩掰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一点点挪到辛希娅身边:“姐姐,你真好看。”
她认识的单词并不多,想了半天也会夸好看、漂亮这两个单词。
辛希娅被这么突如其来一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实在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等你长大也会变得很好看的。”
“真的吗!姐姐,以后我长大也能长得像你一样好看吗?”
经过简单的交谈,克罗拉知道的这户人家的基本情况。
父亲是工人,母亲是纺织女工,家里有位年纪很大外婆,女儿还小还没有达到读书的年龄。
之后就是重复同样的流程,沟通了解住户基本信息,家庭其他成员,父母薪水,孩子的年龄,健康,是否有上学等情况。
交流完后克罗拉会让自己的随从给这些走访的家庭给予一定的物资帮助。
随行的记者则会拍下照片,记录这些内容,为了之后在报纸上刊登。
走访完好几个住户,所有人都感到疲惫。
克罗拉用手帕擦点额角的汗水:“我要去附近的教堂拜访主教,询问一些事情。”
没有人反驳她,毕竟她才是这次活动的老板。
哈德夫人本想找辛希娅聊一下关于捐款的事情,找了一圈结果都没看见辛希娅的身影。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立马跑到队伍前方找克罗拉公爵:“公爵大人,辛希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