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樹手札》
文/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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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惊蛰,距离林茶夕茶学博士毕业大概还有三个月。
从飞机转乘火车,几经中转到了黔省云萝县,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出站口等网约车。
正巧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林茶夕看着来电显示,点击接通,语气礼貌:“喂,崔教授,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没什么大事,想着你要去实践你的论文技术,再提醒你几句,都是你师哥师姐以前犯过的糊涂,你别再犯了。”
崔教授是她所就读的中科院茶叶研究所的教授,也是她的博士生导师。
马上面临茶学博士毕业,为了完成她的博士论文,还差一个技术实践的研究报告。
她在网上了解了不同地区的茶园生态和现状,开始并没有找到满意的实践基地,后面经人介绍,她一下就选定了符合她预期的汀溪村。
手机那边继续传来崔教授的声音:“进村考察,一定要尊重老乡的习俗,即使觉得他们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也要耐心解释。”
他说到后面越说越气:“别像你以前的师哥师姐一样,直接跟人家吵起来了,这像什么话!”
林茶夕轻笑道:“是,我知道了。”
林茶夕刚说完,“叮”的一声,有消息进来,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看到消息后眉头皱了皱,网约车司机临时有事取消了订单。
她想着待会儿结束通话了再重新约车,正巧这时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到了她面前。
司机将车窗降下来,招呼道:“九林村、汀溪村、唐寺村,走吗?我是专门跑这几个村路线的车。”
林茶夕听到汀溪村,想到刚取消的网约车,再约下一趟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朝着司机点点头,指了指行李箱,司机很有眼力见的将行李箱搬到了后备箱。
林茶夕背着随身包上车,看见司机上来,捂住听筒对他说:“汀溪村。”
刚将手机放到耳边就传来了崔教授声音:“喂,茶夕,你在听吗?”
林茶夕连忙对着电话那头道:“教授,听着呢。”
崔教授继续道:“嗯,还有,多留意留意当地的茶产业现状,比如茶叶销路问题,这些实地信息对以后做茶产业的研究也有价值。”
通话期间崔教授又陆续交代了一些安全注意事项,说到最后:“别嫌我唠叨,既然去了,就得给我放开了手去实践!”
“好了,就说这么多,遇到问题了随时和我沟通。”
林茶夕背着包坐在车里,回复:“嗯,学生知道了。”
挂断电话,崔教授的一条条叮嘱似乎都还在萦绕在耳边,她不可能没有触动。
小时候,同龄人的兴趣不是弹钢琴就是跳芭蕾,而她却独独对茶叶感兴趣,保持着这份热爱,一直读到了茶学博士,遇到了亦师亦友的崔教授。
林茶夕正想着事情,却觉得有视线在打量自己,抬头正对上车内后视镜里司机往后看的眼睛。
对方一对上她的眼睛,就闪躲开了,而且林茶夕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随后她开始打量车里的设施,才发现他车台上的车辆运营许可证很模糊,姓名和照片几乎到了看不清的程度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下一紧,不过还是镇定下来,她又想着刚刚忙着通话,好像忘了问价格,她看着司机:“到汀溪村多少钱?”
司机狮子大开口:“一口价,两百。”
林茶夕闻言皱眉,网约车才80元!她这是坐到黑车了吧?!
林茶夕生得好看,但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甜美类型,她的甜更多是藏在骨相里的,笑的时候明媚可人。
可一旦冷下脸,那股甜就像被瞬间冻住,原本柔和的眼型被瞳孔里的冷光撑得凌厉,眼尾那点娇俏也全消失殆尽。
林茶夕快速打开录音功能,哪怕心底已经起了怒气,却依旧面不改色:“你这收费也太多了吧?网约车都才80元。”
岂料那司机嗤笑一声:“这是我们这边的规矩,少一分都不行!”
林茶夕向外望了望,她不知道现在处在什么地方,但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坐在这个车上变数太多,就怕对方不单单是为了钱。
林茶夕试探着开口:“停车!不去汀溪村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果然,下一秒就被驳回了,“姑娘,说好的到汀溪村就到汀溪村!怎么还反悔呢?我可停不了了!”
林茶夕知道现在不能跟对方硬碰硬,语气缓和:“行,那两百,到汀溪村。”当时候她再拍下对方的车牌号报警!
说完,就对上了后视镜里司机贪婪的神色,林茶夕厌恶的撇开眼。
又过了半个小时,黑车司机停靠在路边,下车绕到她的车窗旁边,敲了敲车窗玻璃:“到了,给钱吧!”
林茶夕看着人烟稀少的公路,半点不像是到了,她警觉打开车门下车:“微信还是现金?
哪料对方突然伸手拽她的随身包:“包给我!”
林茶夕反应过来猛地往后挣,手死死的拽住背包链,肩膀也被系带勒得肩膀生疼!
本来想着拿钱消灾,但千防万防没有想到这个司机居然猖狂到直接抢钱!
林茶夕开口警告:“我早录着音呢!你再碰我一下试试?我已经跟我朋友联系了,每隔十分钟没给她发消息就直接报警!”
司机闻言眼睛一眯,立刻扬手去抢手机,却被林茶夕侧身躲开,抬脚踹向他的裆部。
痛呼声混合着她听不懂的方言咒骂声响起,林茶夕趁他痛苦的蜷缩着身子,立即打开驾驶座车门,按下后备箱开关。
快速跑到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她携带的栽培工具和设备可都在行李箱里呢!
她刚刚放下行李箱,头发就被恶狠狠的扯住了,脑袋被扯着往后仰,身后传来男人的咒骂声“跑啊,怎么不跑了!”
“嘶!”头皮发痛,林茶夕没忍住痛呼出声,随后她紧紧咬住牙齿。
就在林茶夕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被扯的头皮骤然一松,随后响起了男人的惨叫声。
林茶夕闻声立刻转头,白衬衫男人反手拧住了黑车司机的胳膊,将对方踢跪在地,用膝盖抵住其后腰,防止他跑路。
速度之快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白衬衫男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面貌。
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走上前打算感谢感谢这位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她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嘴角扬起微笑:“喂,同志,谢谢你…啊?”等看清男人的面貌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男人将拨通的电话放在耳边,看了她一眼,那双清冷冷的眼眸与记忆重叠。
脑海里那些记忆也随之浮现出来了。
2015年大学开学季,她也刚过完成人礼没多久。
自选体育课,她选的羽毛球课,不过有次上课接球时用力过猛,还打偏了,球越界跑到了隔壁射击课场地里了。
正巧落地了休息长椅旁边,林茶夕注意到坐在长椅上的男生,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手臂上还带着护臂,正低头调整手里反曲弓的弦距。
她隔着一层场地围挡网喊他:“喂,同学帮忙捡一下球啊!”
男生闻言抬头,她也窥见了他的全貌,他一头利落短发,额前有些碎发,清冷的双眸,皮肤白皙。
他低头看见了脚边的球,捡起来给她扔了过来。
林茶夕伸手接住,笑得灿烂:“谢啦,帅哥!”
后面她知道了男生是隔壁公共管理的学生,听说他还是当年黔省的文科状元。
可能是他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她当时还想追他来着,故意制造了几次偶遇。
结果发现对方就像是女性绝缘体一样古板无趣,她十分果决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戏剧性的是他竟然是她后来交的男朋友的室友,虽然她跟男友交往半年就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了,但现在想来还是很尴尬。
梁子樹挂断报警电话,看了一眼林茶夕,发现女生还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收起手机,看着她,轻抬下巴示意车的位置:“你先去车上等我。”
林茶夕闻言回神,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她来。
林茶夕知道他刚刚是报警了,走上前打算把录音证据发给他。
她倒是有他的微信好友,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用,或者有没有单删她,毕竟这些年根本没有联系。
林茶夕试探着问:“加个好友吧,我把录音证据给你,待会儿警察来了,你把证据给交给他们。”
梁子樹闻言朝她看过来:“还是那个号。”
林茶夕有些尴尬,低头操作了一会儿,抬头:“行,发你了。”随后拖着行李箱走向红色皮卡车,也不再看梁子樹
林茶夕走近才发现有孩子在哭,定睛一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哄孩子。
对方看见她,率先开口:“梁哥让你过来的吧,上车坐。”
林茶夕点点头,将行李箱放在皮卡车后面,坐上了车。
宋闰有些好奇的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女生。
当时他和梁子樹正巧从镇上办完事回村,远远的看见了前方的争执,梁子樹的脸色顿时变了,还失态的叫停了车。
车子刚停稳,梁子樹便将他小侄女往他手里一塞下车了,之后他就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制裁。
林茶夕坐在车里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打量,不过现在她实在是太累了,仰头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叮咚”一声,有消息进来,林茶夕睁眼看了一眼消息。
她当时是和村主任谢良对接的,对方让她到了以后先去村办公室找村支书,本来说把村支书的联系方式给她,结果有事耽误,现在才把号码发过来。
林茶叶打算现在就先跟村支书联系一下,因为她不确定待会儿和梁子樹同不同路,况且今天遇到了这种事,她也不敢单独行动了。
林茶夕推开车门,拨通电话。
不远处也响起了电话铃声,林茶夕偏头看了一眼,梁子樹也朝她看了过来,她朝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移开目光。
嘟嘟几声,电话被接通,林茶夕率先开口:“喂,支书,您好,我是来汀溪村实践的林茶夕,我路上出了点问题,您看看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她说完话等了一会儿,对方都还没有回答她,林茶夕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显示正在通话中,便继续:“喂,您在吗?”
手机那头响起一声清冷的声音:“在,我正在处理你路上遇到的问题。”
与此同时,这道声音还在她的正前方不远处响起,林茶夕猛地抬头,对上梁子樹那双清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