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房间里,顾吟睁开眼睛,身旁的顾郦急忙关切道“阿吟,你好些了吗?”
顾吟有些不确定的抬手触摸上顾郦的脸。
真实的触感,让她大喜,急忙一把抱住了顾郦,顾吟庆幸道“阿姐,你没有死,吓死我了。”
顾郦捏了捏顾吟的右脸,嗔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快些起床,阿爹阿娘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饭。”
顾吟疑惑道“阿爹阿娘不是死了吗?”
顾郦朝着顾吟的头颅狠狠的拍了一下。“你怎么回事?睡了一觉起来就胡说八道了。”
顾吟捂着头,喃喃道“我只是睡了一觉吗?”
顾郦回道“不然呢?”
“快些吧,慢了,我们吃饭可不等你了。”
顾郦说完,便走出了屋子。
顾吟心里的疑虑并未消失,她环顾了一圈屋子的摆设,确是此前她在摩挲国的家,沉思几许,她起身穿好衣服便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她顺着记忆之中的位置,来到了厨房,厨房外,她的家人正坐在桌边等待她。
思念已久的父母正在饭桌旁等待她,看着她们和蔼可亲的容颜再次出现在在眼前,霎时之间,顾吟眼眶红润,泪珠再也止不住的向下流淌。
她大喊道“阿爹,阿娘”
夫妇听到女儿的呐喊急忙回过头,看向顾吟“吟儿,你醒了,快些过来吃饭。”
顾吟走了过去,冲到了母亲怀中,紧紧的抱住了母亲。“阿娘,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亲安慰道“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怎么,做噩梦了?”
顾吟不语,只是紧紧的依靠在母亲身上。
一旁的顾郦见此掰过了顾吟的身子。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粘着阿娘啊!”
布好碗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吟儿,来”顾父夹起几块肉送到顾吟碗里。
顾吟接过后,笑颜盈盈道“谢谢阿爹”
顾父笑了笑,继续为顾郦和顾母夹了菜肴。
这种久违的场景,久久留在于顾吟的脑海里,她已经许久都未曾感受到这久违的亲情。
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流去,落到了碗里。
顾郦察觉到顾吟的不对劲,关切道“阿吟,你怎么哭了?”
顾吟笑了笑,看向顾郦道“我只是太高兴见到你们了。”
顾郦好似不懂顾吟的意思,疑惑道“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顾吟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阿爹阿娘了。”
顾父,顾母,满脸不解的看向顾吟。
“吟儿,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委屈了?告诉阿爹,阿爹为你做主。”
顾吟摇了摇头“我很好,你们不用挂怀,你们再等等我,待我报完仇我就来寻你们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顾郦拉住她的手,为她擦拭了脸颊上的泪水。
“阿吟,我和爹娘在一起很好,你不需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阿姐会为你高兴的。”
转头一看,顾父顾母已经消失了,她紧紧抓住眼前的顾郦,激动道“阿姐,你还记得,你还记得。”
顾郦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满脸疼爱的看着顾吟,
“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妹妹,姐姐怎么舍得让妹妹伤心呢?答应阿姐,好好活下去,不是为姐姐活,而是为你自己,活下去。”
顾吟哭着道“可是阿姐,我好想你,我想见你,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郦吻了吻顾吟的额头道“傻子,阿姐和爹娘一直都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啊,乖,我们一直都在,答应我们,好好活下去。”
脑中传来一阵低鸣,刺痛袭来,待她缓和过来时,眼前的顾郦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尝试叫唤了几声。
“阿姐”
“阿姐,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一个人怕黑。”
周围一片黑暗,她四处寻找着顾郦的身影,却再也无法寻到。
“向前走,会有人为你带来光的。”
神识回笼,眼神逐渐清明之际,怀中的那截白骨还在隐隐泛着温热。
她抬眼瞧见的便是那张神圣的容颜,迎上那双带着神性的眼睛,她竟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触摸了上去。
他并未躲开,而是平静的接受她的抚摸,像是神明在接受信徒的揩膜,一双悲悯的凤眼中,映照出的并无其他,而是对一个有着悲痛经历之人的怜悯。
顾吟瞧见那目光之中的怜悯,放下了手问道“你可怜我?”
静莲不置可否道“大道三千,慈悲为怀。”
顾吟侧过头,不愿再瞧见那双眼睛。
“我们现在在哪?”
静莲回道“此处距离村庄还有二十余里,约莫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走到了。”
顾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场景,只见此刻天色已然有些黯然了,她此刻正靠坐在胡杨树边,而阿依卡靠坐在胡杨树的另一边。
再次对上那双透着慈悲的凤眼,她竟然从里面察觉到了一丝疲惫。
她心里明了,这一路上,是他用着自己的身躯把二人拖到这里的。
她向静莲感谢道“这一路上,谢谢你。”
静莲淡淡一笑。“是贫道的本分。”
静莲走向一旁,静静的站着,面对着落日余晖,他拂手轻声念着《妙法莲华经》的经文。
顾吟没有打扰他,而是默默的抱着顾郦留下的那一截白骨靠着胡杨休息。
背后的疼痛感比起此前已经减轻了不少,顾吟此刻的心境也平稳了不少。
看着落日夕阳的光辉挥洒在静莲身上,顾吟心里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这样一个干净良善的人面前,她总归是自惭形秽的,在她杀了人的那刻起,她的内心早已被怨恨浸染,再也回不到此前的纯净,而偏偏在这时,她却遇到了一个从头到尾干净到近乎完美的人。
这到底是上天给予她的恩泽,还是给予她的考验?
静莲念了一会经文,好似散去了疲惫,便折返了回来,背上阿依卡准备赶路。
“你的身体,可以走吗?”
顾吟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
“走吧”
静莲点了点头,便走在了前面。
静莲担忧顾吟跟不上自己的步伐,于是走慢了一些。
顾吟察觉到静莲步伐慢了许多,心里一怔,她知道他是为了迁就她。
跟在静莲身旁,她总能感受到一直存在于他身上的能给予他人的那一方安心。
顾吟开口问道“你行走于世间,救过的人,如我这般的,多么?”
静莲默了默回答道“我行走于世间,遇到了许多人,男女老少,像你一样失去亲人,孤苦无依的有很多人,但各有各的命数,我救了许多人,度化了许多人,使得他们找到了活着的信念,可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由我救下,受我度化,执念深者,他渡无望,唯有自渡。”
顾吟再次问道“度化他人,为他人传经授道,这也是你的执念吗?”
静莲沉思良久,才道“许……是吧!”
顾吟“嗯?”
静莲道“于修行之中见苦难,济众生,是我的使命。”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露出一股无法磨灭的坚定使命感。
顾吟默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继续跟在静莲的身后,慢慢的走着。
天边的夕阳越落越下,终于在夕阳彻底消失时,他们走到了村子。
顾吟望着眼前这一排又一排用泥土和茅草堆积而成的屋子,眉头舒展道“我们到了。”
自昨日以来,她的表情就一直未曾放松过,眉头间的阴郁溢于言表,但此时的顾吟,在获得短暂希望后,放下了眉头间的凝重。
二人一同向着村庄的大门走去,正欲塔入村庄时,不知从哪里钻出了两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拦住了三人。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来我们村庄有何事?”
静莲回答道“我们受战乱逃亡于此,我的弟子和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听闻你们村子有大夫,便想来此,求大夫为我等医治,还望二位通融。”
两个少年在三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见几人并无任何威胁,才放下了戒备。
其中一人说道“你们等着,我去上报村长。”
静莲点头道“阿弥陀佛,多谢”
很快,那个少年便领着一个胡鬓花白的老者向外走了出来。
顾吟和静莲心里了然。
看来,这便是这个村庄里面的村长。
少年指着三人道“就是他们”
村长上前对着几人查看了一番,瞧见了静莲背后伤残之人,犹豫几许道“你几人来的路上,可曾招惹过附近的沙匪?”
静莲摇头否认道“不曾”
村长欲言又止道“那他的伤?”
静莲解释道“是此前受鬼气所伤。”
村长眼神晦暗不明,道“鬼气?”
这几年来,国势紊乱造就了鬼怪猖獗,不少的妖鬼混淆在人之间,大漠空散,大国战乱消弭,民不聊生,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多数人已经无瑕顾忌鬼怪了。
比鬼更可怕的是人。
村长带着顾虑道“你们是如何惹上那些东西的?”
此话一出,顾吟表情算不得好看,那些东西的出现顾吟再清楚不过,那时她只顾着报仇,却忽略了生成鬼气的潜在因素—怨气和阴气。
少量的怨气是不足以生成鬼气的,因此鬼气一般大多生于死人堆之中,各国城池营垒常年战乱消弭,死了许多人,由此,鬼气猖獗,在城池里面活着城池周围住着的百姓几乎每一家都会去寺庙里请一张驱鬼符贴在门上以防鬼气,城池之中还会时常请一些和尚法式前来举行一些驱鬼大典以清除城中的怨念。
而大漠之中偏远一些村子人口不多而且足够分散,所以这些鬼气对村民们的影响不是很大。
顾吟不打算实话实说“我三人路过一村子,那村子无人,原想着,夜深了,总归得找个地歇息一晚,却没想到,那村子前不久刚死了许多人,这些人怨念极重生成了鬼气,我们便是被那村子里的鬼气所伤。”
听了顾吟的解释,村长犹豫了一会,方才开口应允,把二人放了进来。
“阿隼,你带他们去找阿莫,告诉阿莫,医治好他们。”
被村长唤阿隼的那个壮年男子,应了声,便站了出来,对着顾吟和静莲道”你们随我来。“
说完,便带着几人向着村子里面走去。
这个村子很大,经过沙匪的侵袭,活下来的人只剩下一半了。
阿隼带着二人来到了一间屋子,这间小屋是村子里唯一用石块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看起来比其他用茅草和石头堆积起来的房子坚固。
阿隼介绍道“这就是我们村子的医庐,接济伤患的地方。”
几人走进了屋子,便见地上围坐着十几个受伤的人,这其中多为老人。
他们身上受的伤都是刀伤。
顾吟开口问道“他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阿隼回答道“前几日,沙匪来此屠杀村庄,祖辈们为了掩护我们逃跑,集聚一同引开沙匪,如今你们见到的,是我们村最后的老人了。”
顾吟看着那些受伤的老人,沉思许久,没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