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接触不良的噪音一般,对方的面容始终无法看清,只有声音,哪怕即使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月岛,你要记住,能脱离那个我的追逐的,只有一种办法……”
月岛凛猛地睁开双眼。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只有雨声清晰的传入室内。
想起了过去的事啊。
是因为见到了话语中的当事人吗?
她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的瞬间,那密集的雨点便伴着凉风卷入她的房间。
月岛凛有些迟钝地想着——
自从回来之后,她似乎能感知到更多的外界环境了。
如果说是因为她的异能和书产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的话,那也就是说明——
故事的高潮即将到来。那一幕幕展开的绘卷,仅曾经在她异能失控时展现过一次的未来即将开幕。
而月岛凛只想做个普通人。
再奢侈一点的话,她希望能做个异能不会干扰日常生活的普通人。
思绪飘远,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孤儿院那个孩子,是否也快到该来横滨的年纪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两步将窗户关上,甚至拉紧了窗帘。没过半分钟,有几声夹杂在雨声中不明显的不和谐音响起,随后再次陷入寂静。
“……该考虑换一个地方住了。”
她喃喃自语。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临近中午时分有人敲响门时,月岛凛站在玄关,盯着那扇房门半晌,最后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织田作之助提着几个打包外送的盒子,太宰治的怀里则抱着纸袋。
她与站在门前的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是我,织田作之助。”
红棕发青年率先打了招呼,表情是一贯的平淡,
“月岛,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太宰说你们关系比较熟,所以就上门打扰了。”
大麻烦在旁边笑眯眯歪头:
“我就当是粘织田作的光来正式拜访月岛小姐啦~”
“啊,织田先生,”
对面青年的表情堪称无辜,外加隐约的关照之意,月岛凛顿了顿,才接上话茬,
“当然记得您。谢谢您和店主大叔那段时间的照顾,不过之后我升学以后有段时间没联系您,之后再回来的时候店面已经关了。您没事就好,啊说了这么多…总之,先进来吧。”
月岛凛侧过身示意两人进门,只是在太宰进来的时候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绷带精眨眨眼,企图萌混过关:
“小姐,我们有自带午餐哦~”
“为什么织田先生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得到了对方无辜的表情攻势。
月岛凛一边叹气一边接过他手中的不具名伴手礼:
“希望这是您最后一次来我家。”
“月岛和太宰的关系不好吗?”
织田作之助听到这话回神。
“不,只是才是第三次见面,太宰先生就这么自来熟的上门,我有些惊讶。幸介,咲乐他们还好吗,现在上几年级啦?”
“都很好,咲乐已经上国中了,幸介他们几个也有在考虑升学或者其他的渠道……”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回答着孩子们的近况。
“我在东京认识的一些朋友也有打算或已经从事教育行业的,之前我就读的中学偏差值也还不错。”
月岛凛接过话头,完全无视了结伴而来的另一个人,
“如果需要升学建议,织田作可以回家问问大家,有意向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看看。”
“好,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青年沉稳点头,又想起来,
“月岛是已经大学毕业了吗?好快啊。接下来的安排呢?”
“只剩下答辩和毕业典礼了。但对接下来的安排…说实话,还没考虑好。”
谈起这个话题,宛如无数身处这个年纪的同龄人一样,月岛凛也很苦恼,
“是继续深研还是现在就去找工作,或者是尝试转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呢,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好。”
“是选择太多的幸福的烦恼呢。”
“好像也是这样,有的时候我觉得选择太多和没有选择其实是相同的,我并没有哪一方面的偏好,只是觉得不管做什么都有些没有意思。”
“说起来月岛小姐在哪里就读呢?”
太宰支着头笑着问,
“明明看起来年纪也很小,没想到已经要毕业了呀,真是厉害。”
“我…?”
月岛凛顿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她含糊地答道,
“东京的某所大学罢了。不值一提。”
“哎呀呀,这样的谦词,反而让人的好奇心更加熊熊燃烧了呢。”
太宰治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
“说出来满足一下我们求知若渴的心情嘛,织田作你说是不是?”
他熟练地拉上了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月岛凛,虽然不太明白太宰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但还是顺着话头,以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认真地说:
“月岛一直很优秀。无论哪所学校,能顺利毕业都很好。”
面对织田作之助真诚的目光和太宰治那如同实质般的探究视线,月岛凛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疼。她揉了揉眉心,知道今天不满足太宰治的好奇心,这家伙恐怕会纠缠不休。
“…东京大学,经济系。”
她低声报出校名。
太宰治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更加灿烂的笑容,甚至夸张地拍了两下手:
“哇哦,居然是东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精英高材生呢!好厉害啊,对吧,织田作?我就说月岛小姐看起来就非同凡响嘛!”
“嗯。”
老实人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非常厉害,月岛。”
他们聊着,突然月岛凛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他们正聊着,月岛凛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以为是推销或骚扰电话,直接挂断,继续刚才的对话。然而,几秒后,同一个号码再次固执地响起。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看着月岛凛的表情变化。只见女性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不解,皱起眉,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关键信息,恍然大悟。那表情里瞬间混合了无奈、叹息以及一种“又得给人收拾烂摊子”的、习以为常的疲惫感——这种表情,太宰治在国木田独步脸上见过太多次了。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月岛凛拿起手机,快步走向阳台,顺手关上了隔断门。
她本以为又是坂田银时他们捅了篓子或者穷得叮当响,再或者是又撞上什么麻烦,用路人手机给她打了过来。然而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更稚嫩、带着几分怯懦的陌生少年声音:
“那个,是、是月岛姐姐吗?我是中岛,中岛敦……”
太宰治的目光追随着月岛凛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站起身,仿佛随意般在客厅里踱步,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书架边缘,目光扫过房间的布局和某些不易察觉的角落。等月岛凛带着明显陷入思索的表情回到餐桌时,青年已经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黏黏糊糊的笑意坐回了原位。
傍晚,两人告辞。走在回去的路上,太宰治冷不丁地开口:
“织田作,月岛小姐或许比想象中更熟悉我呢。”
红棕发色的青年有些疑惑,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疑惑地弯了弯,但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太宰治自顾自继续说着:
“虽然不太清楚其他人…但那间房间是建立在我摆设安全屋的基础思维之上。咋一看不太像,但仔细观察就知道有不少设计是我的想法,尽管月岛小姐很少会去那里,不过房间里还巧妙地预留了不少隐蔽的空间呢。”
他拍拍手做了总结:
“看样子我们的相性非常好…决定了,下次再约着她一起殉情试试看吧!”
“太宰,”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最后只是认真地开口,
“月岛是个好孩子。”
“嗯嗯,我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