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出家门

    初冬的深夜料峭凄清,凛冽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芒。

    四周一片寂静,时间仿若被施了魔法,悄然停滞,唯有窗户漏进的几缕风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游走。

    夏云姝从噩梦中骤然惊醒,心口像是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扼住,顿觉呼吸困难,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睡衣的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小小,开灯。”

    夏云姝此时的嗓子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枯井,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随即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声控灯亮起,橘黄色的暖光瞬间充盈房间,光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心底的寒霜。

    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两眼呆滞地看向前方的白色墙壁,整个人似提线木偶一般了无生机。

    片刻之后,空洞的眼神中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神采,她缓和了一下杂乱无章的心绪,才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粉色精灵造型的保温杯,几口温水下肚,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才稍稍平息。

    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晦暗的天色,思绪又沉入泥潭。

    这间西隅的小隔间,本是一间杂物室,自从她母亲离世后,她便被那个伪善的父亲赶到了这里,房间里终年难见晨光,恰似她自母亲离世后便再未明亮过的生活。

    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混杂着含糊的咒骂与重物坠地的沉闷声,隔音不佳的墙壁将喧嚣尽数灌入她耳中。

    夏云姝心头一跳,母亲那架古琴的模样蓦地浮现在眼前。她来不及披衣服,赤脚踩着冰冷的地板冲向楼梯,发丝凌乱如枯草,睡衣单薄得似随时要被寒风撕碎。

    当夏云姝赶到楼下客厅时,眼前的景象令她目眦欲裂。

    她们竟然敢毁掉陪伴母亲半生的古琴……

    夏云姝眼眶微红,不可置信地走向那架早已没了原样的古琴,琴身被砸得四分五裂,琴弦全部断裂,如残肢零碎地蜷缩在碎木间,漆面斑驳处甚至可见内里的木质纹理。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指尖颤抖着抚过残破琴面的裂痕,仿佛触碰的是母亲早已冷却的手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曾坐在窗前教她抚琴,指尖在弦上跳跃如蝶,琴音与窗外的蝉鸣交织成夏日的私语……

    “你们竟然敢毁掉我最后的念想!”她喉间挤出破碎的嘶吼,抬眼死死盯住客厅中央的两人。

    她们连自己最后一点念想都给毁了,那不如就一起毁灭。

    客厅的门大开,刺骨的冷意席卷夏云姝的全身,但此刻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她竟感觉不到一丝的冷意。

    罪魁祸首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自己眼前,夏云姝眼底猩红,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话语却如淬毒的匕首。

    “你们母女二人倒是好雅兴啊,大半夜不睡觉,竟干起了这等畜生不如的腌臜事来。凌岚,你鸠占鹊巢不过才两年,便连母亲留给我的最后念想都要剜去,真当夏家无人了?”

    夏云姝忽然站了起来,她那洁白细嫩的双脚在寒凉的地面上显得有些苍白。

    “真当世人不知,你凌岚是如何贴着盛国洲的裤腿爬上盛家夫人的位置,又如何在母亲尸骨未寒时,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甚至你以为毁了这琴就能抹去我母亲存在过的痕迹,就可以彻底取代她的位置,简直是痴心妄想。”

    夏云姝几近疯狂地逼近凌岚,嘴里的话似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眼中的滔天怒意似要将凌岚吞噬。

    这个鸠占鹊巢的小三,究竟是怎么做到堂而皇之闯进别人家中还敢如此嚣张的。

    凌岚身着绸缎睡袍,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眉眼间却难掩烦闷。盛嘉妍缩在她身后,手指揪住布料的动作带着孩童般的幼稚,眼底却淬着毒蛇般的恶意。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母亲的古琴放在这里多年,我要真嫌碍事早就将它砸了,何苦等到今夜才有所动作。”

    凌岚音量陡然拔高,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可是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心虚。

    “对呀,你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夜才动手呢,那自然是有你的理由,但我现在并不想听你狡辩。你来盛家不过两年而已,你倒是对盛家熟悉的很,连我母亲的这架古琴放置在这里多年你竟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夏云姝冷笑,眼底寒意更甚,现如今小三都可以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换作古代早该浸猪笼了。

    凌岚被呛得一噎,脸色灰白一片,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夏云姝气急,她斜了一眼凌岚身后藏着的盛嘉妍,今夜闹这一出一定少不了她的挑唆。

    “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古琴是我砸的?就算看着碍眼,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砸了,早点扔了不是更省力。”

    凌岚此刻连表面的敷衍都省了,眼睑几乎要掀到天上去,今夜她势必要将眼前这个厚颜无耻还赖在盛家不走的孽种逐出家门,一刻也不容多留。

    “呵,之所以没有早点扔出去,不过是为了保全盛国洲在外的虚假名声罢了。盛国洲最擅演‘深情’戏码,留着这琴不过是为了维持他‘重情义’的虚伪面具。如今距离母亲离世不过两年,你终于撕破脸皮,连同你这好女儿,一并露出獠牙了。”

    夏云姝狠狠剜了一眼盛嘉妍,盛嘉妍被她目光刺得瑟缩,却仍尖声叫嚷道:“谁让你霸着盛家大小姐的位置不肯滚!这琴早该碎了,连同你和你那短命的妈一起消失!”

    夏云姝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忽地,她抬手抄起琴案旁半截断木,猛地朝盛嘉妍砸去,木片擦过盛嘉妍耳际,在墙面留下一道狰狞的划痕。

    “滚出去!”她嘶喊着,声音撕裂如破帛,“这屋里,容不下你们这些腌臜玩意儿!”

    盛嘉妍吓得哭出声来,她没料到夏云姝真敢动手。

    盛国洲不知何时立于门廊阴影处,此刻终于出声,嗓音却因怒意而沙哑:“逆女!如此忤逆长辈,目无父纲,难道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盛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

    夏云姝转身直面他:“教养?你靠吃软饭爬上总经理之位时,可曾想过教养?母亲在世时,你连正眼都不屑施舍。她一走,你立刻将母子三人接进门,生怕外人不知你迫不及待想要蚕食夏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转平静,却更令人心悸,“盛国洲,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贪婪的嘴脸,究竟配不配做人。”

    “你个不孝女,这些年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连父亲都不愿称呼就算了,甚至还三番五次地诋毁我,我可是你的父亲。”

    “父亲?你也配得起这两个字吗?”

    夏云姝简直气笑了,早在他暗地里与凌岚暗通款曲的时候就不再是自己父亲,更何况自她记事起盛国洲就没给过她一点好脸色。

    “当初若不是你入赘夏家,依靠我母亲得以平步青云,晋升为夏氏企业的总经理,又怎会有后续的荣华富贵。你不知感恩便也算了,如今母亲已离世两年,他们也在这个家里待了两年,你这般作为,难道是欺负我在夏家无人撑腰了是吗?”

    夏云姝嘶吼过后,清冷的小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她冷眼注视着这个虚伪的家,心中已下定决心,是时候该离开了。

    盛国洲最痛恨夏云姝提及他的上位之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靠着吃软饭才能混到如今的地位。

    更何况眼前这个对他叫嚣的人还与他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扣在他头上,这样的羞辱让他怎么不气。

    夏云姝懒得理会盛国洲,正打算将砸坏的古琴收拾好,等到明早再去找制作古琴的工匠,看看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下一秒,夏云姝就毫无防备地被家中的几个下人猛地推出了客厅,甚至还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到了院子里,就像是扔垃圾一般。

    路灯的光晕是惨淡的鹅黄色,将院中景象笼上一层朦胧的阴翳。

    她那单薄的睡衣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透骨的寒风中,一缕散发轻轻拂过她的额头,院子里那孤零零的路灯洒下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她的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仿佛一道冷电划过暗夜。

    夏云姝猛地抬头,轻轻撩起眼皮扫视了一眼客厅里正幸灾乐祸的几人。

    这几个下人算是家中的老人了,母亲还在世时他们就在家中干活,现如今竟敢这样欺负她,必然是受凌岚指使,一个个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亏得自己平日里待他们也不薄。

    “呸!真以为自己还是这盛家的千金大小姐!”

    盛嘉妍亲昵地挽着凌岚的胳膊,她名义上的父亲则是挡在母女俩身前,似是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害那对母女的事情来,这画面看起来竟是这样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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