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本是林家的家事,宿明荆原无意过问。
只是这林峰心胸狭隘,言行举止间敌意深重。既然已经惹到她面前,她不介意顺手除去这个隐患。
林峰不过炼气七层修为,身后那群修士也多在炼气四、五层之间,不足为惧。
然而,宿明荆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衣人身上。
此人如影子一般隐在暗处,周身的气息却最为危险。
虽无法看透他具体修为,可在玄天宗这些年,她见识过太多强者。
凭借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她推测,这多半是一名筑基初期修士。
“恩人......”
兄妹俩齐齐望向她,眼中震动,神情动容。
林峰闻言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他带来的修士已迅速上前,将他护在中间,如临大敌般望着宿明荆。
他顿时紧张起来,朝那黑衣人喊道:“先生,请您出手!”
黑衣人缓步上前,每踏出一步,脚下地面便凝结出一层白霜,森寒威压随之弥漫。
他轻蔑地睨了宿明荆一眼,唇角勾起冷笑,“区区炼气,连大圆满都未至,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的目光如刀,在她身上寸寸刮过,“你的气息不稳,灵力流转滞涩......身上,怕是还带着不轻的伤吧?”
“我确实伤势未愈。”宿明荆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但对付你,无须我亲自动手。”
“嘶——”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她腰间灵兽袋窜出,在空中迅速膨胀,带起一阵凛冽腥风。
霎时间,一条通体幽黑的双头巨蛇盘旋厅中,异色竖瞳战意凛然,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那黑衣人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通智境妖兽?!”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方才的倨傲之态荡然无存。
“嘶嘶!”
玄玉兴奋地吐着蛇信,两颗蛇首交错舞动,迫不及待猛扑而上。
这些日子,它在灵兽袋里简直憋闷坏了,恨不得天天出来厮杀,好活动活动筋骨。
“保护大爷!”
林峰带来的修士慌忙结阵,可还未等他们站稳阵脚,玄玉粗壮的蛇尾已挟着狂风横扫而至!
“砰!砰!砰!”
三名炼气修士瞬间被抽飞,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快!速速结成剑阵!”
一名炼气修士面色惨白,嘶声吼道。
他颤抖着举起长剑,试图重整阵型。
七名修士应声而动,迅速结成七星剑阵。
一时间剑光大盛,七道剑芒纵横交错,化作一张凌厉的剑网,朝玄玉当头罩下。
玄玉左边的蛇首不屑地喷出一口毒雾,右边的蛇首则蓦地张开血盆巨口,露出尖利的獠牙。
“唰——”
毒雾席卷,剑光顷刻间黯淡。而那巨口已快速突进,狠狠咬穿了一名修士的肩胛。
“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骨裂声清晰可闻。
玄玉玩心大起,猛地甩头一抡,那名修士被凌空抛起,又重重地砸在同伴身上。
一时间阵型大乱,剑阵崩溃,修士们东倒西歪地摔作一团。
黑衣人见状不再迟疑,当即掐诀,指锋凌厉,“玄冰盾,起!”
一面巨大的幽蓝冰盾瞬间凝结,盾面灵纹流转,寒光四溢。
霎时间,寒气弥漫,周围地面迅速覆上了一层白霜。
玄玉不闪不避,两颗蛇首同时蓄力,悍然撞向冰盾!
“咔嚓——”
冰盾应声爆碎,无数冰晶四散飞溅,在日光下折射出碎光。
黑衣人被震得连退数步,神情有些震惊,“好蛮横的力量!”
这女修究竟是何来历?区区炼气修士,竟有通智境妖兽护道......
他不敢再有所保留,当即祭出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厉声喝道:“青虹剑,去!”
飞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破空而去,直取玄玉七寸要害!
玄玉左侧蛇首倏地一偏,坚硬的鳞甲与剑锋擦出火星,险险避过锋芒。
右侧蛇首却趁势昂起,喷出一道炽烈的金色火焰。
“不好!”
黑衣人脸色骤变,急忙召回飞剑,却还是迟了半步。
这诡异的金焰甫一沾上剑身,青虹剑顿时灵光涣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最终化作一截毫无灵性的废铁。
黑衣人神情扭曲,痛心疾呼:“我的青虹剑!”
这把灵剑乃是他耗费重金购得,温养多年,如今竟被这诡异的火焰生生毁去了!
玄玉蛇身一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黑衣人。
他抬手急招,又祭出一件法器,一面铜镜应声飞出。
“玄光镜,为我护法!”
古拙的铜镜凌空翻转,镜面黄光大盛,瞬间撑开一道凝实的光幕屏障。
玄玉一头撞上光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光幕剧烈震颤,竟稳稳挡住了这记猛击。
黑衣人趁机掐诀,周身寒气骤起,十指翻飞,“冰魄针!”
细如牛毛的冰针凭空凝结,针尖泛着寒光,如疾雨般朝玄玉激射而去。
空气也凝出细碎的冰晶,地面迅速蔓延霜花,整个厅堂温度骤降。
玄玉任由冰针打在鳞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连半点白痕都未曾留下。
“什么?!”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神情惊骇,“这畜生的鳞甲竟坚硬至此?”
玄玉得意地昂起双首,发出一声挑衅的嘶鸣。
右侧蛇首猛然张开,再次喷出那霸道的金色火焰。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铜镜撑起的光幕如薄纸一般被瞬间熔穿!
黑衣人狼狈地侧身闪避,衣角却仍被火焰燎到,顿时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大洞。
“该死的!”他脸色铁青,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看我的天罡雷符!”
符箓瞬间燃尽,化作一道神威雷霆,朝着玄玉当头劈下!
“轰轰!”
玄玉两颗蛇首非但不避,反而同时张开大口,竟将那道狂暴雷霆撕裂成两股,如同吸食美味般,直接吞入腹中!
“嗝——”
炼化完这股磅礴的能量,它满足地打了个响嗝。
周身电芒一闪而过,眼中凶光更盛,周身戾气不降反升。
黑衣人面如土色,嘴唇哆嗦,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怎么可能......”
他这压箱底的天罡雷符,竟然......成了这蛇妖的滋补之物?
趁他失神之际,玄玉的蛇尾狠狠抽在他腰腹上!
“噗!”
这一击势大力沉,猝不及防。
黑衣人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撞塌了半面院墙,在烟尘中软软滑落。
指甲在石板上抓出带血的划痕,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终究无力地瘫倒在地。
“......先生!”
林峰惊恐大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仓惶四顾,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修士,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张挪移符,毫不犹豫催动灵力。
符纸瞬间燃起银光,将他全身笼罩其中。
......
外面战况激烈,宿明荆却端坐于内,端起玉杯抿了一口清茶。
重明趁机跃上她肩头,爱娇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主人,其实重明也能帮上忙的......”
“下回便让你上。”
宿明荆的语气有些纵容,伸手揉了揉它柔软的绒毛。
那触感极好,宛如上好的云锦,令人爱不释手。
重明被摸得十分舒适,餍足地眯起重瞳,愈发卖力地撒娇。
荣苏默默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同情在外头拼杀的玄玉了。
待玄玉回来,发现自己的地盘被死对头给占了,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一旁的林枫望着外面激烈的战况,又看向一脸淡定的少女,有些感慨:“恩人,您又救了我们一回......”
宿明荆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那绿裙少女,“同敌人讲道理是无用的,你妹妹便做得很好。”
她垂眸,指尖轻轻梳理着重明的绒毛,“该强硬时,便不该退让。”
林栀微微一怔,随即有些腼腆地低下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
她悄悄攥紧了拳,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晚辈......受教了。”
林枫一怔,随即恭敬地作揖。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低落下来:“父亲其实也为我们留了亲信护卫,只是叔父身边有筑基修士坐镇。我们实在是......无可奈何。”
宿明荆平静地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林枫,目光古井无波。
“既然他能请筑基坐镇,你们亦可。你手执家主印信,可调用整个家族的资源,不该如此被动。”
林枫此人,一看就是从小顺风顺水的大少爷。
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待人接物总带着几分天真,直到父亲猝然离世,才被迫直面这些人心算计,举手投足间仍透着几分稚嫩。
“恩人所言极是。”
林枫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终于下了决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步了。”
他当即朝宿明荆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而恳切,“不知恩人可否......暂留林家,做客卿长老?林家定倾力相报,必不会让恩人失望。”
林家,太需要这样一位强者坐镇了。
宿明荆沉默了一瞬,道:“我并非筑基,也不会在此地久留。”
林枫还想再劝,林栀却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那恩人可否助我们除去林峰与那筑基修士?”
“事成之后,灵石、灵药、灵液,任予任取,林家绝无二话!”
“小栀......”林枫有些震惊地望向妹妹。
宿明荆却勾起唇角,缓缓站起身。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