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林峰颤抖着催动挪移符。
一道耀眼的银光闪过,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那黑衣人瘫在坍塌的院墙下,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他正挣扎着想要爬起,耳边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双黑靴倏地停在他身前。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缓缓抬头,对上了宿明荆冰冷的眼眸。
那双眼深若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凛冽的杀意。
“你、你不能杀我......”黑衣人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恐,“我是......呃!”
他话还没说完,长刀已无声出鞘,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瞬间洞穿他心口。
刀锋一拧,将那尚在搏动的心脏搅得粉碎。
“噗嗤!”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颤了颤,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血。
他的身体重重倒地,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宿明荆缓缓收刀,刃上的血迹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血花。
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
“还剩一个。”
她垂下眼睫,用砂布轻轻擦拭着刀锋。
-
青林镇另一头,林峰的身影自虚空中踉跄跌出,晃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空间传送的余波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追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侥幸。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该死的......”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林枫、林栀,还有那个贱人......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摸了摸怀中的储物袋,决定不再回府,径直朝青家府邸奔去。
......
青家与林家同为青林镇两大修仙家族,世代经营灵药生意,明里暗里争斗不休,都想把对方吞并。
“林大爷?”
青家守门的修士见到形容狼狈的林峰,面露讶色,“您这是......”
“快!立刻带我去见你们家主!”林峰厉声道,“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守门修士不敢怠慢,连忙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院落,林峰被带至青家会客厅。
厅内陈设典雅,檀香袅袅,青家家主正坐在主位上品茶。
见到来人,他缓缓放下青玉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林兄......这是怎么了?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林峰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青兄,我有一桩生意,想要与你详谈。”
“哦?”青家家主挑了挑眉,指尖轻叩桌面,“愿闻其详。”
林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恨声道:“我要你帮我除掉几个人。事成之后,我分你半个林家!”
青家家主闻言,神色微动,但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视线落在茶汤上,忽然问道:“那位筑基期的先生呢?他不是一向与你形影不离吗?”
林峰的脸色瞬间惨白,嗫嚅了半晌,却说不出话来,手指不自觉颤抖。
青家家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道:“我猜,是死了吧?”
“......”
厅内霎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唯余烛火噼啪作响。
青家家主敛了笑意,目光顿时锐利,沉声道:“连筑基强者都对付不了的人物,我小小的青家,还没有这份能耐去招惹!”
他蓦地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你回吧,此事我帮不了你。”
“青兄!”林峰急忙起身,声音里带着哀求,“再考虑考虑,我还能给出更多......”
“管家,送客!”
青家家主冷声打断,头也不回地离了厅堂。
林峰被两名修士一左一右“请”出了青家大门。
他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渐渐西沉的落日,眼里满是绝望与恨意。
远处传来沉闷的暮鼓声,夜幕即将降临,而他所有的退路,都已尽数断绝。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逼我......”他喃喃自语,忽然仰天发出一阵癫狂大笑,“哈哈哈......”
笑声在寂寂长街回荡,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如避蛇蝎般绕行。
就在这绝望之际,林峰脑中闪过些什么,布满血丝的眼睛倏地亮起。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黑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血色纹路,触手冰寒。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扭曲的笑,“对了......还有他们......”
“既然你们都不帮我,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
是夜,宿明荆独自走在青林镇街道。
月光如水,将她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循着林枫提供的线索,来到林峰的府邸前。
府邸大门紧闭,门上灯笼在夜风中轻晃,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宿明荆纵身一跃,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落于屋顶瓦片之上。
她放开神识,细细探查府内每一处角落。
奇怪的是,宅中竟空无一人,连个洒扫的仆役也无,仿佛整座府邸已被遗弃,只有夜风穿廊而过。
“跑了?”宿明荆微微皱眉,正欲离开,忽觉身后袭来一道阴冷气息。
她眸光一凝,身形瞬间侧移,衣袂飘飞间带起轻微的风声。
一道黑气擦着她的袖角而过,将瓦片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沙哑的声音随即在身后响起:
“反应还挺快。”
宿明荆转身,只见三位戴着鬼面具的黑袍人,正站在屋顶另一端。
他们周身缠绕着阴冷的黑气,袍角无风自动,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她似是有些诧异,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魔修?”
“倒是有几分见识......”为首的黑袍人声音阴冷,指尖缠绕着一团黑雾,“有人要取你性命,若有什么遗言,趁早说了。”
却不料,宿明荆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如新月。
“没想到,这小小的青林镇竟藏了魔修,是林峰派你们来的?”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斗不过便勾结魔修,当真是个废物。”
“少废话。”黑袍人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三人同时出手,黑气化作三条狰狞的巨蟒,直扑宿明荆而去。
屋顶瓦片在魔气侵蚀下寸寸碎裂,整座院落都被笼罩在阴森的煞气之中。
宿明荆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快速凝聚灵力,挥出数道凌厉的弧光。
灵力与魔力猛烈对撞,爆出巨大的轰鸣,震得檐下灯笼剧烈摇荡。
但奇怪的是,她的法术虽精妙,却总在关键处慢上半拍,仿佛在有意拖延。
“且慢!”为首的黑袍人忽然止住攻势,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她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像隔着一层水幕,虚实难辨......”
他猛地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不对!林峰说她身边还跟着一条通智境妖兽,那妖兽何在?”
另外两人也察觉到异样,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掷出一串骨铃,铃声响起的瞬间,少女的身影竟微微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泛起阵阵涟漪。
“是幻术!”三人齐声惊呼,急急向后飞退。
恰在此时,宿明荆忽地“桀桀”笑了起来。
那笑声妖异邪肆,与先前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唇角,凤眸中赫然浮现出双重瞳仁,闪烁着狡黠的光。
“已经迟了。”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周身开始扭曲变形,“我的幻境已布好,你们便全部留在这里吧!”
“砰!”
话音刚落,她的躯体骤然爆开,化作漫天翻涌的紫雾。
浓雾升腾弥漫,将整个屋顶笼罩其中,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翻涌的雾气中,一只巨大的蜃兽虚影缓缓显现。
它四蹄踏着流云,双角缠绕着电弧,周身闪烁着迷离的幻光。
“不好,是蜃兽!”
三个魔修骇然色变,急忙结阵防御。
但为时已晚。
重明张开巨口,喷出滔天的幻雾,瞬间将整座院落吞没。
雾气所过之处,周围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幻境骤然降临,三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四周俱是扭曲的怪影与凄厉的哀嚎。
无数双血红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心底最深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那些最不愿记起的过往,如潮水般袭来。
“不——”
一魔修抱头惨嚎,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深陷皮肉,嘶声吼道:“别过来!我娘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另一位魔修疯狂地挥舞着法器,却只是徒劳地劈砍着虚无。
剑锋一次次穿透幻影,反在自己臂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却浑然不觉,只癫狂大笑:“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吧!”
为首的黑袍人强守灵台,咬牙道:“破魔印!”
指尖刚凝起一点黑芒,却在即将成形时骤然消散。
因为他看见早已陨落的师父正站在他面前,道袍染血,目光中满是厌恶。
“孽徒!你竟然背弃宗门,堕落成人人喊打的魔修!我当初便不该收你为徒!”
就在这失神的刹那,重明的利爪已洞穿了他的胸膛。
一时间血光飞溅,幻境如镜面般寸寸破碎,消散于无形。
感受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缓缓阖上双眼,眼角隐隐带着泪光。
“师父,对不起......”
他呢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事了。
重明恢复成毛球模样,轻盈地落回屋檐,慢条斯理地舔着爪上的血迹。
而那三名魔修,已化作三具扭曲的尸体,脸上神情各异。
“桀桀......”
重明甩了甩尾巴,眼中的凶芒渐褪,露出清澈的琥珀色瞳仁,“主人说得对,魔修的心魔......果真是最好利用的弱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