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套成色极好的十二件白玉牡丹头面,整套头面并未再镶嵌其他金银珠宝,纯玉石雕刻打磨雕刻而成,乍一看有些过于素雅单调,但是细看却可见玉石质地极好,雕刻打磨也极为精致细腻,清雅而不失贵重。
沈明姝看着有些讶然,不解地看向沈夫人:“这......”
沈夫人笑着开口:“这是我原本给你准备的及笄礼。但是玉石易碎,我怕送到苏州万一破损了就不好了,所以当时选了另一套金镶玉嵌红宝石的头面。”说到这儿她上下打量了沈明姝一番,而后继续说道:
“可我见你素来打扮地素净,想来并不看重这类华美但俗气的金银器物,所以这套头面还是给你最合适。”
沈明姝了然,但是不太敢接:“母亲,这太贵重了......”
沈夫人打断她:“不必推辞,这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更何况你已经到了相看的年纪,总不好打扮地太过素净叫人看轻了去。这套头面成色不错,也衬你,就收下吧。”
见沈夫人坚持,沈明姝也不再推辞,起身谢礼:“谢母亲,如此女儿就收下了。”
沈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嗯。好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就不留你了。这几日你就好好歇息,养好精神,过几日,,府中有事我在让常嬷嬷去寻你。”
“是,女儿告退。”
沈夫人看着她行礼退出去,见她始终礼数周全,也发自内心的觉得松快。
她身边的常嬷嬷也忍不住感慨:“大姑娘真是知礼规矩,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不叫人费心。”
沈夫人叹息道:“是啊,性子也向来都安静温和,只是待我们始终恭敬有余但亲近不足,与她说话倒像是在见外客。”
常嬷嬷闻言一边扶着她往里屋走一边宽慰:“到底不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能做到恭敬便很是不错了。大姑娘性子好,人也通透,待您恭敬孝顺,待其他公子姑娘们也慈爱,省心得很,这不是很好吗。”
“倒也是。”沈夫人点点头,想起沈明姝从小到大确实从来没让她为难头疼过,倒是自己几个儿女,叫她操碎了心,这么想着倒也宽心不少。
继母与继女之间能像她们这般相处良好的已经算少见了,还要强求什么呢?
又想起自己那越来越不着调的大女儿,忍不住愁:“娴儿最近在忙什么呢?昨天她姐姐回来也不见她出来迎,今早也不见她的人影,说身体不舒服派了府医去也没见来回话,到底怎么回事?”
也是要及笄的人了怎么反倒越来越不让人省心,真是......
沈明姝想着刚回来没什么事,就去了大书房一趟,想找点书看。
沈从云是读书人出身,自是爱书,家中的大书房是他专门给家里设的藏书之地,还是给孩子们温书写字考校功课的地方。她到大书房时正好碰见明婉和明睿在写字。
因为之前知道沈明姝要回来了,所以沈夫人提前给他们请了三天假,今日是最后一天了。虽然没去上学,但是沈父对他们的学业很重视,所以哪怕请了假,也给他们安排了写大字的任务。
“啊我不想写了!这笔都不听话不好用!”沈明睿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这已经是你换的第四支笔了,有没有可能不是笔的问题呢。”沈明婉比她稍微好些,更有耐心,听到他抱怨笔不好用忍不住反驳他。
沈明姝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想笑。六岁正是坐不住的年纪,沈明姝听着他们的抱怨,猜想他们大概已经来这儿写了有一段时间了,于是走进去。
两个小的看到她进来,瞬间坐直身体老老实实地写字,时不时拿余光好奇地瞧她。她没理,先去找了自己要的书。
沈明睿和沈明娴对视了一眼,悄悄地挤眉弄眼。见沈明姝久不出来,沈明睿又开始坐不住了,大字写得一塌糊涂,量是有了,质不过关。
“好了好了,我写完了,我要去骑马了!”
沈明婉伸着脖子往他桌子上一看他的字,笑出来了:“你这字拿给爹爹看,保准要被罚重写的,可能还会没有饭和点心吃!”
沈明睿顿时更烦躁了,他看着外面的好天气,只觉得坐在这里写字简直是浪费时间啊!!
“要我帮忙吗?”轻柔的声音缓缓传出,在这稍显炎热的夏日犹如清凉的春风,沁人心脾。
沈明睿抬头,看到沈明姝从层层书架中走出,乖巧中带着一丝期待:“大姐姐愿意帮我吗?”
沈明姝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嗯......帮倒是可以,但是代你写恐怕不行。”
说罢她走到沈明睿身后,握住他的手,一边带着他写字一边说:“手腕要稳,但也不能太紧绷,最重要的,是静心。心不静,下笔就浮乱。父亲给你们的课业是一天写二十个合格的大字,只要静下心来写,一个多时辰就能写好,而且保准过关。”
话音落下,一个规整的大字就写好了。
“瞧,是不是也不难?”
沈明姝放开他的手,翻了翻他之前写的字,微微摇头:“你不静心的话,坐在这里既浪费了你的时间,也写不好字,更影响你学写字的热情和玩乐的兴致,得不尝失啊。你静下心来写,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写好了,骑马也能骑得尽兴不是?”
沈明姝的声音很平和,本身就温柔,所以这话说的听不出一点说教指责的意味,反倒叫沈明睿听进去了。他看着写好的那个字,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写字还要姐姐操心,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点头:“姐姐说的是......”
“姐姐姐姐,我的呢我的呢!”沈明婉见沈明姝带他写字,也想给姐姐看看自己写的字,连忙拿起自己写好的给沈明姝看。
沈明姝接过来一看,赞许地点点头:“嗯,婉儿写的很不错,就是有些字收笔不稳,不过问题不大。”
沈明婉听完忍不住嘿嘿一笑,还对着沈明睿傲娇的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吧看吧,我写的比你好!”
看的沈明睿有些不服气,又想起姐姐说写字要静心,忍不住哼哼:“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写好......”
萧煜宸过来看到的就是他们三人相处的画面:两个小的在聚精会神地写字,时不时地斗两句嘴;沈明姝站在两人中间,正在看两人早前写的字,把合格的挑出来。
大书房严格来说不算是后院,之前沈明姝没回来时萧煜宸经常来这里寻表弟表妹们,一下子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旁的人。只见女子穿着一身浅青色暗纹软绫裙,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竹叶,清秀雅致;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发间只用两支青玉竹节簪和一把翡翠梳蓖做装饰,余下并未挽起的青丝用天青色的发带束起,简约又不失大气。她站在屋子里,对手上的字看得认真,纤细单薄的身影被窗台框住,乍一看倒像是一幅仕女图。
沈明婉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明睿坐在她的右手边,靠里侧。沈明睿转头正要与她说话,就见自家太子表哥站在窗外,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眼睛一亮,惊喜地喊:“表哥!”
沈明姝被弟弟的声音提醒,抬头看向窗外,正巧与萧煜宸的视线相撞。她一愣,一时之间不能确定此人是谁。原因无他,沈明姝的继母出身傅氏,是当朝丞相的幼女,家中兄弟姊妹颇多,连带着沈明婉他们的表兄弟姐妹们也很多,年龄更是跨度极大。沈明姝久不在京城,对于这些人自然不甚熟悉。
正在她愣神之际,沈明婉也看到了来人,也是惊喜地放下笔,跟着沈明睿冲了出去:“太子表哥!”
沈明姝一惊,原来是东宫太子,赶忙放下手中的纸张,出去行礼问安:“参见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安!”
萧煜宸看着面前低着头行礼的姑娘,温声将人唤起:“姑娘请起。”而后看向抱着他的腿的两个小鬼头,含笑道:“不是说要去骑马?可是课业还没做完?”
“做完了做完了......”写字不认真但是骑马最积极的沈明睿想起来自己大姐姐还在这儿,这么耍赖可不行,于是又转过身拉着沈明姝的袖子撒娇:“大姐姐,我......我们跟太子表哥约好了今日去骑马,还剩几个大字我们回来再写好不好?我回来就去找大姐姐请大姐姐监督,保证安安静静写完,好不好?”
两个小的刚刚满六岁,又养的好,脸蛋圆润白净,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湿漉漉地满含希冀地望着自己,谁能舍得拒绝呢?而且他们又是跟太子约好的,太子日理万机的都空出时间来找他们了她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叫他们爽太子的约啊!
所以她赶忙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萧煜宸听着他们叫面前的女子大姐姐,就知道了这位就是姨父前头那位生的女儿,沈家的大姑娘沈明姝。忽而又想起来时在院子里听到的议论:
“咱们大姑娘回来了,现在正是要定亲的年纪,你说大姑娘会定什么样的人家啊?”
“这咱们做奴才的哪里能知道?这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还是抓紧时间干活吧!”
“哎呀随便猜一猜嘛又没人听到!快快快,说说嘛!”
“左不过是京城里的富庶人家,这大姑娘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见她与谁家有亲近之意,谁知道具体会许到谁家?”
“嗯......我倒是觉得大姑娘极大可能会进东宫呢?你想想啊,太子殿下与咱府上的公子姑娘们亲近,与大姑娘自然也比旁人更亲近一些。这与太子殿下这般的人物接触下来谁能不沦陷呢?咱府上又与皇后娘娘是连襟,这太子殿下和大姑娘也算是表哥表妹,可不是亲上加亲,般配得很嘛!”
“嘶,你说的有道理哈,太子殿下眼瞧着也是到定亲的年纪了,平日里也没听说他与哪家姑娘有亲近之意,倒是真的与大姑娘可能性大些。若真如此,也算大姑娘有福气了,借着夫人家攀上了东宫这高枝,可不是半只脚踏进了富贵窟吗......”
“可不是嘛,只要趁着太子殿下来时多偶遇几次,那缘分不就来了?就算不是太子妃,能得个侧妃良娣之位,将来殿下御极,大姑娘也能捞个一宫主位做做,这对大姑娘来说可是泼天的富贵了......”
......
“表哥表哥,我们走吧!”沈明睿见姐姐答应了,赶忙就想拉着人跑,生怕再被抓回去写字,偏偏表哥在这发呆,叫他好生着急,忍不住出声催促。
萧煜宸回过神来,想起不久前听到的“偶遇”,再看面前低着头始终不曾逾矩的女子,目光不自觉带着些探究和意味深长。他不再多言,拉起两个小的转身就走。
沈明姝也未抬头看,只在余光中衣角离开视线时低声送客:“恭送殿下。”待到书房外再无声响,方才起身,回去拿起要寻的书,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想起方才太子落在自己身上那审视的目光,只觉这大书房还是少去为妙。
萧煜宸带着两个小的走到门口时,正好碰上沈明娴和宋令仪回来。宋令仪看到太子出来,眼神一亮,跟着沈明娴上前请安。
“表哥这是要带他们去哪?”沈明娴开口问道。
“我们要去骑马,二姐姐宋姐姐你们去吗?”沈明睿很兴奋,开心的问自己亲姐姐。问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懊恼地抬头看着萧煜宸:“表哥,刚才应该问问大姐姐去不去的......”一兴奋就把人给忘了,有点对不起大姐姐。
宋令仪是定国公府家嫡女,与沈明娴在书院里相识,关系很好。
萧煜宸挑了挑眉:“你大姐姐会骑马?”
“嗯......这还真不知道,但是刚才该问一问的......”沈明睿歪着脑袋摸摸头,虎头虎脑地说。
宋令仪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大姐姐,也想起来沈家那位存在感颇低地大姑娘,没记错的话跟她年纪相仿,而后温和地开口:“不会骑有什么要紧?这么多人都会呢,便是多走动些也就学会了,我和沈大姑娘还不曾见过呢,不知这次可有机会相识?”
沈明娴有些不解地看着宋令仪,不知她怎么忽然对自己姐姐这么好奇,只是有些不赞同地说:“大姐姐身子不好,骑不来马;而且她向来喜静,只怕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
宋令仪闻言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对这回答很满意。
身子不好,性子又木讷孤僻,她想着朝太子看了一眼,抬起手用帕子掩去嘴角越发明显的笑意:“如此,那只能等有缘再见了。”
沈明娴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见宋令仪这么好奇,忍不住与她说:“宋姐姐对我姐姐很好奇?既如此,今日正好得空,大姐姐也在院子里,我带你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