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第一百次快要睡着时,再次被隔壁床翻来覆去的叶青禾吵醒,她爬向床尾,敲敲她们之间的床栏:“谢谢青禾宝贝为我特别准备的生日惊喜,我特别感动,并且准备为您制定个更惊喜的生日计划,但是凌晨两点我们能不烩大饼了吗?再过四个半小时就要响起起床铃了。”
你也不想明天顶着超级熊猫眼昏昏欲睡吧,这可是期末周,宿月已经看到明天起床生不如死的自己。
这也不能怪叶青禾,她本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性格,加上惊喜刺激的一晚,躺在床上兴奋神经还是在不停地刺激她,翻来翻去就过了两个小时。
凌晨两点,连宿管都已经在值班室打起瞌睡,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叶青禾炸毛的脑袋出现:“我也不想啊,我有一件事憋着难受。”
“那你就说出来。”宿月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行,我答应了不说。”这可是她用邮简哥发誓不往外说的秘密。
叶青禾爬向床尾,透过蚊帐看着对面女孩已经闭上的双眼,内心还是充满了纠结。
“那你就憋着。晚安,大小姐。”一阵悉索声后再无动静,宿月感慨这位大小姐终于安分下来,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叶青禾向天花板长啸,认命地低下头,压低声音:“其实.......”
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宿月被迫拉出美梦。
眼前的人穿着白色睡衣又披头散发,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宿月在心中默念社会主义好,打断叶青禾的吞吞吐吐:“停停停,如果是深夜鬼故事大可不必,还是憋着吧!”不止是高中,在过去的岁月中她都深受其害。
叶青禾一把扒开挡住脸颊的黑色长发,张牙舞爪朝着对面神情淡漠的女孩rua了一声:“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我真的要替人保守秘密......吗?算了,你要先答应我,你保证不和任何人说。”
女孩看上去很不耐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讲完睡觉,大小姐。”
宿月发过太多这样的誓,每当叶青禾讲所谓劲爆的八卦,总会以:“你要先答应我,你保证不和任何人说....”开头,“你发誓。”结尾。
她早已经发过太多次,好在她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叶青禾八卦的主角她也基本不认识,才避免雷雨天的雷电攻击。
上一次听八卦还是她们最后一次约饭,叶青禾也不管她认不认识,上来就是:“你敢相信吗,我们高中的冯冰雪,就是那个每天不扎头发化大浓妆还在手上有刺身冬天穿超短裤表演热舞连教导主任都不敢管的牛人姐,她竟然一毕业就结婚了!!连小孩都生好了,听说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但她婆婆好像对她不是太满意,背地里吐槽她不出去工作。还有她老公,哎,我就不说了。果然互联网你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只是她这也太反差了。我感觉我还是个宝宝人家都要当二孩妈了,上次我看到照片根本不敢认,现在留着长卷发化着淡妆,完全就是贤妻良母的样子,听说还改了名字。别说是我说的,我答应保密。”
当然还是以最熟悉的:“你要先答应我,你保证不和任何人说....”开头,“你发誓。”结尾。
也不知道她和多少人发过誓。
见叶青禾还是犹豫着,宿月直接倒下把被子猛地拉倒头顶,不到一秒钟,又被一只手无情地拉下。
她闭着眼睛:“求求你了,大小姐,明天我还要早起背政治呢。”
经过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叶青禾还是决定合盘托出。
“今天的蛋糕其实不是我准备的,我的礼物直接寄你家里了,我本来以为上周日能寄到,结果快递出了点问题。”
宿月随口应和着,叶青禾的声音像从宿舍外传来。半梦半醒间,能回答一声已经是她最大的尊重。
她早就知道,如果是叶青禾,即使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也一定会准备个超大的,让她拿去和隔壁寝室分享。
应该是她的便宜老爹来刷存在感。
自从她考上本地第一重点高中,她的便宜老爹好像刚刚发现自己有个十几岁大的女儿一般,明明后来已经组建了家庭,却开始来她面前嘘寒问暖。
李易安对此倒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想去就去呗,毕竟是你生物学上的爹,女儿花爹的钱,天经地义。多花点。”
除了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其他什么联系都没有。
她宿月和他黄家人有什么关系。
宿月永远无法忘记小时候别人对李易安非婚生子的冷嘲热讽。
李易安从来不说,在她面前也永远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样子。
她永远不会原谅那个人,在宿月心里,原谅他等于伤害十几年前的李易安。
“今天的蛋糕,包括蜡烛和打火机,都是裴时准备的。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直接寄你家了。裴时他今天特别倒霉,还被教导主任抓到,他把蛋糕藏起来,但教导主任看到了打火机,一定在说他抽烟。我答应他绝对不和你多说一个字,你就当没听过“叶青禾害怕自己一旦迟钝就没有勇气再说出口,一口气说完。
宿月猛地张开眼睛,她终于知道刚刚的违和感出于何处。叶青禾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蛋糕,甚至还有打火机。又怎么能把蛋糕拿进寝室,她本以为是叶青禾为了给她惊喜让家里特地送过来。
16岁的回忆重现。
16岁时,她并没有收到如此精致的蛋糕,只是一束混合着尤加利冷冽的香气的白色洋桔梗,每朵花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绽放姿态,包裹在奶油白的包装纸中,被墨绿缎带束起。夹在花束中的卡片用深灰色墨水简单地写着:"生日快乐"字迹,末尾却有俏皮的桔梗花简笔画。
16岁时,她第一次听到裴时这个名字,是在年级通报大会上,裴时私自出校并携带多份外卖。
所以,她16岁生日时随手放置很快枯萎的花不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心血来潮送来的,她当时还想这男人的品味怎么就突然提升,全然没有在意父亲怎么会送给女儿白色洋桔梗。
结合上简笔画,一定是裴时。
宿月一时间不知道下次见面该怎么面对他。
“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就是一个蛋糕和处分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这处分我保证留不到下学期。拜托拜托,你这副样子更可疑,要是被他知道我就死定了,你就当这蛋糕是我送你的!”女孩绕到宿月跟前学小狗样作出拜托拜托,眼珠又一转,“这感谢还不容易?本来迪斯尼之行就有裴时,你到时候给他随便买个什么他保证一路抱着回家。”
或许是为了弥补昨天对宿月睡眠的伤害,叶青禾难得在宿月之前起床,并且恭恭敬敬陪伴她去食堂吃早饭。信誓旦旦说这是寿星应该有的待遇。
而寿星本人,走在午后的走廊上飘飘欲睡。
“我抱着什么回家?不会又是你的烂摊子吧。”无奈的男声从上方飘来,裴时抱着一叠倒塌下巴的作业摇晃着出现在她们面前。
宿月连忙帮着拿起最上面的几本,明明更应该稳固的作业堆却险些倾倒。
“当然是抱着你的处分回家啊!你做了什么惹人形校规直接把你挂在光荣榜橱窗里。”叶青禾大概是怕说漏嘴,快嘴接上。
三人背后的橱窗是年级公告栏,一侧还贴着上次期中考试年级前五十的名单,本来是空白的另一侧现在被裴时的处分单填满。
红底黑字,明晃晃写着裴时,因私自出校并且携带外卖进校,给予警告处分。
人形校规要是对自己身材管理有如此效率,也不会天天捧着个大肚子走来走去。
叶青禾帮着拿几本练习册跟着两人身后进了办公室:“说说你的丰功伟业,我等不及下次年级大会的通报。”
裴时已经放下练习册:“谁知道人形校规是个变态,平时躲在宿舍楼的小道上抓小情侣就算了,我在操场散个步他非说我鬼鬼祟祟,从我口袋里搜出一个打火机,说我不是抽烟就是要危害一方。我看他分明就是对我下晚自习去打篮球不爽没事找事。”
叶青禾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这打火机到底是干嘛的?听说还搜出了几根蜡烛?”
裴时警告似瞪了叶青禾一眼,看到宿月好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松口气:“我学苏轼张怀民秉烛夜游不行?”
上帝视角的宿月只得装聋作哑,手上不知道忙些什么的很忙,直到早读铃声把她解救,路过裴时,她低声说了句:“这处分我刚刚看过只是个六个月警告,不会进档案。”她不敢直视裴时的眼睛,快步离开,又闻到尤加利冷冽的香气。
宿月挽着频频回头的叶青禾越走越快,坐在座位上心脏还砰砰直跳,她只能刷题来掩饰内心的澎湃。
可惜叶青禾不给她这个机会。
卷成团的小纸条从前桌扔到地上。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和他说完话,他的脸红得像在锅里被蒸了三天三夜。”
没有名字,没头没脑,但宿月很快也进了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