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寂

    辛昀百无聊赖地在灯下发呆,手肘抵着桌面,心里思绪飘远。

    不知道云寂有没有收到她的信。

    辛昀觉得,云寂看信的时候耳朵肯定会红,红晕会蔓延到耳下,最后脸颊会浮上一团粉红......

    他很容易就羞怯。

    她很喜欢逗他。

    托着腮,想象云寂蓄发的样子......

    会不会不好看?应该会好看吧,他那张脸是好看的。

    “郎君?”辛昀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楚砚声半晌没说话,她在想什么?

    那个和尚吗。

    脸上的水珠顺流而下,勾勒出刀削般越发冷冽,紧绷的面部线条。

    他声音冷冽无情:“这三个月里,阿姐和孤山寺的那个和尚。”

    脑子里闪过他们身影在光影下重叠,满腔的嫉妒化作无边的冷寂:“在暗通款曲。”

    听到楚砚声的问话,辛昀整颗心提了起来。

    还是来了,比起尴尬,辛昀更多地经受着恐惧。

    楚砚声语气严肃冷淡,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起来,一下子就不再是那个唤着她的小儿。

    婢女和府外的人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往算是私通,算是良奸□□,问题很大,大周律法不允许。

    要是被揭发到官府,她会被镇国公府随意处置,而云寂会被杖责,如果国公府追究……

    辛昀一下跪在屏风前,面对着屏风后的人低着头,心里拼命思索着借口。

    “郎君,奴婢……我……没有,只是刚好那时在和云寂师傅说话。”

    “郎君那时……看……看花眼了。”

    郎君可否忘却此事。

    辛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虚得很,毕竟那时候他们真在亲。

    说不定她自己都忘情得爬到云寂身上了。

    “阿姐尽可放心,我不会告知母亲的,鱼白也不会。”

    楚砚声的语气瞬间放缓放轻,好似真的愿意把这事轻轻放过。

    “毕竟,阿姐可是我的阿姐。”

    辛昀重重松了一口气。

    楚砚声从水里抬起手臂,沾着水珠的修长手指一寸寸描摹着屏风上辛昀印上的身影,水珠浸入上好的布料上,深色水渍慢慢晕开。

    “但是,阿姐要保证,不再单独见那和尚。”

    从今往后,跟那个和尚断得干干净净。

    辛昀一向在嘴巴上荤素不忌,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说,做不做得到另说。

    她一个月休沐六日,到时候找机会出府,换件衣裳,云寂在外面等她,他们谁能知道一个高门大户的婢女和和尚相会?

    “我保证。”

    辛昀就差举着手发誓了,她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无所谓发不发誓。

    “郎君,可要奴婢搓背?”

    辛昀讨好地从屏风边缘探出头去,想去献献殷勤。

    上半边的肩背裸露在水面之上,背部皙白皮肉上肌肉鼓起,颈椎骨微微凸起,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进水中。

    辛昀看了一会克制地收回视线,低着头等他应答。

    楚砚声张了张嘴,良久才应了一声,喉咙一紧,突起的喉结不断滚动。

    “好。”

    辛昀拿起搓澡巾,拎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下,手脚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索性不闭上眼,抵住他的后背,开始暴力搓弄。

    楚砚声后背很干净,但辛昀还是本着职业精神,努力做搓澡工,自然而然忽略他被搓红的后背。

    楚砚声额角滴下一滴汗珠,浑身泡在凉水里,身体却在默默发烫,扶着浴斛边缘的手默默发力,手背上青筋突起。

    她的手隔着搓澡巾,很少能毫无阻隔地碰上他的背,但若有若无的接触已经让他丢盔弃甲,渴求着更多。

    心一下一下跳着,似要冲出胸膛。

    灯光投在他优越的眉骨上,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阿姐......”

    “那个和尚叫什么?”

    辛昀搓澡的手猛地顿住,犹豫着没开口。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去找云寂麻烦吧。

    楚砚声的突然从水里升起,盖住辛昀落在手臂上的手。

    大手完全盖住柔荑,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

    辛昀半身完全僵住,忍了好久才忍住没甩开他的手,他可能只是之前习惯了......

    手心手背都贴着楚砚声炙热的皮肤,她浑身不自在。

    “阿姐别担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就当作是我们在闲聊。”

    在意才会犹豫,珍重才会战战兢兢。

    楚砚声又再次自虐般举起匕首,对着自己心口。

    他就是好奇,好奇为什么一个和尚会让她如此欢喜......他比不上吗?

    忍着疼痛,病态地好奇他们的过往。

    辛昀抹掉额角的汗,斟酌着开口:"他叫云寂。"

    “他不是孤山寺的和尚,他是和尚慧远的徒弟,跟着慧远大师在大周各地讲经。”

    楚砚声:“嗯,那他何时离开京都。”

    辛昀继续搓背:“应该就这几日了吧。”

    其实慧远大师打算在孤山寺过完年节再走。

    她担心楚砚声知道云寂还呆在京都,会真的报官或者找慧远大师告状。

    “那日我未仔细看,不知云寂和尚相貌如何?”

    楚砚声一字不落地听着她的话。

    “比之我,如何?”

    辛昀尬笑两声:“郎君面若冠玉,誉满京都。”

    “哪里是他可比的。”

    虽然她有情人滤镜,但还是不能睁眼说瞎话的。

    楚砚声在相貌上,无人能越。

    云寂也很好看,就算光头也是俊美的。

    云寂的长相更柔和,楚砚声更凌厉些,还有些少年气。

    楚砚声:“真的?”

    辛昀:“自是如此。”

    楚砚声终于听到些愿意听的,勾起唇角无声地笑,只有平静的水面知道他此刻的少年心事。

    阿姐还是更喜欢他的,旁的人只是匆匆过客。

    起码这张脸,阿姐是眷恋的。

    卧房离浴堂不算远,楚砚声直接穿了寝衣穿堂而过。

    卧房很大,小憩用的美人榻,花窗之下的棋桌,衣柜,墙上挂着的书画......再往里一大个沉香木雕如意四季屏风把床榻和外间分隔开来。

    辛昀一般值夜就和衣躺在屏风外的小塌上。

    屏风旁的小塌仿佛是新换的,有着矮围屏,里面还有靠垫,上面绣着鲤鱼的花样,十分生动可爱。

    要是郎君夜里起夜就要起来伺候。

    辛昀有些陌生地回忆值夜流程。

    不知去孤山寺的三个月,之前她也很久没值夜的。

    一般都是鱼白和山青这两个贴身小厮在夜里伺候。

    楚砚声已经几年都不要侍女在夜里伺候了。

    也不知这几日怎么回事。

    辛昀猛地想起葵儿和蓝楹,难道她们是想夜里伺候,但被楚砚声赶回去了?

    那为何又要让她来?

    辛昀从屏风外边缘探出一个头,望向垂下帷帐的床榻,小声问:“郎君,可要把鱼白叫过来。”

    楚砚声从床尾站起身,手里端着一个香炉。

    他摇了摇头,把炉子放在桌上点燃,一股清淡的香味缓缓笼罩屋子。

    大部分烛火被熄灭,只余下两盏,内室光线昏暗。

    辛昀和衣躺在小塌上,扯过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

    她认床,加上值夜的丫鬟不能睡熟,她以为她不会睡沉,但不知道何时,她就失去了意识。

    楚砚声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床幔顶上出神。

    不远处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和有规律,她睡熟了。

    楚砚声翻身而起,绕过屏风,从书桌上拿起一封封皮被烧得焦黑的书信。

    他放轻脚步来到辛昀躺卧的小塌前。

    辛昀是侧躺着,手里还抱着靠垫,眉眼舒展,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鹅蛋脸泛着淡淡的粉红。

    看起来睡得很香。

    楚砚声弯着腰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燃着罕见怪异的眸光。

    随即叹了一口气,跪坐下来,膝盖抵在木制的小塌腿上。

    信封被拆开,纸张被展开,捻在手指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昏暗的烛光落在粗糙泛黄的纸张上,勉强让人能看出上面清隽的字迹。

    一刻钟过去,烛火一点点吞噬着灯芯,粘稠滚烫的蜡油顺着柱体滴落,而后快速凝固。

    烛光随着气流不断跳跃,光影如影随形,落在楚砚声紧紧皱起的眉头上。

    楚砚声手臂自然垂落,几张纸散落在脚边,他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此心匪石,不可转也。’

    辛昀写了几乎五六张纸,写下数不清的爱慕思念......还有未来的期许。

    她说,云寂蓄发之后一定容色清绝,更添光彩。

    她说,让云寂在外面等她。

    ......

    楚砚声对着辛昀弯着脊背,他在光下的影子投到辛昀脸上,遮住上边脸。

    修长的手指指尖发白,轻轻点在沉睡的人粉润的唇上。

    他低声喃喃:“阿姐,你这张嘴吐出的话怎的如此动听......”

    “你还记得吗?你我的字迹很像,是你亲手带着我写出一个又一个字。”

    “如今怎么可以拿着这手字去同别人互诉衷肠?”

    手指顺着饱满的唇线描摹,陷入沉眠的人可能是感觉到痒,侧过脸,粉唇轻启,缓缓呼吸。

    楚砚声压低声音:“阿姐不要我了吗?”

    双膝往前蹭,挺直的上半身伏下,弯成一张弓,脸贴在辛昀的小腹上。

    静谧的室内除了烛火燃烧的声音外,还有渐渐沉重的呼吸声,又逐渐演变为粗喘,还伴随着衣物摩挲的沙沙声。

    花窗窗纸上映出朦胧的影子,小塌边上跪坐的人在不断颤抖......

    清晨的鸟儿绕着树飞行,时不时鸣叫。

    辛昀缓缓睁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坐了起来,薄薄的被褥从她肩上滑落。

    她有些担心她起迟了。

    透过屏风往里看,床榻上的帷幔还未拉开,辛昀松了一口气。

    起来穿好衣服,看了时间,辰时了,有些赶。

    辛昀连忙出了卧房,没曾想一开门就见着了在外面候着的鱼白。

    “辛昀姐姐,郎君可起身了?”

    辛昀摇摇头:“还未,时间不早了,你进去伺候罢。”

    回到自己和云絮的厢房,她早已起了,在桌子绣帕子。

    “云絮?”

    不守夜的大丫鬟要去伺候主子梳洗,她怎么还在厢房。

    “主子这些天都是鱼白伺候,用不上咱们。”

    辛昀惊讶,有些欣喜,以后不用伺候梳洗的话,她们两个人根本就没那么多活可做......

    她们真是碰上一个好主子,可能也是她自小培养楚砚声自理能力的结果。

    在厢房待得好好的,叩门声响起,“辛姐姐?”

    “郎君今日休沐,要去收账目,唤你一道。”

    辛昀连忙应声。

    “好,我就来。”

    云絮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辛昀,可以帮我捎些东西吗?”

    高门大户里的奴婢没有人身自由,不能出府。

    一月有六次休沐,禀报主子后,得到批准后,才能出门,必须要按时回府,不然贸然出府会被算作逃奴。

    辛昀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想到说不定可以找机会让人给云寂送信,整个人就弥散着欣喜。

    “好啊,你要什么?我应该能找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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