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哀生和慕青又在京城待了七日,最后和谢清韵一起回的江南。
这条西北的商道差不多是这个时代的丝绸之路,除了起点不同,主要经过的地区和终点都跟江哀生学过的一般无二。
从京城出发,穿过河西走廊去往西域,也就是后世的新疆地区。接着横跨天山、葱岭抵达中亚地区,经东罗马帝国,南下前往波斯。
最重要的是,它还是经过唐朝丝绸之路起点长安的。
江哀生准备从江南出发,带着慕家的货和大部队在长安汇合。
现在是农历一月,而商队会在二月的时候抵达长安,也就是说江哀生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修整准备,然后动身踏上这一条最少为期两年的丝绸之路。
时间不短,但好在江哀生无牵无挂,就当是公费出国旅游吧,反正待在国内也没什么事要做。
至多是做做生意赚赚钱,她现在不受制于人了,去哪不是赚呢。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慕青在听她说完这条商路后,明确表示要跟着去。
江哀生当然高兴,只是难免有些担心:两年啊,慕家呢?那慕家怎么办?不怕走的时候他是家主,回来的时候就要管他二叔叫家主?
慕青且浑然不在意:“随他。我之前愿意做,是因为没别的事情可做,又不想被欺负着把我父母的产业给他。”
“现在我父母的那部分已经稳固了,慕家家主当着没什么意思。”
江哀生了然,这人养成了这么个冷脸的古瓜性格,从小到大应该也没在慕家过过什么轻松的好日子。
管理家事又辛苦又苦闷,那还是跟着自己出门玩吧!
江哀生现在不是丫鬟,是慕青亲口承认的义妹了,再加上给赚了五千两,功劳不小。
回府的时候一人一匹马和慕青并排骑着,长公主送她的秋月王婆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谢清韵在金陵门处就和他们辞别,赶着去更南边的小县城赴任了。
她怎么一路又说有笑的,还走在主子前头?
在众人心中腹诽不断的时候,玲儿最开心了。她一下子冲到最前面,给慕青草草行了个礼,就凑到江哀生边上想扶着她下马。
慕家其他下人见她不伺候着慕青,反倒贴着个丫鬟,纷纷投以或不解或嫉恨的目光。
江哀生甚至还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了声:“白管事,你把慕青公子放在哪里?”
主子慕青已经自己下马了,甚至还往江哀生那走了两步,多少也想凑过去扶着她些。
江哀生挑眉,没要谁扶,一个侧身便跳下了马,打量着余下众人各异的神色。
然后惊讶的发现,她在京城聪明人扎堆的地方摸爬滚打了一圈,慕府的这一帮子人都变得特别好懂,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她故意笑了笑,握住玲儿的手,转头询问:“白管事?”
“嗯。”
玲儿全名白玉玲,之前做最底层的小丫鬟,没有人关心她叫什么,只随便喊个称呼。
现在爬上去了,有名有姓,还能被称一句白管事。
江哀生由衷的感慨了一句:“真厉害。”
她和慕青出去了最多四五个月,一个目不识丁的姑娘就成了管事,她都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长公主说的那个承认她是蒲谷居士徒弟的那慕府管家,估计也只能是玲儿。
多亏了她,不然江哀生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呢。
这么一会,坐在马车里的秋月和王婆也走了出来,她们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有些害怕出错,就低着头,也跟着走到江哀生身后安静站着。
见府内府外的人全围在一个丫鬟边上站着,反倒是冷落了他们慕家的主子。
慕青倒是没人侍奉,站在她边上看着,不尴不尬的,像什么话?
慕青的二婶终于看不下去了,本着治家管理小辈的名头,缓缓开口:“慕青,你也该管管身边的下人了,莫要让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都压到你头上。”
“见着什么人好看,收到屋子里做个通房便是,厚着脸皮讨好个丫鬟做什么?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婶婶何尝管过你这个?”
江哀生听得难免有些生气,这个二婶一开口就把奴婢当可以随意“使用”的物件。
她可算是知道她刚入府时那些慕青院里的贴身丫头全是他的通房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什么喜欢把人日夜折磨致死,全是这群人传出来的谣言吧?
江哀生皱眉瞪他:“兄长,你不解释吗?”
慕青嗯了声,连正眼也没分给这个出来跳脚的二婶。
他扬声吩咐下去:“张嬷嬷,你去给江哀生打扫个单独的院子出来住。”
她要像主子一样单独住一个院子?
张嬷嬷被点了名,也满脸堆笑着上前来,打算给江哀生引路进府。
心中则是琢磨着她当时过完没看走眼,这丫头生的漂亮,进了主子房里果然干成了大事。只是这人是被她在外的这五个月里勾引到的,这狐媚子应该不至于不认她当时的提携之恩了吧?
二婶还想开口阻拦慕青,却听他开口,吐出的话和惊雷一样,把人下了一大跳。
“她此次入京得了长公主赏识受到重用,特意替她除了奴籍。又被长公主安排来和慕家谈西北商路之事,眼下不过是暂住慕府。”
“还有,我已经和她结为了异姓兄妹,你们记得,别再乱说话。”
江哀生没忍住啧了声,她想让他解释的是找通房的事情,他怎么反倒是替自己解释了半天。
王婆听了这么一会,差不多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门口站着这么群人,原来不是迎他们回去,而是来给下马威的。
她连忙站出来,顺着慕青的话补充:“你们要是敢对她不敬,就是对公主不敬,公主殿下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惹得起的。”
二婶见这两人都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根本就分不清真假,一想到江哀生可能已经得了公主亲眼,成了她招惹不起的人物,顿时就讪讪闭上了嘴。
张嬷嬷领着她往慕家里面走,人群很识相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跳路来。
慕青跟在她身后半步,另一边后面跟着秋月王婆,在大半个慕家人的注视下进了一个空着的院子。
明明说的都是实话,江哀生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小人得志的错觉。
“江…江姑娘。”张嬷嬷满脸堆笑着站在她面前:“比赛胜出的三个人里头,我当时就看出来你和公子关系一定会处的最好。”
张嬷嬷当时帮她只不过是为了拿她卖个人情,照理来说这个赏应该去问慕青讨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哀生可不怎么喜欢这个势利小人,一屋子小丫鬟也不细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养蛊一样,等着斗营的拿点东西出来讨好她。
“张嬷嬷带路辛苦了,”江哀生随手掏了点碎银子出来塞到她手里,然后把人往院外推:“您早些回去歇着吧。”
还没等张嬷嬷说什么,就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一回头发现玲儿在笑话自己。
注意到江哀生视线,玲儿垂了垂眼略带委屈到:“哀生姐姐,本来说好你回来我罩着你的,可是你好厉害,不仅得了公主赏识,还成了公子的义妹,根本用不到我。”
江哀生认真为她帮自己圆谎的事情道了个谢,然后把秋月和王婆拉到自己身前来介绍她们认识。
说起来秋月和玲儿的年纪好像差不多大呢,性格一个柔和一个活泼些,感觉可以交个朋友。
“以后她们两个在府上,还得麻烦白管事多多关照啦。”
玲儿点头,主动到:“我会照顾好秋月妹妹的。”
秋月连忙嚷到:“不用麻烦白姐姐。一路上哀生姐姐都是我照顾的,我可会照顾人了。”
玲儿笑了笑:“不麻烦。既然来了府上,我多少还是得教你些慕家的规矩。”
“慕家的规矩还能比长公主府上的多不成…”
“各有各的规矩。”
江哀生在一旁听着,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淡淡的火药味…
实在不行就先观察几天看看,要是她们实在相处不好,那就把秋月带着陪她走丝绸之路吧。
一路上还能教她认认植物长长见识。
她晃了晃脑袋,觉定还是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她时间紧迫还有正事要干。
既然她负责给长公主做慕家的生意就得做到最好,选品方面更是必须好好把握的重中之重。
之前刚到京城时慕青领着她参加的那个庆功宴给了她不少灵感。
慕家主要做到就是农业生意,能把本土的优良作物带去外国,互通交流这自然很好。
就是有个大问题,这些花树果树,植物种子一类的很难卖上价钱,和丝绸瓷器之类工艺品比起来更是天上地下。
慕青之所以能做到金陵首富的位置,更主要的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农民百姓生活的刚需,走的是销量。
可他们这么远的路途,能带的量极其有限。造福人类的同时,江哀生还想赚大钱。
于是她决定还是合作吧,把附近商户的商品,什么苏绣双面绣、丝织锦缎、陶瓷铁器、宣纸竹简,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是卖得起价的稀罕玩意,全都可以委托慕家代卖。
只要稍微出几成佣金,就可以获得一个往西域买货的机会,包赚的。
合作共赢才能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