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吉

    失明老者将钱踹入怀里,缓缓道:“身陷黑暗,脚踏炼狱,至亲皆死,永无宁日。”

    林余拉他走:“一派胡言,不听也罢。”

    但她没拉动,祝景澜,听进去了。

    “信不信在个人,做与不做,也在个人咯。”

    顿了顿,林余也摸出一枚金子,将桌上散落的铜钱拾起。

    “大师道行高深,不如也帮小女子算一卦。”

    失明老者点点头:“愿意效劳。”

    铜钱叮叮当当散落,其中一枚不偏不倚正中失明老者眉心。

    失明老者的笑意瞬间凝固,而后慌张爬起,看起来比起刚才还害怕。

    他哆嗦着指着林余:“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余满脸疑惑,这人神神叨叨的程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是人,我很确定我是人。”

    失明老者将两枚金子都扔回来:“你们的钱我不挣了,赶紧走。”

    林余好笑:“道长,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超出自己道行的事情,所以害怕了……还是,你方才压根就在胡说八道?”

    “林余,你的激将法不管用。”

    “不用怎么知道管不管用?”

    “我的意思是说他大概率听不出你在用激将法……”

    失明老者气得吹胡子:“你们,你们……看不起谁呢!今日这因果我还就沾了!”

    “你这女娃身上,除了有寻常人具备的活气,还有死人才有的死气!”

    林余笑意收敛,她的来历,他竟真能算出一二。

    这不是也意味着,方才他与景澜说的话,也有十之八九的准确?

    “这世上哪有又生又死的人,一听就在骗人。”

    “急什么走,我现在敢说,你还不敢听了?”

    “行,您老继续说。”

    失明老者掐指点算,片刻后道:“没了,剩下的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到了,你自然知晓。”

    林余:……

    “你就直说,我的命格和他相比,谁的更好一点?”

    祝景澜:“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余摆手:“你别管。”

    失明老者:“不相上下…但,这位公子福气比你多一点。”

    她松了一口气,至少安慰到了。

    “气人,不听了,走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身旁没人,回首看去,祝景澜仍在原地。

    见她回头,微笑着挥手。

    “林余,这一次换我先和你说分别,我不与你一同回灵谷了。”

    林余顿了顿,点头:“他方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是在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见到你,但并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

    柳姨娘一进屋,就看到林晚晚僵直站着,紧攥信件,指尖发白,不由心疼。

    “快坐下快坐下,不是说了最近这段时日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持心情愉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晚晚将信件拍在桌上,咬牙切齿:“林余明日就回来了!”

    “啊?你姐姐?”柳姨娘飞速去将门窗掩好,压低嗓音:“怎么回事?王爷不是答应我们会处理好吗?”

    谁知道呢,林余总能次次逢凶化吉,要不是命簿时不时给她带来新的预言,她都要怀疑,有助力的是林余!

    “谁知道呢,人家不但安然无恙回来,还把矿洞里的南烛戏法破解了。”

    柳姨娘却道:“是又如何,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晚晚冷笑:“是么,我怎么听说,王爷从了因道长房里出来时面色不悦。”

    “被人威胁,换谁心里都有气,你那姐姐就算本事再大,还能打得过皇家?明日在你爹面前,别乱说话。”

    “我看未必。”

    一连串栽赃陷害下来,林晚晚对林余的能力,那是丝毫不怀疑。

    若是当初得到命簿的人是她,她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得多高了。

    柳姨娘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怜爱道:“你就算不相信凌南王,但总不能不信你娘亲。你舅舅们已经派人备好贺礼过来,那日,你一定会是整个洛水瞩目艳羡的焦点。”

    “真的?”

    “真的,现在可以放宽心,笑一笑了吗?”

    柳姨娘的目光不自觉从她脸上往肚子移去,林晚晚笑脸一红,垂下脑袋。

    “娘,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傻丫头,明日在你阿爹面前,记得别乱说话。”

    “知道了,娘亲也早点休息。”

    春花送柳姨娘到院外,返身回来服侍林晚晚睡下。

    “听风院那边可有动静?”

    “回二小姐,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素兰回来后一直在院里养伤,进出的几个掌柜,来谈论的,也是找大小姐的事。”

    “再想想,就没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春花摇头:“应该没有,不过世子身边的来侍卫好像对她有点意思,派人送了一次药过来。”

    林晚晚抚额,监视了几日,连点有用的消息都探听不到,她屈居林余之下也就罢了,现在连丫鬟的能力,都比不上。

    “二小姐,你是想知道什么啊?”

    她有些烦躁,但还是忍下去:“你继续盯着,重点就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在听风院附近出现?”

    春花没动,反倒嘿嘿笑了下,她心里一咯噔。

    “怎么了?”

    “二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林晚晚:?

    春花明白的,和她想要她明白的,大概率不是同一件事。

    “二小姐你是打算来个当场捉奸,让大小姐百口莫辩,从而搅黄了和世子的婚约,春花说得可对?”

    林晚晚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可以各种栽赃陷害林余,也这么做了,但唯独没想过的便是找人污她清白。

    她对林余心地是坏,可也不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赢。

    以往不屑之事,现在她却以身试之,春花的话现在听来,无疑是刺向她颜面的重刺。

    她推着人往外赶:“让你做事就做事,哪那么多磨磨唧唧的,滚!”

    啪嗒。

    屋门在春花跟前重重合上,差点夹到她的鼻子。

    她怔在原地捂着鼻子,吓得不轻,她是哪里说错话了,惹二小姐生那么大的气?

    不应该啊,二小姐和大小姐素来不和,现在还和她抢世子,二小姐怎么会期望大小姐过得好呢……

    翌日。

    林余紧赶慢赶,回到灵谷时,求签仪式已经准备完毕,就差一炷香的时辰,便要开始。

    “阿爹,你们怎么来了?”

    毕竟是给祝长卿选妃,凌南王和凌南王妃到场无可厚非,但阿爹身体不好,还远道而来,柳姨娘也在,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晚晚的撺掇。

    林老爷见她要问,忙道:“余儿,赶紧换身衣裳,正事要紧。”

    林晚晚藏在柳姨娘身后,柔声道:“是啊姐姐,你再不快点,可真的来不及了。”

    这么淡定?

    她不在的这些时日,想来使了不少绊子。

    林余看向了因,此刻他也正好看过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了因抗住了凌南王府的施压,选择站在她这边。

    “好啊,一会儿我可是很期待妹妹能为我送上祝福。”

    求签问吉仪式并不复杂,了因道长将原由陈情后,将刻有她和祝长卿生辰八字的龟壳置于火盆中,带着众道人诚心诵读,一个时辰后再取出龟壳,根据上面的裂纹判断。

    若是能凑出九九八十一条裂纹,便证明她与祝长卿能长长久久,乃天作之合。

    换作以往,林余高低吐槽一句迷信,还会将龟壳扔得远远的,但现在她没得选。

    二人执香跪坐,静心等待。

    无人注意,山林里的浓雾,慢慢包围过来。

    “林余,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成亲仪制按祖制,我没有意见。”

    “谁问你这个,说得是一会儿问出来的是凶,你要怎么收场。反正现在时辰还早,你与我说说打发时间,我也能多笑话你几分。”

    林余莞尔:“不好意思,在我这里没有除此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我其实还真有点好奇,你莫名的自信来自于哪?”

    “怎么,想要的话,婚后我可以分你一点,做我的夫君,你不亏。”

    “不必,本世子果然和你聊不到一起,你放心,林家上下,除了你,我都会照顾得很好。”

    林余敏锐听出话中之意,不由瞳孔一缩。

    祝长卿心眼浅,藏不住东西,她那么怼他,换做平常,肯定已经炸毛,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甚至有一些愉悦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能说明,除了贿赂了因,他们还有后招,以确保万无一失。

    “你最好,别东张西望,这样心不诚。”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期望我心诚?”

    她向身后看去,不知何时,林晚晚已经离开,柳姨娘扶着阿爹,往里屋走去。

    凌南王和凌南王妃倒是还在原处等候。

    她朝素兰使眼色,素兰领命,悄然退下。

    这里不对劲,可问题出在哪里?

    时间点滴流逝,了因从蒲团上起身,要把龟壳取出。

    但素兰还没有回来,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凌南王和凌南王妃也走上前来,一同清数。

    龟壳开裂程度,色泽,很明显是林余用来试验过并提供给了因的那批次。

    尽管如此,她目光也不敢挪开半分。

    最终结果出来前,一切都还有变数。

    “九、十、十一……”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七十二…七十五……七十七……”

    越往后,龟壳裂缝越小,越难以寻找,眼见还差最后一条,林余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了因将龟壳举高,对着日光,正仔细辨认间,一只流箭飞入,还不等众人反应,密集的箭簇接连飞来,道人四下逃散,场面开始失控。

    了因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举着龟壳,他看向林余,嘴里无声说道:“抱歉。”

    林余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他选择的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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