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四)

    近来醉仙楼又重新恢复了营业,并没有说明是否抓到了那只妖,但众人以为,临仙门几位都来了,再强的妖魔也没有活命的道理,胆大的便喜滋滋地又来了。

    楼内恢复了一贯奢华的风格,一入门便是迎面而来的熏香气息,同时入耳的还有客人们的谈笑声,尽管还是不如往日生意兴隆,却也座无虚席。

    天刚一黑下来,一群人便蜂拥而入,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五官算得上端正俊俏,端的是风流姿态,身后跟着一群人,皆是谄媚的笑着:

    “还是庄爷大气,醉仙楼都要给您特地留位。”

    店小二看到那位被叫“庄爷”的男子脸上也并不意外,而是带着笑容,上前拱手道:

    “庄二公子又来了?楼里包厢给您留好了,小的带您去。”

    庄延明笑着领着一群人上了楼上的包厢。

    庄延明是城中有名商户之子,庄府的嫡二公子,家财万贯,庄老爷平日溺爱这位嫡子,因此庄延明也养成了挥霍无度的性子,平日里常常带着狐朋狗友来城中最大的醉仙楼,庄老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近日醉仙楼的命案才严令禁止他来,他呆惯了奢华的醉仙楼,哪里看得上其余酒楼?这不醉仙楼一恢复营业便又来了。

    庄延明在包厢中间的位子坐下,挥挥手招呼小二:“叫盛雀来。”

    庄延明在楼中最常叫的姑娘便是盛雀。

    小二却一脸为难:“盛雀姑娘已经被别的客人选走了。”

    庄延明脸上的笑容陡然龟裂,厉声道:“谁敢和我抢人?”

    小二瞄了其他人一眼,用手捂着嘴凑近庄延明耳边:“是京城里的官贵人……最近有一个新来的姑娘还,生的也是如花似玉,公子要不要见见?”

    再如何家财万贯的商人,见到当官的却还是要谦卑的自称一声“草民”,庄老爷再怎么溺爱儿子也不会再放任儿子和官老爷起冲突,庄延明也明白这点,只好烦躁的摆摆手:“叫她过来。”

    店小二退下不久就领着一位少女过来。

    这少女身材高挑,身着一身杏色罗裳,白皙的双手在身前交叠,一半青丝用一根簪子盘在脑后,五官极为小巧精致,脸上并不施加多少脂粉,因此更显出来几分淡雅秀丽,活脱脱一个清秀佳人。

    庄延明一见到这少女火气便退了大半,少女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端着酒壶走到桌前,弯腰一个个为众人倒酒。

    庄延明道:“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不急不慢地开口道:“春茵。”

    “好名字。”庄延明道。

    春茵倒完酒再次退下去端菜,包厢中其他人又是一阵吹捧:

    “庄爷果真厉害,这样好的美人一上来就让庄爷遇上了。”

    庄延明心中得意,春茵正好端着一盘清蒸虾上前,庄延明招招手,对她道:“你来给本少剥虾。”

    春茵将盘子放下,对着庄延明拱手道:“恕难从命,春茵只负责上菜。”

    她竟是当众驳了庄延明的面子,庄延明的不悦再次涌上来,旁边人连忙骂到:

    “庄爷这是赏识你呢,不识好歹!”

    “恕难从命。”春茵只有这一句话。

    庄延明略显不耐地摆摆手,示意春茵继续上菜。

    庄延明来醉仙楼多次,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专注本职”的姑娘,这时他总会留下几个首饰或者一小袋银钱讨这些姑娘欢心,更何况春茵生的貌美,甚至比那盛雀更清秀几分,于是留下了一根金钗。

    收拾完桌面的春茵看见的便是这一根金钗,庄延明一行人早就走了,她只好拿给小二询问,小二笑眯眯地对她道:

    “姑娘且收着吧,这是庄二少赏给姑娘的。”

    春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拿着金钗回了房。

    她将金钗放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准备卸下一身的行头,眼睛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那一根金钗。

    她将金钗拿了起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庄延明出手的确大方,这金钗一看便价格不菲,甚至可以抵上春茵半年的月钱。

    她将金钗戴在了头上。

    霎时间,黑雾与金钗中蔓延,渐渐包裹了少女的全身。

    少女的瞳孔在戴上金钗的一瞬间变得黯淡。

    “咚!”

    她重重的倒在地上。

    黑雾在屋中幻化出一个人形,“注视”着少女。发丝挡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神情——

    和她嘴角的一抹冷笑。

    下一瞬,黑雾如彻底反应过来般,猛然朝窗外飘去,却在即将飞出去的一瞬间回到房间的门口处。

    房里有结界。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撩了撩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与春茵截然不同的,或者说比春茵更为美丽的脸。

    那张脸挂着一副不屑的神情,微微昂着头,吐出两个字:

    “蠢货。”

    黑雾在自己的“头”上幻化出一张脸,勉强能看清楚表情,此刻一脸阴沉地看着棠落笙。

    棠落笙继续道:“你这智商还真的不配当妖,这都能上当。”

    画皮妖咬牙:“你别高兴太早。”说完它指尖迸发出一团光芒,直击阵法最薄弱的位置。

    阵法应声碎裂,画皮妖朝窗外飞去。

    下一瞬,一道凌冽的剑气从窗外飞来,将画皮妖硬生生击飞到门上。

    俊美的少年从窗户翻进来,手中把玩着还未将灵力撤走的扇子。刚刚的剑气显然是他的手笔。

    棠落笙也没有想明白,晏淮序用的是扇,但他的扇子所斩出的攻势确确实实与剑一模一样,若是与蒙眼与他对战,定会觉得他手中所执为剑。

    “师妹演技不错。”晏淮序淡淡道,语气带着一丝轻佻。

    棠落笙挂着一抹嘲讽地笑意:“我能弄死姓庄的那家伙吗?”

    刚刚那一击威力远比看起来的大得多,画皮妖此时才刚刚有力气说话:

    “你们想干什么?”

    棠落笙笑眯眯地看着它:“问你话,然后杀了你。”

    画皮妖挤出一声轻嗤:“你们不会得逞。”话音刚落,他手中再次环绕一圈光圈,分做两团朝两人击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身体化为黑雾飘散。

    “锢。”一声轻柔的女声落下,黑雾重新凝聚,被死死固定在房间的角落。

    明段符咒,消锢。

    柳柏鸢和谢鹤昭出现在房中。

    棠落笙道:“好啦,最后问你一遍。”

    “你自己,说还是不说?”

    画皮妖沉默不语。它刚刚心急,只想到了化为雾状便可以掩人耳目脱身,却忘了有一名为消锢的符咒,专门针对非实体的妖。

    “既然如此。”

    棠落笙抬手打了个响指,画皮妖嘴唇不受控制的张开。

    “你谋害他人所为何事?”

    “有人与我交易,只要吸收满二十个妙龄女子的精气,便分我四成精气外加一个貌美皮囊。”

    “是谁?”

    “我不知。那人只与我交易,并未说明。”

    “你是如何谋害的?”

    “通过首饰吸收一半精气,幻化成她们的样子,扮作疲惫,再每日吸收一点,最后吸收完伪装成疲惫致死的样子。”

    “畜生。”棠落笙皱眉骂道。

    “……”

    棠落笙回头看向几人:“如何处置?”

    “杀了。”谢鹤昭道。

    画皮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心中却是一阵胆寒。

    谢鹤昭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蹲在它身前,问:“你杀了几个人?”

    “十一个。”画皮妖道。

    谢鹤昭轻笑一声,这一笑直直刺中画皮妖的心脏,它彻底绝望了。

    “竟然还不止醉仙楼的几个?”

    “那便让你……受烈火所焚十一次再死去。”

    画皮妖瞪大眼睛,拼尽全部力气疯狂摇头,却只换来几人的转身。

    谢鹤昭念了一段焚身诀,起身又对着窗外低声念了一段话,类似于安魂经。

    然后转身出了门,一个回头也未给画皮妖,关上了门。

    门缝处,隐隐显现出橙红色的光芒。

    棠落笙问:“不会失火?”

    晏淮序耐心地回答:“那是只针对妖的烈火。”

    棠落笙“噢”了一声。

    四人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醉仙楼画皮妖一案,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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