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兄弟见这矮胖汉子来势汹汹,兵刃奇诡,疑道:“出什么剑?”
雷九斤双钺虚劈两下,带起呜呜劲风,急不可耐道:“自然是你身后那两把长剑!休要藏拙,快快使将出来,让爷爷瞧瞧你的真本事!”
小兄弟闻言,目光扫过雷九斤手中寒光闪闪的鸳鸯钺,又看了看他满脸的跃跃欲试,缓缓摇头,语气认真:“不可。”
雷九斤一愣,大惑不解:“为何不可?莫非怕了爷爷不成?”他挺起胸膛,颇为自得。
那小兄弟神色平静道:“我怕失手打死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雷九斤,扫了一眼堂上如临大敌的群雄,续道:“我家主人只命我将机密信件送交褚大人,再将阿音姐姐安然带走,可没吩咐我要与你们动手比试。”
话音甫落,只听“呼”地一声,一道乌沉沉的黑影自雷九斤耳旁射出!竟是那“断笔砚驼”谢临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欺至雷九斤身后,那支分量极沉的判官铁笔挟着破空之声,直刺小兄弟而来!其势阴狠刁钻,无声无息,比之北辰自揽月台跃下的明攻,何止险恶三分!
在谢临风铁笔刺出的一瞬间,后面又飘来一阵琵琶声。
那小兄弟临危不乱,左手疾探,揽住阿音手臂,身形如风,带着阿音向前方飘然疾掠!
眨眼间,两人已至摘星阁一处绘满侍女雕花的粉壁之下。小兄弟身形甫一沾地,旋身之间,右手已反手掣出背后一柄长剑!但听“铮”的一声,宛若龙吟,剑光如秋水,不偏不倚,正格在谢临风那疾刺而至的判官铁笔笔尖之上!
一股阴柔与刚猛相交的劲力自剑笔交击处荡开!谢临风只觉笔身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震得手腕微麻,心中暗凛此子内力竟如此深厚!
小兄弟一面运剑如风,格挡化解谢临风攻势,一面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阿音低喝道:“姐姐,靠墙而立,莫动!”语声急促却清晰。
谢临风这判官铁笔的招法甚是阴毒,看似笔笔凌厉,实则大半却是虚招试探,意在拖住对手,窥其破绽。而那雷九斤此刻已然赶到,口中哇哇怪叫:“老驼子,让开点,让爷爷来会会他!”一对精钢鸳鸯钺“呜呜”作响,专攻下盘!他矮胖身躯滴溜溜急转,双钺或削或斫或锁,招招狠辣,势如滚地陀螺,专攻人腿脚要害!
小兄弟腹背受敌,谢临风见雷九斤缠住对方,竟倏地抽身,直取倚墙而立的阿音!其用心之歹毒,显是欲以阿音为饵,迫其分心!
小兄弟早已窥破二人心思。他身形在双钺寒光中如穿花蝴蝶般闪动,手中长剑却只守不攻,或格或引或卸,将雷九斤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谢临风攻向阿音之笔方出,小兄弟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横移半步,长剑划出一道精妙弧线,“当”地一声,又将铁笔稳稳架开!他竟是以一人一剑,硬生生护住阿音,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下,守得滴水不漏!
远处的琵琶之声非但未歇,反而愈发清晰迫近,忽地弦音震颤急响,一股劲风扑面而至!
小兄弟正在谢临风的虚实缠绕与雷九斤的滚地狂攻之间周旋,忽感侧方锐气逼人!他不及回剑格挡,只将头颈倏地向旁一侧!
“嗤,当!”
一道无形劲气擦着他耳畔掠过,凿在身后绘满侍女雕花的粉壁之上!坚硬的墙壁被击出一个凹坑,碎石粉末簌簌而落,距离紧贴墙壁的阿音,不过尺余之遥!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墙壁上的深坑,又感受到阿音瞬间绷紧的气息,心中猛地一惊!他深知这琵琶声无形无质,防不胜防,手中那柄长剑陡然加速,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不再仅仅格挡谢、雷二人兵刃,剑势更将阿音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在内!
厅中群雄凝神观战,两道黑影一上一下,忽而一左一右,被那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剑光稳稳挡在圈外,徒劳无功地来回冲突!
更远处,那怀抱紫檀琵琶的妙宁儿,身形飘忽如烟,双足似不着地,在战圈外无声滑行。她面纱轻拂,急速拨弄琴弦!琵琶之声时而幽咽如诉,时而裂帛惊心!间或便有一道无形却凌厉的阴寒劲气,自弦上激射而出,直射向守护阿音的剑网光幕!每每引得剑光一阵急促闪烁,发出“铮铮”之响!
揽月台上,海惊堂面色凝重,双掌翻飞,正运起精纯内力为爱女海侵月推宫过血。他额角涔涔冷汗滴落,显是耗力甚巨,然海侵月娇躯依旧僵直,眼珠急转,口不能言,穴道竟无半分松动迹象!海惊堂心头焦灼,忧心如焚。
褚潮客眼见残锋三绝竟也只与那持剑小兄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不由得又惊又怒。
他转头对狄万里与公孙钧沉声道:“狄兄!公孙门主!我等若再袖手旁观,任其猖狂,只怕后患无穷!不若齐上,一举将其擒下!”
狄万里浓眉紧锁,虎目炯炯,凝视着场中那团变幻莫测的银色剑光,缓缓道:“褚统领所言固是正理。然此子小小年纪,一身艺业竟已臻此,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调教出的人才,实乃生平罕见!其师承来历,必非等闲!若我等竟要倚多为胜,联手对付一个年幼童子…此事日后若传扬出去,你我颜面何存?栖云剑宗清誉何存?”言下颇有踌躇之意。
公孙钧闻言,亦是面色阴晴不定,沉吟不语。他身为千沙门门主,自持身份,更不愿轻易落个以大欺小、以众凌寡的恶名。
恰在此时,海惊堂身形一晃,自揽月台而下,落在褚潮客身侧。他面色苍白,气息微促,显是刚才耗费真气过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诸位!此子点穴手法诡异绝伦,迥异中原诸派!老夫以本门独门手法推宫过血,竟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若再耽搁下去,侵月与北辰被封穴道的气血淤塞过久,轻则四肢经脉受损,重则…恐将终身残废!”他目光扫过狄万里与公孙钧,语带恳切,更隐含一丝悲愤,道:“为救小徒与小女性命,老夫…已顾不得这许多江湖规矩了!还望二位体谅!”
狄万里与公孙钧对视一眼,心中雪亮。海惊堂爱女心切,为救海侵月,已是不惜一切代价。他二人虽不愿坏了自己名头,但若此时袖手,不仅得罪了海惊堂,更坐视同道后辈可能终身残废…
一时间,二人心中天人交战,踌躇万分!
海惊堂见狄万里与公孙钧兀自难以抉择,面上忧色与怒意交织,他须发戟张,厉喝一声:“兀那小童!速速解了我孩儿穴道,老夫或可饶你不死!”声若雷霆。
话音未落,海惊堂身形已如大鹏展翅,自褚潮客身侧而出!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匹练,直刺入那战圈之中!
他剑法精纯老辣,非同凡响,竟能在谢临风判官铁笔与雷九斤鸳鸯钺的攻势中,精准地寻到一丝缝隙,直取小兄弟肩井要穴!其势迅疾,显是欲以雷霆手段迫其就范!
谢、雷、海三大高手,再加外围妙宁儿那神出鬼没的琵琶音刃,攻势如惊涛骇浪,层层叠叠。
雷九斤正自酣战,忽见海惊堂闯入,招式竟频频与自己相撞,不由得勃然大怒,手中双钺速度不减,口中哇哇怪叫:“呔!海老儿!你他娘的跑来凑什么鸟热闹?!要报仇也得先宰了正主儿!”他身形翻滚,双钺猛斫小兄弟下盘,却被海惊堂斜刺里递来的一剑封住去路。
海惊堂此刻心神全系于爱女安危,对雷九斤的喝骂充耳不闻,只将毕生功力贯注剑身,剑势连绵,口中兀自厉喝:“小童!解穴!”他见雷九斤攻势太过狂猛,恐其失手重伤小兄弟,断了解穴希望,剑锋又倏地一转,“当当”数声,竟替小兄弟格开了雷九斤攻向下盘的两记狠辣钺招!
这一下可把雷九斤气得七窍生烟!他矮胖身躯猛地一顿,破口大骂:“我□□奶奶的海老儿!你他娘的是不是老糊涂了?!敌友不分!”他怒火攻心,竟不管不顾,双钺一摆,分袭海惊堂双膝与肋下!口中怒嚎:“今日连你这不分好歹的老匹夫一块劈了!”
海惊堂虽耗损真元在先,然数十载修为岂是虚至?他冷哼一声,剑走偏锋,剑尖颤动,幻出数朵剑花,“铮铮”两声,已将来袭双钺巧妙引开。口中怒斥:“休要伤他性命!我那孩儿还指望他施救!”
雷九斤哪里肯听?骂道:“老子管你什么鸟孩儿!”只气得哇哇乱叫,双钺舞动更急,竟有半数招式是冲着海惊堂而去!海惊堂亦不得不分神应对雷九斤不分敌我的狂攻。
如此一来,场上局面变得诡异万分!谢临风依旧阴狠缠斗,妙宁儿音刃伺机而发,而海惊堂与雷九斤这对“围攻者”,倒有一小半精力在互相拆解、掣肘!两人斗在一处,反令那本应承受四人合击的小兄弟,竟觉压力并未陡增!他手中长剑依旧守得风雨不透,护住阿音,目光扫过这混乱战局,更显沉静。
场上又拆得数十招,终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