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碗4

    手指的血液大概全被榨干了。

    黎栖想。

    真的有点点痛了,她蹙起了眉,似乎有些无法忍受。

    余光扫过雪困,忽然想到,供养过雪困的人那么多,在历史的长河中,有无数人先她一步。

    那么,雪困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地吮吸过他人的指尖呢?

    黎栖有些晃神。

    下一刻,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可怕,连忙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挥出去。

    想什么呢?

    她和雪困都是不同的物种,一个是人,另一个是物……或者兽?

    谈什么亲密不亲密,旖旎不旖旎,不瘆得慌吗?

    与此同时,雪困放开了她的指尖。

    他的唇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如殷红的梅落在冰天雪地之上,有一种高洁凄冷的美。

    黎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心里虚得很。

    雪困道:“好多了,谢谢你。”

    黎栖故意板起脸,低声刻薄道:“下次提前说,不要等到支撑不住时,要不然,我可不救你了。”

    雪困勾了勾唇角,罕见地纯粹的笑:“好。”

    一丝残留的异样的情感又悄咪咪从黎栖心尖滑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想,肯定是他这张脸太好看,太完美了。

    只要是个人,都抵御不住。

    不怪她,不怪她。

    阿弥陀佛。

    后半段车程,黎栖全程闭着眼,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不让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扰乱她的思绪。

    车子驶入鹤州主干道,经过一个路口,原本是往左,司机偏偏一打方向盘,毫不犹豫地驶向右边。

    没一会儿,黎栖察觉到了不对,她喊:“开错了开错了,这路不对。”

    司机笑笑,解释道:“黎小姐,没错,我们不回古董店,去黎先生那边。”

    “……”

    忽然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可一想到支付宝里躺着的十万块,她又默不作声地闭眼。

    谁叫收了人家钱呢,当然要听任安排。

    黎琛同样住在鹤州,只不过和黎栖的古董店隔了十几条街,称得上是天南地北。

    最让黎栖生气的是,当她还在为了生计发愁时,黎琛住在富人区里花天酒地,好不自在。

    不说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单纯的,她!仇!富!

    眼前是一栋栋别墅,大小风格不一,错落有致。周围的绿化做得极好,犹如景区公园,让人有种置身于原野的自由感。

    小车慢悠悠从中驶过。

    雪困大概是看出来了黎栖眼中的义愤填膺,难得地道:“你也会有。”

    黎栖奇了:“你会算命?”

    “……”雪困白了她一眼,“就当是吧。”

    看在黎栖刚才舍手指相救的份上,雪困好不容易才说出那句安抚的话,谁知,某人听不懂好赖。

    鼓励的心思霎时灭了。

    到了黎琛所在的别墅前,李叔接到消息,早已笑盈盈恭候。

    黎栖下了车,面无表情道:“李叔,不用这样,我们都没把蝶碗接回来。”

    李叔非但不生气,甚至还心情很好似的,笑意更深:“没关系,不一定要找到她的原形,既然是件不好办的大事,还需我们……从长计议嘛。”

    他的好心情维持不过片刻,旋即被雪困打消。

    他抬抬下巴,示意着黎栖的挎包里:“蝶碗在里面。”

    黎栖:“?”

    李叔:“?”

    李叔面色难看:“雪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雪困说得认真:“就算偶尔有想要开玩笑的时候,也不会是对你。”

    李叔登时面如死灰。

    黎栖看出来了,李叔很怕蝶碗,很怕,很怕……

    然而,她还是一脸懵。

    “蝶碗在我这儿?别开玩笑。”

    雪困的眼神告诉她,没半分玩笑的意思。

    黎栖茫然的神色渐渐清明,迟滞地问:“是它?”

    雪困颔首。

    黎栖将挎包利落取下来,朝着雪困甩过去:“你自己拿,我不要。”

    这踏马的,那只素白普通无奇的碗,就是蝶碗?

    雪困接了,可还不如不接。

    接过去的后一刻,他将小碗从包里拿出来,一瞬没犹豫地往地上砸。

    本以为会见到这只碗四分五裂的凄惨景象,没想到,它稳稳当当落到了地上。

    不止如此,大变活人的场景出现了,没发生在雪困身上,出现在了蝶碗身上。

    在场的人眼睁睁看见,一个拥有着长长的波浪大卷发,穿着红色吊带裙,五官妩媚,姿态妖娆的女人陡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就是蝶碗。

    黎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简直不敢呼吸了。

    抛开雪困不谈,青铜兽对她来说都很有冲击力,别说蝶碗。

    司机只知道李管家安排他送人去寺庙里,接一样东西回来,却没想到,这东西从消失了变成再度出现,出现的方式……又如此惊世骇俗。

    他瞪圆了眼睛,似是一时消化不了,而后,整个人厥了过去。

    李叔很是害怕,挪到雪困身后,一缩再缩,简直要把整个人全藏起来。

    唯有雪困,淡定如山,安然站在原地,同蝶碗对视。

    蝶碗倒是没有立即露出凶相,而是极具风情地把玩着掉落到身前的发丝,唇角上扬,眼睛里似乎藏着钩子。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是你害的吗?”雪困解决事情的方法很直接,不带丝毫拐弯抹角。

    “我呸!”听到这话,蝶碗生气得很,柳眉倒竖,拔高音调,“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我要有那本事,我直接去把黎琛那没用的男人给宰了,害女人干什么?”

    李叔躲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回击道:“你在狡辩!不是你害的,还有谁?”

    “那我怎么知道?”蝶碗双手抱胸,嗤道,“都过了好几茬了,这样还能怪到我身上来,有没有人尊重一下我,问问我冤不冤?”

    雪困神色清冷,没听他们任何人的,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你为什么要以原形的模样,回到黎琛身边?”

    蝶碗撇了撇嘴,泄气道:“那还不是,想见见前男友。”

    “……”

    我勒个超绝恋爱脑古董碗啊。

    黎栖默默评价。

    事情进展到这里,似乎被堵死了路,没有往下发展的办法。

    当然,也不能听信蝶碗的一面之词,最后,雪困决定先将蝶碗看守起来,再寻找其他的办法。

    仿佛有雪困这个高人在,李叔有胆量了些,他提出建议,一行人都住在别墅里,这样有情况也方便沟通。

    雪困欣然接受。

    只是,在分配房间时,黎栖产生意见了。

    “让我和她住在一起,就不怕她对我下黑手吗?”

    毕竟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蝶碗的嫌疑,黎栖不可能放下心来,她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她的话惹得蝶碗很不高兴,质问道:“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说着,就朝黎栖做了个张嘴咬人的鬼脸。

    黎栖面上不显,在看到她的血盆大口时,还是有点点慌。

    她学李叔,不动声色地往雪困那边挪去。

    总觉得这样,有安全感得多。

    雪困沉思了片刻,看向蝶碗,认真道:“她喜欢的是我,黎琛是她亲叔叔。”

    一副你放心好了的架势。

    黎栖双目溜圆,最初涌现的麻乱情绪退潮后,渐渐明白雪困的用意,于是没急着否认。

    蝶碗望望黎栖,又望望雪困,吃惊得张大了嘴。

    而后,她假惺惺地哭唧唧:“你真的和她有一腿?比起你,她还只是个娃娃,你丧心病狂,丧尽天良啊……”

    黎栖听得眼角直抽抽,演得过了啊,太过了。

    蝶碗紧跟着抹了抹眼下并不存在的泪,可怜巴巴的,埋怨道:“当初,我还喜欢你呢,怎么你不接受我?反而看上了人类,嘤嘤嘤……”

    雪困面无波澜道:“再吵,就找东西把她的嘴堵上。”

    黎栖乖巧接话:“得嘞。”

    蝶碗闭嘴了,只神情十分幽怨,视线轮流朝他们两人扫射。

    预想中万分凶险的剧情,不曾想过,会以这样喜剧的方式展开。

    黎栖忽然想到个重点,问雪困:“你怎么认得出来,她就是那只普通的碗?”

    李叔再三说明过,蝶碗蝶碗,碗上生蝶,蝶群绕碗,方是蝶碗。

    雪困眼睫扑簌,道:“待会和你说。”

    黎栖忍耐了许久,直到李叔给他们分好房间,说明了别墅里哪些房间可以公用,哪些房间千万不能进去后,正想撤退。

    黎栖喊住他:“李叔你等等,帮我看着蝶碗。”

    李叔指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

    “没错。”

    话毕,黎栖迫不及待去找雪困,要解决掉脑子里残留的疑问。

    越是吊她的胃口,她真的会上钩,会越发好奇。

    -

    雪困的房间其实和她们的房间没隔几间,很快就到。

    房间的门大开。

    黎栖不管不顾,急匆匆走进去,啪地将门关上。

    迎上雪困惊愕的眼神。

    黎栖:“你别误会,我只是太好奇了,快告诉我,为什么你能发现?”

    雪困无奈,又有些好笑:“真这么想知道?”

    黎栖郑重点头。

    雪困启唇,音色很轻,漂浮在了空中,和寂静的空气融为一体。

    他似不太在乎那般:“因为,我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可得知了答案的一刹那间,黎栖十分之后悔,为什么要追问这个问题,简直是自找苦吃。

    因为……

    咕噜,咕噜……

    她居然听见,来自她心中,池子里在冒酸涩泡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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