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气变化莫测,今天晴天,明天又雨天。一场夜雨下来,不少人着了感冒。再加上春季流感肆虐,教室里许多人都发烧感冒咳嗽着,咳嗽吸鼻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像架坏掉的鼓风琴般。
随着时间进入高考最后的火热化冲刺阶段,考试经常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地接踵而至,模拟试考完一轮又来一轮。大家生病也都只能急匆匆地请假半天去外面买了药打了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争分夺秒地复习,继续埋头在题海中,以免落下复习进度。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地在减少,后天的百校联考也迫在眉睫。
林予早早用课间休息时间完成了作业后,原已经计划好了晚自习的宏伟复习计划,却不曾料想到自己花光了一晚上的晚自习时间却只将自以为熟悉的生物书看了二十多页。
“叮铃铃——”
高三晚自习结束铃撕破寂寥的夜幕,林予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长叹一口气。
果然,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放学后,还有许多人仍然留在教室里开盏小夜灯或者走去走廊借光继续学习。
任何人都不肯放掉一点机会。
林予也是如此。
革命尚未成功,怎能贪图趴桌?
林予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强撑着起来继续看了两页书才终于算完成了一个单元的复习。
林予如释重负地合上书本,盯着桌子上那堆复习资料,又想起宿舍阳台上那桶未洗的衣服。
最终她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把书拿回宿舍看吧。
林予和班级里的其他一些女生一样,会挑灯夜战。尽管似乎没有多大的效果,但是林予总觉得笨鸟先飞。
写多一页是一页,看多一页是一页,起码有个心理安慰。
—
晚上,宿舍楼拉了闸熄灯,202宿舍的台灯光亮开始静悄悄地漏出床帘。
学校不允许宿舍安装窗帘,所以这一切都被来宿舍楼巡寝的刘莉莉看个正着。
“咚咚咚——”
宿舍的窗户被敲响了。
“赶紧熄灯睡觉了,202宿舍。”刘莉莉站在外边的走廊提醒说。
“啪——”
“啪——”
“啪——”
林予和韦熙媛、黄婷婷纷纷将床上的台灯熄灭掉。
刘莉莉没有进来,走去提醒了其他宿舍。
直到等了几分钟,外边的走廊恢复寂静,她们才小心翼翼地将台灯重新打开。
要问林予世界上最催眠人的东西是什么?
那肯定不是催眠曲,而是午休和晚休之前拿在手上看的学习资料。
不知不觉间,就催眠她阖上了双眼。
“啪——”
眼睛一闭,手一松,生物书毫无防备地砸到了她的鼻梁上。
林予勉强睁了睁眼睛,提了提神,想将这一节课的最后两页书看完。
“啪——”
不知道怎么的,她又困得不自觉闭上了双眼。生物书第二次径直砸了下来。
一下子,她就清醒了过来,吃痛地揉着被砸中的鼻梁。
注定看不下去的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林予将生物书合上放到一旁,熄了灯,终于开始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
第二天晚上的晚读后,宋迎秋被刘莉莉叫了出去。后面林予盼了很久也没等到宋迎秋回来,最后就连百校联考的条形码也是李诗韵和韦熙媛一起发的。
宋迎秋几天没来学校了,林予经常会望着他空空如也的座位发呆。
第五个科任老师上课询问宋迎秋的情况了,宋迎秋的保温杯也已经有四天没有冒出热气了。
每当有人路过林予的座位,林予总是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一下是不是宋迎秋回来了。可宋迎秋那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那股清冽的木质香也没有再来过。
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绪涌上林予的胸口。
宋迎秋到底怎么了?
也许是生病了?也许是家里有事?也许是转学了?
一想到这,林予猛地清醒过来,赶紧停止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可一旦停止,涌上心头的是更多的惶恐与不安。
宋迎秋究竟出什么事了呢?怎么几天都没有半点儿消息?
林予的左眼皮剧烈地跳动着。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林予拍着胸口一遍遍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相信宋迎秋并没有什么大碍,好人肯定是有好报的。
“报告——”
物理课上物理老师正评讲着刚考完的联考试卷时,宋迎秋打了报告走了进来。
宋迎秋的头发乱蓬蓬的,暗淡无光的眼睛下是淡淡的乌青,周身都奔走着一股倦意,像一片秋天里枯黄飘零的落叶。
很多同学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了过去,转头盯着他。
大家都看出来他那股忧郁颓然的低落气息,但没有人敢开口询问,怕不小心戳到他的痛处。
下午,陈越和康锡讨论起大学想学的专业。
康锡挠了挠头,说想学计算机。
林磊拍着康锡的背,望着他咧嘴大笑道:“哟,康锡皇帝要变成新时代IT男神了!真是时代的进步,科技的飞跃。”
“皇帝哥哥太帅啦!”赵忠卓说。
赵欣:“那我可不敢和康锡同一个专业了,等一下天子学不会现代的东西迁怒到我身上。”
雨还是不停地下着,一滴一滴拍打在窗户上,再一点一点滑落。
宋迎秋偏着头,望向窗外下着的淅淅沥沥的雨。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往他黑发昂扬的空隙里钻。
在嘈杂的说笑中,陈越拍了拍宋迎秋的肩膀:“No.1,你呢?你想考什么专业?”
沉默发酵成雨天里沉闷潮湿的空气,眼前泛着白色的模糊视线。
沉默了良久,宋迎秋最终还是开了口:“医生吧,救死扶伤。”
宋迎秋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没好。
原以为只是宋迎秋挨了感冒,而当下午林予连打几个喷嚏吸起鼻涕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也挨了。
一下子,林予突然想起早上起床时自己那凉飕飕的后背。
嗯,下雨天,感冒天。
傍晚,林予洗完澡回到教室晚自习时,突然发现她的桌子上多了一些感冒药和冲剂。
之前江晚歌也经常投喂她一些水果、奶茶和零食,不过这次投喂起药来了,面对这样未卜先知的及时雨,林予有些诧异。
但转念想想,可能江晚歌也挨了感冒,药多了一些用不着了便分给她以防万一,那倒也合理。
林予吸了吸鼻子,去打热水回来,乖乖喝下感冒冲剂。
—
晚上,林予在宿舍阳台洗衣服时,李诗韵和韦熙媛正在垃圾桶旁拆着新领的快递。
韦熙媛喝着奶茶,看着李诗韵拆着最大的那个快递,便笑着调侃道:“这就是过几天你要送给宋迎秋的爱枕吗?”
李诗韵略显娇羞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普通的生日礼物而已啦。”
拆完后李诗韵将枕头放进了脸盆放水洗了起来。
林书渝上完厕所走了出来,看到这阵仗,不禁揶揄道:“干嘛?和宋迎秋好事将近啊?”
其他舍友听到也纷纷起了哄。
“进展那么快啊?”
“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诗韵,你大学酒和喜酒干脆一起办得了,双喜临门。”
李诗韵面红耳赤地极力反驳道:“没有的事,你们不要乱说。”
林予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着机械地搓洗着衣服。
她听着她们的玩笑,心中的弦紧紧绷着。
—
宋迎秋生日那天是个下着濛濛细雨的雨天。
林予早在之前登记信息表时就偷偷记下了他的出生日期,早早地便将日期在日历上圈了出来。
但是,她却没有勇气像李诗韵一样光明正大、自信大方地给他送上礼物。
该怎么向他解释她知道他的生日时间呢?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顺其自然地送出礼物呢?该买什么样的礼物才恰到好处又不失分寸不显廉价呢?
她惶恐,她不安。她忧前又怕后,她偷偷给他买了棵香薰许愿树,却没有勇气送出。
最后她掷了好久的骰子,靠着“天命”这一理由,才最终下定决心决定晚自习下课后再鼓起勇气将生日礼物送给他。
中午放学后,李诗韵瞅着宋迎秋走出教室,就拿起放好在精美礼品袋里的枕头追了出去。
林予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明明什么都不是她的,宋迎秋也不属于她,可她还是觉得难受,心像下沉的铅块一样。
林予垂眸望着桌子,桌子上还摊开着学校新印发的语文作文时政素材。
背不下去了,回宿舍吧。
“林书渝,我头有点晕,想先回宿舍了。”林予转过身望着林书渝,闷闷地说。
“行,那你先回去吧。”林书渝抬头看了她一眼后,便低下头继续赶错题集。
林予郁闷地随便收拾了一下书包,便走出教室,独自走下教学楼。
林予刚打了伞没走几步就瞥见了走在前面的李诗韵和宋迎秋。
两人站在同一把伞下,宋迎秋靠左,李诗韵靠右,伞面向着右侧倾斜着。
两人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宋迎秋的手上,明晃晃地拎着李诗韵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亲手为他洗过的枕头。
林予看到这一场景,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
她低头绕着地上的水坑,心里头缠缠绕绕像团乱麻般,只觉得难受窒息。
宋迎秋,原来你对每个人都可以那么的温柔,原来你对任何人都可以那么的好。
你的笑容,不单单只是对我而笑的。
你的雨伞,不单单只是为我而撑的。
你的左肩,不单单只是为我而湿的。
更可笑的是,你与她站在一起,更明媚,更耀眼,更搭配。
你生命中有太多的过客,其实我也只是其中的匆匆一个。
我在你的心中,又能占据几分的重量?
我在你的心中,是否无足轻重呢?
宋迎秋,生日快乐,我就不送给你生日礼物了。
林予故意放慢了步伐,免得等一下回宿舍楼时与宋迎秋碰上。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心中却还是不断浮现出他们两个刚刚同撑一把伞有说有笑的样子。他们确实耀眼,确实般配,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林予一直秉承着这样的观念,从来没有鼓起勇气主动走近过宋迎秋一步。
在她的心中,宋迎秋是触不可及的阳光,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莲花。
每当心中浮现出不成熟的想法,原生家庭、外貌性格、才学谈吐,一个个不相匹配的东西就会全蹦出来把她劝退。没有人会爱她疲惫的眼睛,黯淡的青春,平庸的一面,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毫无征兆地爱上一个平庸拧巴的普通人。
林予从不敢奢求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戏码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她只会在深夜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摆正自己的位置和心态。
暗恋,是件孤单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