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白昼也变得越来越长,桌子上的卷子也越堆越多。
林予在不断循环地写试卷听讲试卷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林予最差的学科是数学,平时已经是中等左右徘徊,偶尔一失手就会差不多在70左右跳跃。
每当同学和老师一起在数学的知识海洋里面遨游时,林予只感觉自己就像旱鸭子游泳,差点上不来岸吸氧气。好不容易上了岸吸口气,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别人取得佳绩,羡慕别人的出众水平。
因为刘莉莉没有改数学小测答题卡的习惯,所以数学单元测试卷的答题卡是由数学科代表宋迎秋分组错开发给同学们相互改的。
每当宋迎秋分发答题卡时,林予总是战战兢兢着,很害怕别人改试卷时看见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尤其是宋迎秋。
所幸林予和宋迎秋是一组的,宋迎秋不会改到林予的。而且发下来时答题卡也打乱了,林予的答题卡经常在宋迎秋答题卡后面好多张的位置,宋迎秋压根不会看到。林予悬着的心这才安心地放了下来。
最近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情——
林予每次拿回自己的数学答题卡,都看到自己的答题卡上附带着一张写满错误原因分析、简便解题方法和详细知识点的纸张。虽然不知道改自己答题卡的好心人姓甚名谁,但看着纸张上工整的字迹,林予盲猜是个女生。
而林予每一次的数学答题卡,都会碰巧去到那位女生的手上,她都会这样详细地批改。 林予在她的方法下总能很快领会题目意思和掌握解题方式。为了不辜负她的好意,她更加努力地去学习攻克数学,数学成绩终于一点一滴有所进步。
林予觉得,那位女生肯定是个特别好特别温柔的人。
林予很想向那位女生道谢,她曾用铅笔在答题卡上询问过对方的姓名,不过回复的只有用铅笔画上的一张可爱笑脸。
于是林予便没有再执着深究。这种方式,也许是一种让彼此都舒服自在的相处模式。后面林予每次都会用铅笔在答题卡上写下“谢谢”两字,而批改林予答题卡的人也一直都回复着那张可爱笑脸。
在喧嚣的蝉鸣声中,林予望着夕阳的光影和宋迎秋的背影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林予原本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离高考还有大把时日。而当有天晚上林予跑回教室坐上座位拿起桌子上那张眼镜店新发的日历单,再抬头一望黑板上醒目的高考倒计时,她才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还有一个半月就真的要高考了。
头顶上的风扇在嗡嗡地转着,坐在前面的宋迎秋在认真地写着试卷。
虽然林予渴望高考结束的解放,但是望着宋迎秋的背影,她突然又有些不舍。
林予贪婪地望了几眼,长叹了一口气后,便撇开湿答答的头发,按开红笔对今天考的理综选择题。
林予看着试卷上的红叉叉,改着改着给自己气笑了。生物错一题,化学错二题,物理更是惨不忍睹的只对三题半。
还没等林予有时间忧郁上 ,晚上要考的物理小测试卷又发了下来。
三轮复习刚开始时,林予看着一张考完又接着一张的试卷,总觉得,上吊也要喘口气吧?但是慢慢地,她便也接受了这种魔鬼快节奏,变得麻木起来。
林予无可奈何地接过宋迎秋递过来的测试卷,将红笔换成黑笔又开始计算起来。
“叮铃铃——”
终于下课了。
林予拉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转过身望着右下桌的林书瑜:“你物理对几道。”
林书渝一副吃瘪的表情,艰难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害,我之前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还试过只对一道半呢,这次好一点。”后面的刘颖雪已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坚毅模样。
三个人对视后讪讪一笑。
林予拧着眉调笑道:“霸道物理强制爱。”
“性感娇妻哪里逃。”林书渝拿起发下来的答案,又开始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样盯着答案解析。
最后一节晚自习时,刘莉莉捧着一大摞信纸推开了教室的前门,宣布了成人礼的日期并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信纸。要求同学们写下一些给父母的心里话,并在成人礼的时候交给父母。
一听到成人礼的消息,同学们沉寂许久的内心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原本教室里沉闷的氛围变得像春日的公园般,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讨论交谈声。
于是后面两天的课后时间里,很多女生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成人礼那天穿什么款式的裙子,男生们则是聚集成一堆议论起那天的西装要配领结还是领带。
在大家的期盼中,成人礼如约而至。
成人礼当天早上,各个女生寝室都变得忙忙碌碌,像一锅沸腾的热粥。大家都拿出化妆品放到走廊的露台上,照着明媚的阳光下有说有笑地忙碌着。她在帮她扎辫子,她在帮她打眼影,而她在帮她系绑带。
打扮成大人模样入了场,成人礼仪式正式开始。
成人礼仪式上,主持人正站在舞台上激情澎湃地说着主持词——
“十八岁的足迹,是向过去的懵懂告别,是与责任和梦想相约,当十八岁的旋律奏起,当高考的号角吹响,愿你们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操场上原本安静听主持人讲话的人群突然间躁动沸腾了起来,大家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圈明晃晃的光晕。
林予捧着林母送的鲜花,抬头仰望着湛蓝高空中耀眼的光晕。
光,是那么的耀眼,就像站在舞台旁边作为学生代表准备发表讲话的宋迎秋一样。
宋迎秋身着一套量身定制的黑色羊绒西装,深蓝的领带轻轻垂落,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既沉稳又自信。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明媚的眼眸如同此刻耀眼的阳光般。
林予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初遇宋迎秋的那个傍晚,那一桩桩一幕幕,是他们之间的独家记忆。
舞台上西装革履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青涩的模样重叠交织在一起,林予突然间发现宋迎秋已经出落得成熟稳重、自信大方了。同时的,他再也不是自己独自珍藏的秘密,自己一个人仰望着的光,越来越多人被他吸引,视他为珍宝。
可林予却不知是该替宋迎秋高兴还是替自己难过好,他一步步走上神坛,他愈发耀眼。而自己只是一粒越发渺小的尘埃,只是万千信徒当中的一个。人群越来越多,他的周围越来越拥挤热闹,以至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
成人礼的各种仪式结束后,众人集聚在红亭前拍班级合照。
红亭前,古老参天的凤凰树开得热烈,火红的凤凰花落了一地,燃烧出无尽的青春,堆积着无数的绵意。
“快点找个位置站好啊,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到我们班拍合照了!”刘莉莉催促说。
林予捧着鲜花跟着林书渝往后走去,她不想站在前排,她想站在后面,离宋迎秋近一点。
“干嘛都往后走呢?”
“大前排的不站,个个都争着抢着往后挤。”刘莉莉看着往后走的人群,十分不理解。
“哎,黄婷婷,站前面去。”刘莉莉把在她眼前晃过的黄婷婷赶了过去。
“林予,林书渝,你们也往前去。”
被刘莉莉亲自命令往前站了,林予只能悻悻地转身跟着林书渝往前走。
她下意识地偏头望了宋迎秋一眼,此时,一阵风吹过,几朵凤凰花恰巧落下。
火红花朵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只翩飞的蝴蝶。
原来,连清风,连落花都会偏爱他。
原来,为他停留的,不止她一个……
“我去,秋哥,你中头彩了!”康锡望着宋迎秋头上的凤凰花,激动了起来。
“什么?”宋迎秋不明所以。
“你头上掉了朵花。”站在一旁的陈越解释说。
“那这好运气分给你,要不要?”宋迎秋后知后觉地将头上的凤凰花拿下来,递给康锡。
康锡兴奋地将花接过,谄媚说:“要啊,我还要裱起来呢!”
林磊笑了起来:“你干脆供起来得了。”
康锡:“也不是不行。说不定到高考还能沾点秋哥的运,超常发挥呢。”
他的喧嚣,与她无关。
林予排在了前排,没能离宋迎秋近一点。
“站好了吗?插空站啊。”摄影师提醒说。
“笑一下。”
“好。三,二,一,茄子——”
“锤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然后一班的一大半同学都饶有默契地这样大声喊了起来。
笑点低的林予努力忍住不笑,保持一个优雅的微笑弧度,睁大眼睛保持上镜。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键按下。
18岁的青春定格,青春的笑颜定格。
拍完班级合照后,要好的同学纷纷三五成群地拍起了合影。
望着别人和宋迎秋合影,林予心中也十分渴望。
趁着林母上厕所的工夫,她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想上前去找宋迎秋合影留念,结果刚走没几步,便看见宋迎秋的父母走了过去,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聊起了天。
林予心里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城墙瞬间崩塌。她苦涩地笑了笑,多么希望自己刚刚可以再勇敢一些再快一些。
江晚歌抱着个相机走了过来,看到呆愣愣一个人站在原地的林予,招呼道:“予予,你妈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妈上厕所去了。”林予回答。
“那好吧。”江晚歌撇了撇嘴,说道,“原本还想着帮你和阿姨拍合照的。”
“那现在先帮你拍一下吧。”
“好。”林予点点头,“你能现在给我拍个远景吗?”
“OK!”
江晚歌盯着相机里面杂乱的背景和不太协调的构图嘟囔着:“予予,要换个背景吗?这个背景不太好。”
林予笑了笑:“没事的,先在这里拍几张吧。”
在那个蝉鸣的盛夏,林予的少女心事被埋藏在明媚刺眼的阳光下,埋藏在空气扬起的尘埃里。
没有人知道,在林予拍的那些照片,只是为了和不远处迎着光站立的宋迎秋同框。
暗恋,是件孤单的心事。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