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一直都保留着一个传统,那就是高考前一个月会组织高三全体师生去爬西岚山。算是祈福祝愿,也算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去户外爬山鼓舞鼓舞学生的士气。
出发爬山那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高三年级每班都在操场上排起整齐的队列。在校领导发表完讲话后,大家便开始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岚山的方向出发。
半小时的路程对于朝气蓬勃的少年来说并不算什么,听着树上小鸟热闹的叫声,望着街角早餐店升起的氤氲雾气,好不容易从高压的学习生活当中逃脱出来,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活力的笑容。
队伍的管理不算严格,慢慢地就从整齐的大长龙变成了零散的小队伍。大家聊着天,或漫步走着或大步蹦跶着。
“冰激凌耶!”人群中发出惊呼声。
“我想去买,你们去吗?”
大家的目光都被西岚山山脚两旁的小卖部吸引住了目光。
“我们也吃冰激凌吧!”林予拉住林书渝的手臂放慢脚步,张望着对面的小卖部。
恰巧看到已经付了钱的陈越和宋迎秋,拿着冰激凌慢悠悠地从小卖部里边走出来。
早上和煦明媚的阳光落在宋迎秋的肩上,林予神差鬼使地盯着他出了神。
“好!”林书渝一声欣喜的应答让林予回过了神,急忙挪开自己赤裸裸落在宋迎秋身上的目光。
林予和林书渝眼瞅着马路没有车辆,便径直朝小卖部的冰柜冲了过去,随后一人捧着一盒盒装的三味冰激凌走了出来。
林书渝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舀起一勺冰激凌放到嘴里边,冰爽甜蜜的口感瞬间缠绕舌尖:“仙品!夏天的味道!”
林予每个色都尝了一口,做出总结:“我觉得粉红色的草莓味冰激凌最好吃!”
林书渝听闻后便挖了草莓味的冰激凌尝了一口,蹙起眉头沉思了片刻:“我还是喜欢巧克力味的。”
吃着聊着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半山腰。
恰巧有个幼儿园搞户外活动,所以路上有很多幼儿园的小朋友路过。小朋友们都戴着黄黄的帽子手牵手眨巴着大眼睛,像一串串在湖中紧紧跟着母鸭游泳的小鸭子。
林书渝生性活泼,弯下腰热情地冲他们笑道:“你们好啊!”
小朋友们整齐划一地回道:“姐姐好!”
突然,一个小女孩不小心踩到鞋带踉跄一下后直直摔倒在林予面前。
林予赶忙蹲下去将小女孩扶起。低头仔细查看伤势,看到小女孩的膝盖只是轻微擦伤没有出血,她才完全放下心来。
小女孩脸上的鼻子和眉毛皱成一团,一副准备哭的模样。林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掏出了几颗刚才遇见江晚歌时,江晚歌给自己的糖果递给了小女孩,柔声哄道:“没事的,不哭。姐姐请你吃糖。”
小女孩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接过糖果后用软绵绵的声音道了谢。
同时的,幼儿园的老师赶到了跟前,察看了小女孩的伤况并及时进行了安慰。
“谢谢你啊。”安抚好小女孩的情绪后,幼儿园老师抬起头来对林予说。
林予摇摇头笑了起来:“不客气。”
和小女孩分别后,林予继续行走着。
一开始望着周围美丽明媚、生机盎然的景色,林予倒是还挺有动力丝毫不觉得累的,路过小溪会好奇地多瞧几眼,看到花朵会兴奋地点评几句。直到一直爬着数不尽的台阶,望着看不尽的尽头,林予越发觉得腿酸酸得像拖着沉重的铅块般使不上力,越发觉得唇干舌燥。
林予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般停了下来,无奈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能爬完啊!?”
林书渝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和林予的目光一同生无可恋地望着眼前数不尽的台阶。
良久后,林书渝的眼睛又突然亮了起来,开口道:“林予,再坚持一下!快爬完了,也快毕业了。”
“那倒也是。”一下子,林予就充满了斗志。
林予与林书渝相视一笑,继续走上台阶。
林予和林书渝爬台阶爬得苦不堪言,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附近的康锡望着蓝天上悬挂着的耀眼大太阳,中二地展臂高呼:“天欲亡我乎?”
身旁的男同学都笑着围了上去,为康锡皇帝排忧解难,一人一句将康锡捧得高高的。
倒也有几个“忠臣”直言进谏,大指前有将士坚守荒凉边境,后有百姓烈日劳苦躬耕,康锡皇帝身为一国天子,更应以身作则上山进庙祈福以表敬天谅民。
康锡皇帝听闻后眉毛蹙起,“奸臣”见状以人多优势将“忠臣”围起而众攻之,以平圣怒。
有人瞥见刘莉莉走了过来,连忙小声开口提醒道:“拥兵自重的大将军来了。”
大家见状瞬间消了声,恢复表面上的客套和睦。
最终这场朝野纷争以德高望重的刘莉莉的到来告一段落。
大家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山顶,但一望到此时眼前心旷神怡的美景,大家都一扫方才的疲惫,感到神清气爽起来。
清风吹拂着茂盛的枝叶,绿叶在跳动摇曳中发出轻响,祈福的红带缠绕在虬枝上飘扬,阳光透过绿荫的缝隙在地上流连。再向远处眺望,是环绕着江城的两江和连绵青山,而江城的楼房坐落在中间错落有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耳畔传来深远的敲钟声,大家都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浮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吾尝跂而望矣。”宋迎秋突然开口说。
“不如登高之博见也。”陈越接话。
赵欣:“登高而招。”
康锡大臂一挥:“臂非加长也。”
“而见者远。”林磊也走了过去。
“哈哈,看来我们一班的高考默写题不用愁了啊。”一班的语文老师听到他们突然接龙起《劝学》,不由得高兴起来。
“芳姐,你放心,我们几个不用愁的。我们是一班四大才子。”康锡说。
林磊:“哪四个了,这分明有五个好不好?”
康锡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你又不算。”
林磊:“看来我和你之间只能有一个才子了。”
陈越插口:“王者solo……”
康锡作势一副功夫王者的架势,呼呼晃了几圈,接话道:“不服来战!”
宋迎秋笑着看他们打闹,走近语文老师:“芳姐,他们平时就这副样子的。”
语文老师:“你们18岁的年纪就是活力四射啊。”
“嗬——”宋迎秋笑了起来,“不过,他们私下倒是真的没事就开起语文默写的接龙来。”
语文老师被哄得开心了,说:“那你们高考可要发挥出水平,不让我失望啊。”
宋迎秋笑了笑,看着眼前还在打闹的康锡他们,不敢向语文老师说明他们经常拿语文默写接龙输的人做苦力。
他点点头:“嗯,那肯定。”
“一班的同学过来拍合照!”刘莉莉站在一片广阔的空地,出声道。
同学们纷纷走了过去,自觉地排起队列来。
“来,体委喊一下口号。”刘莉莉指挥说。
康锡举起班旗,大力挥舞起来,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一班——”
众人扯着嗓子大声喊出统一的口号:“乘风破浪,气宇轩昂。
高三一班,共创辉煌——”
青春的口号响彻云霄。
此刻,年少的他们比何时都要意气风发,比谁人都相信,他们会努力奋斗,他们会灿烂辉煌。
拍完合照后,众人纷纷散去。
去拍起了照片定格青春,去买起了祈福带祈福寄愿。
林予和好多同学都系上了金榜题名的祈福红带在枝头。
望着阳光中肆意飞扬的飘带,期望着几个月后可以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对那么多个难熬的日夜有个满意的交代。
雨,突然猝不及防地下了起来。原本聊着天系着祈福带的熙攘人群纷纷四散而逃。
在急匆匆的逃窜中,林予与林书渝失散了,只能站在原地茫然地东张西望着想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逃窜的人一个不小心将林予撞到,力道之大使得林予因惯性而站不稳向后倒去。
“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林予头顶传来,手臂传来温热的温度。
在宋迎秋的搀扶下,林予得以站稳了脚跟。
林予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心脏还在怦怦地剧烈跳动着,不知是因为这惊恐的一跤还是因为宋迎秋与她的肌肤相触。
她平复了下心情,抬起头来望向他,答道:“没事。”
“那就好。走,我们去那边,那边有个亭子可以躲雨。”
“好。”
林予跟着宋迎秋跑到了亭子下,终于算找到了避风港。
“这雨来得真突然。”林予说。
“嗯,猝不及防的太阳雨。”
“不过……”
林予偏头望着他,等待他将话继续说下去。
“风雨过后有彩虹。”他说。
她也被他这乐天派的浪漫主义逗乐了,“但愿如此。”
“诶!”宋迎秋盯着她,突然惊呼了出来。
“怎么啦?”她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头上落了片小树叶,”他笑盈盈地说,“我帮你拿掉吧。”
“好。”
“这树叶可真像枯叶蝶。”他从她头顶取下了树叶,拿给她瞧。
林予接过树叶,赞同道:“确实像。”
轻飘飘的树叶落在她的手掌上,却又沉甸甸得像一块黄金。她把树叶攥紧进手心,下决心要把这份天赐的礼物珍藏。
“诶,”宋迎秋瞧了一眼她的头发,又开了口,“你头发上还有好多小珍珠呢!”
听闻这句话,林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脸一下子就难堪得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以为他口中的“小珍珠”是指她头发上的头皮屑。
“头皮屑吗?”她下意识地开了口。
听到她的话,宋迎秋愣了愣,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你想什么呢?”
“林予,你对浪漫过敏啊,是不是?”
林予松了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
“我情商能有那么低吗?”宋迎秋嘟哝着。
仓促的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已经停了。
他随着众人的目光,抬头往远方的云层望去。
林予偏头望着他。
是啊,他多好,从来都救你于水火之中,从来都不会让你难堪。
林予,你真是冤枉了一个青天大好人。
“看!彩虹出来了!”宋迎秋十分兴奋。
“我可没骗你吧?”
“我从来都不会骗你的。”
“看到了,”林予抬起头,望向那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彩虹,“真好看。”
真好看。
宋迎秋,我说的不是彩虹,我说的是你。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宋迎秋,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