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我最近真的有点忙,改天吧,改天我就去相亲。”林予挽着林母的手臂,陪林母在广场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毕竟医生建议了林母要多去户外走走,最好活动一下。
林母一脸忧愁地望着林予,搭着林予的手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小予啊,你现在工作也有几年了,也老大不小了。妈希望你……”
林予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还没听完就知道林母又要说什么了。
无非是要给自己介绍哪位男人相亲,无非是谁谁谁又结婚了,谁谁谁都生孩子了。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每当林母催婚的符咒在耳边响起,林予的脑壳子就嗡嗡响,就能与唐僧念咒时痛苦万分的孙悟空共情。
林予也曾试过反抗,但换来的却是林母如决堤洪水般的超强版一顿有理没理的输出。林予瞠目结舌,没想到林母竟然能一口气输出那么多话,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只怕要是当初舌战群儒的众多儒生谋士里多那么一两个催婚的妇人,那么败下阵来的就极有可能是诸葛亮。
林予扯着嘴角无奈妥协道:“妈,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两周会抽出时间去见一面的。”
七点多钟的广场已经慢慢地多起了人。
喷泉喷出的泉水像朵朵绽放的烟花,广场上的老年人要么跳起了舞,要么练起了操。
小商贩们推来了推车,支起摊,忙活起来。
林予转头看到远处的小摊就好似看到了救星般,连忙说道:“妈,你在这里椅子上坐着,我去那边买两个玉米吧。”
说完林予就赶紧走了过去,逃脱林母在耳边喋喋不休的一味劝说。
刚走到摊前就听到前方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喏,你的玉米。”
林予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前面那位长发及腰的女生将一根玉米递给了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男人。
目光顺着女生的手往前望去,目光触及到那男人熟悉脸庞的那一刹那,林予连呼吸都要忘了。
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就这么一直愣在原地直直地望着他。
七年前未来得及见的最后一面,如今,终于见到了。
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睁一下,怕眨下眼,下一秒,他就毫不留情地在她的世界里再次消失不见,他把她一个人抛弃在原地,抛弃在那个年少的迷宫里。
那是贯彻了她整个青春的人。
那是让她刻骨铭心的人。
那是她追逐了十几年的人。
七年未见了。
宋迎秋已经从青涩明媚的少年淬炼成如今这般成熟稳重的男人。
他少了几分当初的稚气,变得陌生又疏离起来。
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沉稳而内敛,包裹着他更显挺拔的身形,也掩去了她曾熟悉的棱角。
林予对上他深邃又朦胧的双眼,宛若凛冽枝头的千年雾凇,让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将手指握紧。
清晨的阳光像层金纱,轻飘飘地披在周遭的景物上,披在宋迎秋的肩头。林予设想过无数次与宋迎秋重逢的场景,却不曾想到会是如今这般。
鼻腔猛地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意,几乎要冲破眼眶。
她突然间的就很想哭。
她很想冲上前去告诉他,他的大学酒她没有失约,她还是去了的。
她很想冲上前去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
她很想冲上前去告诉他,她没有忘记他,她一直都在偷偷关注他。
青春里那个明媚的少年啊,她一追逐,就追逐了好多年。
“妹子,要什么?”摊主的一声将林予拉回了神。
“玉米。”林予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强忍着哭腔。
“喂,走啦。”那长发及腰的女生抬头对宋迎秋说道,推了把他的手臂。
“妹子,要几个玉米?”
“一个……诶,两个,要两个。”林予大脑混混沌沌,模糊不清地回答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等林予结好账抬头望去,已不见了宋迎秋和那美女的身影。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在一丝欣喜中又夹杂着落寞。
如果没认错的话,那人是宋迎秋吧?
宋迎秋什么时候回江城的?
那美女是他女朋友吧,还真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
手中玉米温热的温度透过塑料袋烫着掌心——这触感如此真实,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林予清楚地意识到——她这是真真切切地见到了宋迎秋。
朝思暮想的人就近在咫尺,可如今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才好。
这“咫尺”,远比七年的“天涯”更让人窒息。
重逢的欣喜只冒了个头,就被那抹亲昵的身影压得粉碎,只剩下满嘴的酸涩和胸腔里沉闷的钝痛。
还要告诉他吗?
告诉了又能怎样呢?
是她推开他的,是她推远他的。
现在呢?现在才追悔莫及开始大吐苦水、自我感动吗?
她不敢说了。
一个字都不敢。
林予抬起手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平复了好一会儿的心情,在确认不会再失控之后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林母旁边。
听着林母的絮絮叨叨,她却不免分神想到刚刚的宋迎秋,想到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少年。
—
待林予在医院里陪完林母做完检查,出了医院,外面早已是漆黑的夜色。
还天公不作美,不适时地下起了雨来。
林予和几个人一起躲在屋檐下,正打开手机软件打算打个出租车。
林予刚准备点击约车,突然听到站在旁边的女生惊呼一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宋迎秋!
宋迎秋周身奔走着一股倦意,晦暗不明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这么撑着伞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上车。”宋迎秋低头看着林予,将伞偏了过去。
“啊?”林予抬头对上宋迎秋深邃的双眸,呼吸一滞,脸上满是错愕。
“我送你。”他说。
林予本想说自己可以打车的。
但也许是宋迎秋的压迫感太强,林予只觉大脑完全宕机,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就这么神差鬼使地走到了宋迎秋旁边,顺从地同意上他的车。
明明车就在不远处,可林予却觉得好像走了一个世纪般。
—
林予盯着车窗外的掠影,想到刚刚的事情,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她怕碰到宋迎秋,所以走的时候特意离得远了些。
宋迎秋的一声“还是很怕我,不敢面对?”吓得她一激灵,七魂六魄都差点跑光。
林予智商快速运转,从茫茫脑海里揪出了原因——
就因为我初中那次也离他离得远了点?
怎么那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那么清楚?
宋迎秋之前说话也没那么冷冰冰啊,今天心情不好?
“近点,会淋到。”宋迎秋几乎放弃了。
林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捕捉到了宋迎秋轻微的叹气声。
林予本着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帖子说,坐在车的后面是把人家当司机,坐在前面是对别人的尊重深深铭记在心的社交礼仪。
上车时便想都没想就坐上了前面的副驾驶座位,而旁边坐的是七年没见的宋迎秋。
直到她上车后余光瞥到旁边坐着的宋迎秋,她才后知后觉出她位置的尴尬性。
她红起了脸低着头盯她的鞋子,心里一个仰天长啸:我的天,好尴尬好尴尬。
几天前早上广场里那美女递玉米给宋迎秋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中。
万一宋迎秋的女朋友等一下撞见他俩,误会了怎么办,怎么办。
林予真的想不顾一切就打开车门仓皇逃跑了。
林予一直偏着头望着窗外,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才发觉车迟迟没有发动。
她呆呆地偏过头,却意外对上了宋迎秋深邃的双眸。
似乎……似乎刚刚她心里在激烈斗争时,宋迎秋就这样一直望着她了。
林予勉强整理好表情:“怎么了吗?”
“系安全带。”
“嗯。”林予的心态再一次破防,尴尬地挤着笑去系安全带。都不用镜子照,林予就知道,此时她自己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要去哪里?”宋迎秋问。
“阳光圣庭小区。”林予答。
宋迎秋没有应声,将钥匙插进车槽,沉默着发动起汽车,打起方向盘。
“瘦了。”宋迎秋目视着前方道路突然开口道,低沉的声线碾碎雨声。
谁?我吗?
林予有点懵。
她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起来。
她急促地呼吸着,针织衫领口随着呼吸起伏,露出半截泛红的锁骨。
“学校伙食不好?”冷着脸的人再度开口,视线掠过林予被安全带勒出的腰线,喉结在阴影里滚动着。
林予怔了一下,确切宋迎秋就是在问她。
林予想到学校食堂那些年年如一日的食物,很想给宋迎秋真实的回答。
但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况且她其实更觉得这是她假期早上起不来床,一日两餐的原因引起的。
林予迟疑了两秒,缓缓开口回答:“还行。”
简短的对话过后,车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是应该客套一下的。
林予犹豫了好久,还是问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江城的?”话出口才惊觉尾音发颤,像淋湿的蝶翅。
“前几天刚回。”
林予原以为宋迎秋只是回来几天。
“之前考了江城人民医院的岗位,现在回来参加入职体检。”
这像报备一样的话语让林予的心慢了一拍,睫毛不由得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在心头冒了出来——回来和女朋友安家吗?
林予没有问出口,这到底还是有点逾矩了。
毕竟他们之间,连朋友也谈不上。
“你呢,工作还顺利吗?”宋迎秋打着方向盘,淡淡开口。
“嗯,挺好的,学生们都很乖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