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奴才奉陛下旨意特来探望。未知殿下是否已起身了?奴才也好亲眼确认殿下病情是否已有好转,再回去跟陛下有个交代,好让陛下好心呐!”
魏福礼走到风华殿内寝和外殿走廊的拐角处。
一眼看见内寝里尚还灯火粲然,似有条人影伫立在窗前。
遂不敢轻易进入惊扰。
但一面又以眼神示意,差使身旁喽啰蹑手蹑脚潜入,紧挨着内寝隔壁,值夜宫女和太监休息的房间。
殿门外。
禁军小统领穿着禁军特制的斗篷铠甲站在台阶下,忙大声禀报道:“殿下,魏掌监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执意要进入关切察看殿下病情。我等虽有旨意必要护殿下周全,但也不敢违抗圣意,枉自阻拦魏掌监进入探视,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魏掌监既是奉了父皇的旨意,特地前来探望本宫。尔等自然无须阻挠。但本宫方才苏醒,此刻实在倍感疲累。便不劳烦魏公公入内探视了,还请魏公公……”
魏福礼还自鞠腰躬身唇间蔑笑,凝神注视着内寝里,伫立窗旁那人影。
正暗自盘算猜疑……
却突然听见!
“啊!不好了!里面,殿下隔壁房间里面杀人……杀人啦!”
魏福礼本来想指使身边的小太监,去找风华殿的值夜宫女和太监。
查问他们在武渊帝徐君检和他一起离开风华殿之后,太子徐折玉和风华殿内有没有过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可谁知!
当那个小太监进入内寝隔壁房间,却发现那个值夜太监伏在桌上。
早已断气了。
魏福礼惊见那小太监慌里慌张满面惊惶地跑了出来,本想询问他刚刚在房间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以此推断刚才在内寝隔壁的房间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当那个小太监一跑出来……
“噗!呜啊……!!!”
没想到。
小太监当即被身中剧毒暗器扑倒在地,而紧接着……
“救命!护驾,有刺客!”
太子徐折玉突然推开了内寝的门,也万分惊恐疯了似的跑了出来!
在他身后……
一名宫女连发数枚飞镖暗器,皆被太子徐折玉一一闪避躲过。
可徐折玉却似浑然不觉,只是好像真得被吓得惊魂不定魂飞胆丧了似的!
“殿下!危险!小心身后……!!!”
那名假扮宫女的女刺客在站在那内寝门口看到,看似娇生惯养病气恹恹又方才昏死醒来咳喘吐血的徐折玉,竟然把她射出去的数十枚飞镖和暗器都躲过去了,看得她都有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了!
可眼见徐折玉马上就真得要摆脱被她飞镖暗器射杀的威胁。
侥幸躲过死劫了。
那女刺客狠地一咬牙,当机立断!
决意,舍命一赌!
将身上最后剩下的所有暗器飞镖全数射向太子徐折玉后背!
霎时。
徐折玉背后又见数十枚暗器飞镖似死神鬼爪阴厉扑来!
此刻,在距离不远一座暴雨狂风中,晦暗不明的宫殿檐瓦上。
柳看剑和沈雁歌看到这惊险一幕,都不禁替徐折玉捏了一把冷汗!
“老徐这东宫太子还真不愧是指挥过千军万马见过大场面的羽沉军统帅,又是沉水阁主掌朝堂势力的羽沉阁阁主,幸好我柳某人现在也算是跟他站在同一阵营的战友,更是默契投缘相交多年的故友知音,要不然我还真不敢想象像他这么偏执疯狂,又把自己命都敢随便就当作赌注的一个人,他要是成了我们的敌人,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可怕和危险的局面!”柳看剑道。
沈雁歌却只是手握着小团扇,轻轻摇着,淡淡一笑,“柳先生多虑了吧?他本来不就是我们的敌人,只是迫于形势暂时不得不跟我们站在同一阵营罢了。
难道你觉得他真得有可能会愿意背叛他父皇和整个沧鹂王朝,背负着通敌叛国弑父夺位的罪名和污点,乃至于天地难容十恶不赦的千古骂名,而选择跟我们这些江湖乱党和前朝余孽站在一起吗?
我看当今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就连他的父皇武渊帝徐君检,那个阴狠毒辣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也未必能够将他的这个宝贝儿子彻底看透!
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何况他的这个儿子。
还是敢在他的帝王权柄下,自诩‘羽沉沧鹂’的羽沉太子,和‘豳风折玉’的折玉公子呢!
像他这么城府极深,偏执疯狂又不要命的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敌人,不都一样危险而和可怕吗?
所以柳先生又何必这么庸人自扰杞人忧天呢?
不如咱们还是赶紧逃出这禁宫去,再过一会儿,万一要是被禁军发现了什么行迹,那咱们俩可就都逃不掉了!”
“嗯,说得也是!但有件事,我却也不得不承认,老徐这人也许会把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当作是敌人,但他对沈姑娘你或许还真得是死心塌地一片痴情哟!”柳看剑笑着说罢,便握着沧难剑疾掠远去。
沈雁歌一愣,不由转头再次回望风华殿内寝窗口里映出的那人。
却见他假扮疯癫狼狈不堪,却偏还在人群里。
趁众人被那女刺客所吸引,根本无暇注意他的时候。
假意狼狈逃窜。
却把脸深深埋下,转眼又将面对着无数双眼睛和这座森严壁垒的禁宫庙堂,对身边所有人曲意逢迎逢场作戏,那仅仅只是短短的一个闪念的瞬间里。
还不忘抬眼遥望着躲藏在夜色深处,被狂风暴雨所笼罩摧残的她。
意味深长,浅浅一笑!
那女刺客将所有飞镖暗器掷向徐折玉背后的一瞬间。
风华殿内外宫女太监和禁军侍卫,都被吓得惊恐失色惊呼大叫着……
“保护殿下!!!”
但就在此时。
魏福礼左手手肘里头搭着在一柄拂尘,直接向前一步跨出。
挺身挡在了徐折玉面前。
突然把右手一抬,手掌上扬若行云流水一般翻转化劲。
蓦然!
一掌击出!
“斗胆刺客!也敢在本公面前放肆,接我妙法·寒云掌!”
魏福礼这一手寒云掌一出,竟瞬间化现出一团庞大沉凝的寒气掌力!
一眨眼。
便将眼前所有迅疾飞来的飞镖暗器,统统凝住封冻在那团白色雾气里。
“大胆妖女!居然敢在这禁宫大内的风华殿里刺杀太子殿下,本公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公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本掌监的厉害!”
随即。
魏福礼再一运气……
那些被凝冻住的飞镖暗器,赫然竟都瞬间碎裂四散纷纷落下。
那女刺客目眦尽裂一般眼睁睁看着,魏福礼仅以一掌功力,便化解了她已近乎是极限速度手法所发起的所有攻势。
但就在几名禁军士兵,被那名负责保卫风华殿和太子徐折玉的禁军小统领指使过去,准备擒捉那名女刺客的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那名女刺客已经不可能再造成什么重大威胁。
偏在此时。
那几名禁军士兵手持长刀,步步逼近将那女刺客团团围住!
正要下手抓捕……
因为这次暗杀任务极为隐秘特殊,那女刺客便不曾携带没有任何兵器。
因此。
在魏福礼将那女刺客所有飞镖暗器打落粉碎以后。
魏福礼和禁卫便都认定那名女刺客已经不可能再反扑逃脱……
然而!
“蝶影迷踪·伏杀千变!”
突然间!
惊见那女刺客翻身跃起,在她的手臂上、脸上和几乎整个身体上。
蓦地射出数百上千枚,仿佛璀璨火星爆裂四散的淬毒碎片。
“呜啊!呜…!”
偏偏魏福礼这时才转身,准备带着太子徐折玉去向武渊帝徐君检禀报。
而那名女刺客却趁众人惊惶闪避,这一眨眼的间隙……
飞身后退,欲夺窗而逃。
可就在她最得意,对这些禁军侍卫和太监充满轻蔑鄙夷地笑起来,夺窗冲入暴雨中转过脸去的那一刹那……
“啊!怎么……可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暗器飞镖。
结果……
她竟然死在了突然直接对准她咽喉大动脉迎面飞来的,一粒本来毫无杀伤力和致命危险的“小雨珠”上!
而在那晦暗沉沉的狂风暴雨中,取她性命的那个人……
正是沈雁歌!
那女刺客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在方才他们与她约定好的计划里,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任何机会!
想到这儿。
她不禁绝望凄冷地笑了!
可在她从那狂暴森冷的暴雨中,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一样死去的时候。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掌监小心……”
“抓刺客!”
一身血花四溅落下,化作一地凄绝的画,却又转瞬便被冲刷殆尽。
可在她眼眸深处。
却仿佛看见……
她穿着绣着鸳鸯花的大红嫁衣,在他的身边依偎甜睡。
但……
她却像遥远望着远处昙花一现的皇家盛景宫灯花火,被人哄骗愚弄利用榨干了一切价值之后。
便再也不管,如形同陌路弃如敝屣的一朵彼岸花!
“皇兄,你没事吧!父皇听说你在风华殿遭刺客暗杀,就让我赶紧过来察看皇兄你有没有受伤,可有大碍……”
二皇子徐折鹜早知太子徐折玉今夜会遭遇暗杀。
为了能够亲眼目睹现场确认,确认太子徐折玉与刺客两人的情况。
以便后续……
是设宴庆功,还是要杀人灭口!
于是,他早已准备借口。
连夜进宫觐见。
武渊帝徐君检听说太子在风华殿遇刺,果然急忙让徐折鹜先赶来察看状况。
随后……
宫灯鼎盛,滂沱大雨中。
武渊帝徐君检的圣驾,紧随徐折鹜其后,也终于赶到了!
“圣上驾到!”
………
沈雁歌在以手中那柄小团扇暗蕴一股绵柔内力,打出方才让那名女遭受刺客致命一击的那一粒小雨珠之后。
便也立刻撤离。
像这座森严禁宫上空忽而掠过的一阵风声似的。
身影飘忽,极其迅捷。
转眼就迅速消逝在那狂风暴雨,宫灯璀璨却别有一抹晦暗凄迷之感,让人耽恋沉溺却又望而生畏的沉沉夜色里。
但沈雁歌回想起……
方才徐折玉起身走到已经被她所制伏控制的那名女刺客身边。
低头凑近在那女刺客的那段耳语……
“姑娘,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若没有猜错,姑娘你此行任务,定是为了要趁我吐血昏厥不醒,受人指使假扮值夜宫女专门来暗杀我的吧?但你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你刚要向我出手的时候,就被你背后的这位绝世女侠直接将你拿下一下把你给制住,连动弹都动弹不了吧?”
那女刺客看着徐折玉既惊恐又不屑……
徐折玉却毫不在意,继续笑着说道,“不过我给你个机会,一会儿等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我装作被你刺杀撞开这内寝的门就往发疯了似的直奔着大殿慌乱逃跑,而你就在我身后狂掷暗器飞镖。倘若我不幸没躲过,那就算我自己倒霉。但倘若我侥幸没死,你能不能顺利逃走,那就看你自己的能耐和本事了。”
沈雁歌和柳看剑听到徐折玉这么说,都不禁当场愣住了!
柳看剑想要上去阻止……
但却被沈雁歌直接用她手上那柄小团扇给拦住了。
“姑娘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就让这位绝世女侠给你解开穴道!但在我这撞开这扇门跑出去之前,你绝不能有任何动作!”
徐折玉看着那女刺客犹豫却焦急的神色,又接着说道:“现在,姑娘你可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你要愿意,那就眨一下眼睛。你要是不愿意,那……”
那女刺客不等徐折玉说完,果断眨了下眼睛。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其实,她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机会。
无论是徐折玉、沈雁歌和柳看剑,还是背后指使她的那些人。
他们也绝不可能真得给她任何逃跑,活命和泄密的机会。
但她终究还是不会真正明白这一切!
因为她竟真得相信……
徐折鹜真得如他所说那样,是一心一意深爱着她的!
可她却不知道。
她只是徐折鹜以这种计谋和手段,一直暗中培养训练的女刺客和死士的……
其中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