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歌在太子徐折玉的目光注视中,渐渐消逝远去。
但他却明白……
今夜。
禁宫刺杀的这场大戏,最华丽惊心的演出才正要开场!
但沈雁歌和徐折玉都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两人的阴谋布局和暗杀计划……
今夜,只是序幕!
晋绶大将军府。
萧家。
滂沱暴雨中……
在挨着萧家后院隔壁的一条街道过去,又拐过去绕了几条街,一条繁华大街上的一个酒楼里。
一个衣着神态举止样貌看起来十分浪荡荒唐的纨绔公子。
在搭着一名浓妆艳抹,颇有些勾人心魄轻佻妩媚的妙龄女子的肩膀,关上门进到房间里面以后,便立刻换了一副脸孔似的,从那房间里的床下的暗道入口,由那几条街的地下暗道直抵萧家。
待那人到了萧家,将脸上面具和身上衣着摘下换掉了以后。
却见……
此人正是二皇子徐折鹜!
“折鹜殿下,请上坐!”
“二皇兄,今夜入宫,可有消息?”
晋绶大将军萧邺和五皇子徐折祾恭候在侧对望一眼,紧忙起身相迎。
“五弟,萧大将军,让你们久等了!”
徐折玉鹜手持折扇背负身后,毫不客气穿过五皇子徐折祾身边走到宴席上座坐下,直接把手里的折扇往桌子上一搁,端起面前早已经倒好的一樽梅花亭烧酒,鼻翼翕动着,微微嗅了嗅,似乎很满意地笑了下,便端起那樽酒缓缓饮尽。
随后。
便见那二皇子徐折鹜把折扇捡起,“啪”得一声展开,“但萧大将军、五弟你们的等待,也不算枉然。此次刺杀计划虽然失败,而且我还为此寸断肝肠,万分痛心,牺牲了我以极大精力心血,可谓牺牲付出甚巨,才亲自调教出来的,我最心爱的一个美人儿……卓雪昭燃。”
说到“卓雪昭燃”这个名字……
徐折鹜脸上突然显露出一抹诡谲得意的狞笑和阴鸷,“但咱们这些年所筹谋策划的所有的这一切,以及为此而付出的所有牺牲和代价,甚至牵扯涉及的诸多利益和人命,这些通通包括在内,直到今日所换来的……收获,也不可谓,不丰厚,不值得,不…腥甜啊!!!”
萧邺和徐折祾看着徐折鹜唇上渗出那点点血渍,都禁不住被徐折鹜这般阴鸷、邪魅和诡谲的模样吓得一脸惊骇。
就连站在一旁的心腹侍者,也不禁被二皇子徐折鹜给吓得呆住了。
虽然,他们早都已经知道了。
二皇子徐折鹜尤其最爱喝的就是梅花亭烧酒……
而且,每当他心情大悦格外激动兴奋,或是心绪不佳极度愤懑痛苦的时候。
他都会喝上几杯梅花亭烧酒,而且还都会故意咬破嘴唇。
吮着血酒……
或癫狂大笑,或阴鸷冷笑。
眼神凶厉异常,面容狰狞恐怖,狷狂自负,徐徐痛饮!
饮罢。
徐折鹜端着血酒,仍舔舐着嘴唇面色诡异地冷冷笑着,“这酒的确是好酒,但可惜这酒…的血腥气,还不够浓烈!”
徐折祾和萧邺看着,都被吓得有些不敢作声。
“刚才说到哪儿了?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啊!”徐折鹜冷笑道。
徐折祾看着徐折鹜的那双阴鸷眼神,不禁冷汗直淌,“回二皇兄,方才说到…说到……”
徐折鹜,“嗯……?”
萧邺见状,赶紧接过话茬儿,恭恭敬敬地说道:“方才说到,二皇子您所言极是。咱们之前之所以向陛下妥协让步,答应暂且交出兵权,由太子殿下亲自领军出征。原本想的是太子殿下他不过就是个身体孱弱残命危悬,只会咳咳咳时不时就咳得吐血昏厥的病秧子。但谁曾想,这平日里像是随时随地都要被风给吹倒的太子殿下,这一到了这战场上,居然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能指挥千军万马打败敌军,甚至还能亲自上阵冲锋,尽显神勇大将之风,驰骋疆场,叱咤风云,奋戟挥刀,斩将杀敌!”
萧邺在二皇子徐折鹜和五皇子徐折祾两兄弟面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时而愤懑不平,时而又慷慨激昂,手舞足蹈似的。
把太子徐折玉在战场上的威风,和大败鸩雪国的功勋。
说得极尽夸赞,大肆渲染!
徐折祾在一旁不断暗示萧邺,可萧邺却似故意视而不见。
“够了!”徐折鹜突然把手中折扇一拍整个脸都拉了下来,身子似在颤抖,紧压着下唇唇瓣,目光逐渐上移凝视,但眼神里却仍旧半阴半冷深不可测,而他对萧邺说话的口吻和语气,也突然间就变得格外柔软客气起来,“萧大将军,太子神勇,功高盖世,这我都知道,就不必萧大将军仔细描绘再三提醒了。
不如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萧邺:“什么事?”
徐折祾也紧忙问道:“皇兄,你这次进宫,父皇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快告诉我们啊!你都不知道,你进宫之后,我和萧大将军等得有多着急,我都替皇兄你担心死了。要是父皇和太子察觉出什么,不管这回咱们在禁宫内进行的刺杀计划最后结果如何。以父皇和太子的智谋和心计,他们又怎会猜测不出是何人所为?只是二皇兄你竟还是坚持冒险进宫,五弟对二皇兄你的智略和胆魄,实在是既欣佩,又替你深感担忧呐!”
然而……
徐折鹜却冷冷一笑,“萧大将军、五弟,在我面前,你们不必如此客气了。你们只需要知道,此次禁宫刺杀计划,虽然没能要了太子的命,但却还是让咱们成功触动了父皇,那一颗薄情寡恩冷酷无情,比塞外疆场上那些被酷雪寒霜掩埋,却注定只能被世人所遗忘的尸骨残骸,还要黑暗、冰冷和冷血的……心。”
“啪”一声响!
徐折鹜又把玩起手中折扇。
“因此我顺势就乞求父皇,答应兑现当初父皇亲口向我们几兄弟允诺,却一直找各种理由借口搪塞我们几个兄弟,迟迟不允,拖延不决,让我们几兄弟各自封地就藩封王的承诺!起初不管我怎么向父皇哭着跪着哀求抱怨,可父皇就是不肯答应。但没想到太子殿下,咱们那位战功赫赫却孱弱咳血的大皇兄,居然也会主动在父皇面前替咱们说话。”
萧邺一边默默听着,一边却时不时就悄悄给徐折祾使眼色。
“啊!那太子他在父皇面前,都替咱们说了什么好话啊?该不会是又在给咱们几个兄弟使什么绊子,想给咱们挖坑,让咱们好往里跳吧?”徐折祾。
徐折鹜笑道:“放心,这次不会了。因为之所以父皇肯松口,答应让我们就藩,就是太子殿下替咱们讨的恩典,也可以算是替咱们几兄弟向父皇求的…情!只是父皇借太子之口所馈赠给咱兄弟几个的这份情,究竟有几分真实,又暗藏了多少虚伪,只怕现在都还无法判断难以论定!”
徐折祾闻言,不由惶恐,忙道:“那二皇兄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萧邺也附和着,连连笑道:“据我所知,不出数日,由太子殿下亲自点将,随太子殿下出征的东宫心腹,也是如今担任羽沉军军中要职的几位羽沉军的主要将领,便都要班师回朝了。
而陛下之前一直以亲情疏远和鸩雪国威胁未能彻底清除、可能招致其他异姓诸侯藩王不满为借口,一再拖延诸位皇子出府就藩之事。
如今却仅凭太子一句话,便轻易就答应了。
以今日朝堂上太子自行请罪辞去军职,吐血昏厥被陛下特意安排暂住到风华殿之后,又于今夜在风华殿,也就是陛下为弥补心中愧疚和寄托对先皇后追悼怀缅之情,专为先皇后的旧殿寝宫险些遇刺来看。
或许,陛下确实是有所触动了。
故而在二皇子和太子你们两位嫡亲皇子的一致请求下。
总归是松了口,答应了除了太子殿下,让几位皇子各择封地出府就藩。
即便是太子真有什么心思和算计,但对诸位皇子来说。
这也总归都是心想事成,大大的好事呀!”
萧邺看着徐折鹜和徐折祾,面上倒是十分谦恭,“以萧某看来,二位殿下就不必太过忧虑了。俗话说权从事易,事从权便,二位殿下与其整日担心忧虑,倒不如顺势而为逐流顺应,方为上策,可保万全!
切勿妄作绮谋,白忙一场反招其祸,终落得名利尽失圣眷不顾。
如此岂非如稚童玩火焚焰扑蝶,徒落得个烈焰灼身烫手。
到了最后,事竟不成。
反倒惹得陛下震怒,届时二为皇子必殃及自身反受自焚。
倘若如此,岂不是漏网捕鱼反成自囚!
未知二位殿下有何打算?
但依萧某愚见,窃以为一切二位殿无论作何谋算。
务必还须以博取陛下欢心为上。
只要能让陛下那儿放心了,其余诸事,自然都不足为虑!”
徐折鹜收束折扇抵着右边额骨轻轻敲击了几下,闭着眼仔细想了想,随后咧起嘴角酒窝,对萧邺和徐折祾缓缓一笑,道:“萧大将军在当前我与父皇、太子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的时刻,适时警醒我与五弟,倒是也不无道理。太子殿下在父皇面前对咱们表现得如此退让宽容,咱们也确实该见好就收,与太子重修旧好暂息干戈了。但只可惜,就怕事不从人愿。即使咱们有意与太子握手言和,但父皇和太子却未必肯放过咱们呐!要不然,父皇又怎会未经廷议,在今日朝堂上就直接答应了太子的请求,翻案重审当年那一桩陈年旧案……赜城血案呢?难道父皇就真得不怕太子他查出什么来?还是父皇其实根本就是想要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借由太子之手,重审赜城血案,把咱们都扳倒,以扶太子他日上位?”
徐折鹜看出萧邺和徐折祾眼中透出的惊悸和紧张,又接着说道:“何况父皇还答应了太子,让太子与江湖第一密谷玄门灵门禁地玄灵谷联姻。一旦太子与玄灵谷真得走到一起结成联盟,那往后咱们这些人的处境,可就更加……危险了!”
萧府暗阁内。
萧邺和徐折祾看着徐折鹜那一副阴鸷的笑脸,仿佛感觉徐折鹜方才对他们说话的腔调和声音。
整个萧府暗阁都莫名伴随着,二皇子徐折鹜的笑容和语声……
天旋地转剧烈震荡摇晃,像幽灵鬼魅的诡异笑声一样。
一直……
一直都在诡异回荡似的。
萧邺忽然把手背负身后,暗自拨转着右手拇指上,似松似紧套着的那枚幽暗发光的翡翠扳指。
“羽沉军、赜城血案,玄灵谷,看来接下来太子是动不了了。那咱们的目标或许也确实该换一下了!”
蓦然。
萧邺把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徐折鹜和徐折祾两人,“据我所知,昨日城门口沧鹂大街上咱们的人对那‘信使’进行刺杀,所射出的那一箭原本应该让那‘假信使’必死无疑的。可偏偏在那时候,突然杀出来一名神秘女子,竟直接当街以两指功力,极快的身法,当场便截住了射向信使后背的那枝暗箭。而且之后又救了那名信使好几次。倘若此人不除,恐怕日后终成我等心腹大患!”
徐折鹜和徐折祾对望一眼,又一起看着萧邺点了点头。
徐折鹜道:“萧大将军所言有理,既然她出身江湖,叱咤江湖,那咱们不如干脆就让她葬身江湖亡命江湖!”
说罢。
徐折鹜、萧邺和徐折祾三人举杯共饮,都不禁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