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城南
“追雪哥哥~为什么尊上不直接杀了杨濯风?”
“将杨濯风的罪行揭示出来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我们师出有名,再比如可以让他身败名裂,而不只是死掉。”
寻芳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最后故作深沉的道:“这太不魔族了。”
追雪轻笑,这确实太不魔族了。
魔族众人通常都以自我为中心,很少考虑什么师出有名、他人的看法,我看你不爽就打你,你比我强也可以打回来,更不要说杨濯风本来就害尊上命悬一线,早就该把他杀了。
尊上以前也是这样的,而现在——追雪觉得自己说的那几个理由都不像是尊上会在乎的,所以他也搞不清楚尊上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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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城虽没有玉京繁华,也无洛江那一带富硕,但总体上也算是东南这一带的大都市,谢沐桐的过去月桐并不清楚,但看着他瞪大眼睛的模样,应当是没见过这些的。
怜爱了,月桐摸了摸他的脑袋。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我,师叔非常有钱。”
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台词了!
月桐很是开心,钱除了切实的购买力外,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就是可以满足虚荣心吗?
贺寒栖是个无欲无求的,在他面前装不起来,江依白在俗世的身份是侯府世子,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见过,没想到如今倒是圆梦了。
“谢谢师叔。”
“客气什么!”
说罢大手一挥,整条街都被月桐洗劫一空。
朴素的发带被换成玉冠,弟子服换了最华贵的面料,好吃的好玩的装满整个乾坤袋。
月桐的原则是不买对的,只买贵的。
谢沐桐整个人都焕然一新,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看上去还真的有几分贵气,要是眼神再坚毅一些就更好了。
整条街都认识了月桐,商铺老板们私下传:从不知道哪个山沟里来了个暴发户,人看着朴素,见识也没多少,但钱多,挑都不挑就买。
多亏月桐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看自己的,要不然肯定要跳脚说:我人傻钱多对你们好,你们还蛐蛐我!
玉溪最大的酒楼在城南,月桐没有选择包厢,二人只在大厅里坐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就这三个菜吗?”
“No。”月桐摇了摇手指,非常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些都不要,剩下的全给我来一份。”
“好嘞~”小二欢快的走掉。
谢沐桐却一本正经的说:“师叔,你不是教我不要浪费粮食吗?这么些我们吃不完。”
“啊~”这一声拉的很长,音调宛如过山车。
月桐想要逗逗这个可爱的孩子,于是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和为难的模样,看着他说:“那怎么办呀?我很内向的,不好意思反悔,要不你去说或者你努努力把他们都解决掉?”
谢沐桐似乎把两个选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紧蹙,面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恐与纠结,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长叹一口气,起身往刚才服务他们的小二走去。
月桐哈哈大笑,忙把他拉住。
“骗你的,吃不完就打包,不浪费的。”说着还揉了揉谢沐桐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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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谢沐桐还在埋头吃饭,月桐百无聊赖中把玩自己手里的戒指。
那戒指是纯银的,上面盘有龙纹,嵌了一颗靛蓝色的宝石。月桐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和贺寒栖很搭。
买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送不了,甚至很可能这辈子人都见不上了。
但买都买了,心里也舍不得退。
“沐桐啊~你慢慢吃,不用着急。”
月桐眼睛还盯着手上的宝石,但她这些天也摸清楚了谢沐桐的秉性,他肯定会觉得让月桐等她而感到不好意思,因而着急忙慌,吃饭不细嚼慢咽可不好。
然而没有人回复她,这很不对。
月桐抬头发现对面空无一人,桌子上的饭菜还温热着。
不仅如此整个酒楼都空无一人。
月桐有一瞬间的心慌,自己虽然看戒指看的很专注,但好歹是大乘期修为,一般的阵法不可能让她如此无知无觉。
这只能说明,这阵法不仅高明,施法人的修为还在她之上。
九州大陆修为在她之上,还跟她有牵扯的,除了杨濯风还有谁?
“胧水。”
月桐召唤出佩剑紧握于手心,灵识铺展出去探寻这个阵法的阵眼。
没有阵眼。
月桐的心在狂跳,但面上不显,敌在暗我在明,本就不利于自身,现在如果在气势上输了,那还得了!
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月桐使出了第九招——扫雷。
说是扫雷,其实不如说是无差别攻击,精准排雷不存在的,把每个雷点都踩爆了怎么不算排雷?这就是扫雷之名的由来。
胧水剑以月桐为中心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上下左右前后,但都是徒劳。
月桐长长的叹口气,她没辙了,干脆又一屁股坐下。
“不再试试?”
“试什么试?没结果的东西试一百遍也不会有结果。”
等等这个声音,这个如冷泉过青石的声音。
月桐循声望去,看见了自己刚才才想到的,但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三年过去贺寒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体格比以前更加成熟一点,眉目更加冷峻与不近人情。
还是那一身玄色衣袍,但却不是少年侠客的风格,流云织金尽显华贵,却难夺姿容绝艳,冷白皮肤如玉,透露出健康的莹润。
如果说三年前最后一次见他是碎玉雕像,惨白中透着灰败,那如今便是日日受香火供奉的白玉观音。
月桐在这个瞬间其实是有些如释重负的,在自己这里受苦的小狗,跑走后过上了好日子,很难不替他高兴,但又有点怅然。
“师尊。”贺寒栖开口,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说道:“好久不见。”
月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他恨自己吗?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抛弃他,最后他都快要死了,她也没出现。
换位思考一下肯定是恨死了,甚至会很极端的想,那个人以前对自己的好肯定都是假装的。
月桐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但心里却觉得这是必然。
她承认她有些胆小,于是为了不让质询与愤懑的话语出口伤她,月桐决定在贺寒栖开口前,先岔开话题。
“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谢沐桐去哪了?”
只是一瞬,贺寒栖原本还有些上扬的嘴角立刻垂下,他瞳孔的颜色本来就深,现在更是浓稠的令人看不清情绪。
莫名心里有些发毛,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而当意识到自己的感受后,月桐心里的感受很是复杂。
从前只会跟在自己后面对自己撒娇的弟子,如今也有令自己感到危险的实力,如果对象不是自己,月桐多少还是会感到欣慰。
难道真的要走到兵刃相向的一步吗?月桐不自觉的捏紧手里的剑。
“谢慕桐?”贺寒栖的声音像是从齿间咬碎后再吐出来的,随后他嗤笑一声,几步上前。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月桐忍不住后退,她不想的,不想伤害自己曾经的弟子,可贺寒栖已然抬手,月桐不再犹豫将胧水剑刺出。
冰冷的剑尖插入贺寒栖的左肩膀,深红的鲜血冒出,堆积在白色的剑刃上,染红三寸,随后又一滴一滴的落下。
月桐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使用灵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嘲笑自己怎么这么心软,但明晃晃的事实将她的想法击碎,刺中贺寒栖根本不在她的选项里。
“你……”
“师尊,就不问问我吗?”
贺寒栖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这冰冷的金属摩擦他的血肉,反倒是月桐被吓到了,她将剑收回。
“你赶快止血吧。”
月桐将身子微侧不愿意再去看他,可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摆正,贺寒栖的脸近在咫尺,整个人像是被她圈在怀里,手臂被抓的有些紧。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克制,称得上轻柔,月桐甚至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委屈。
“你……”月桐看到他的左肩因为过于用力而不断涌出鲜血,她轻微抬手又迅速垂落,“你赶快……”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样?嗯?”
“为什么只关心那个新收的弟子?嗯?”
“回答我好吗?师尊?”
贺寒栖的语气越来越急,他的胸腔震动着,血腥味夹杂着他独有的木质清香笼罩于她的全部感官之上。
月桐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过的挺好的吗……”
至少比在白鹭峰待着好,有钱、有地位还不用伺候自己这个年轻老人,更不用受气。
月桐心想若是自己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贺寒栖的脸色更差了。
“哼!师尊还真是……”冷笑声和后面几乎淬了冰的声音,让月桐浑身一抖。
她觉得大事不妙,在摆谱和逃跑之间,月桐决定先摆谱再逃跑。
“你放手!你还没被逐出师门,我还是你师尊,你就这么对我?”
利用以前的情分说事,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月桐在心里鄙视自己的行径,但她不得不这么做,总感觉贺寒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真的有些害怕他发疯,毕竟自己下不去手,那吃苦的不就只有自己吗?
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样了,谁来救救她啊!
虽然月桐觉得自己是不要脸,但意外的贺寒栖的手有些许放松,整个人的气场也不似刚才那么冷硬。
月桐觉得自己该趁热打铁,于是说:“你赶快把我放了,还有那个孩子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贺寒栖直起身垂眸看着月桐,他本就长到高,现在更是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月桐有些不爽,脸也拉下脸了。
男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死了。”毫无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字眼砸在月桐身上。
“啊?”
月桐像是没理解这两个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贺寒栖接着道:
“师尊你不是答应过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吗?”
“君子一诺千金,这不是师尊教我的吗?”
“现在,该遵守诺言了。”
魔气向月桐袭来的时候,月桐反手捏诀,却被毫无作用,月桐大惊,但也只能内心咆哮道:
贺寒栖!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