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擦掉的草稿

    坐标:成都

    陆芝华把最后一片银杏标本夹进笔记本时,玉淑云正对着他研究生时期的习题册发呆。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某道拓扑分析题题的空白处,有片用铅笔涂了又擦的银杏叶,痕迹浅得几乎看不见。

    “研一的《现代电力电子技术》,”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划过那片模糊的叶影,“当时总觉得,解不出题就像犯了错。教授说‘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我就整夜整夜对着公式推导,直到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

    玉淑云忽然笑了,翻到习题册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张她大三时画的速写,画的是武康路街景,被他用透明胶带粘得边角发皱。“你还记得吗?高三模考我数学考了62分,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画画能当饭吃吗?不如把画笔收起来’。”她指尖点着画,“那天我躲在画室哭,你揣着这本习题册来,说‘这道题有三种解法,为什么画画不能有一百种样子’。”

    晚风从窗户钻进来,掀动笔记本里的银杏叶。陆芝华想起研究生复试那天,候考室的墙上贴满“考研必胜”的标语,他却在草稿纸背面画了片树叶:“当时特怕考不上,怕对不起爸妈说的‘稳定前程’。但握着笔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你说‘被逼着走的路,脚印都是歪的’。”

    “我辞职那天,”玉淑云的声音轻下来,“领导说‘插画师能有什么保障?’,我摸着口袋里你寄来的银杏叶——就是2026年那片最黄的,突然觉得,被‘保障’框住的日子,才更像在走钢丝。”她翻开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成都的红墙竹影,竹枝被画成了画笔的形状,“你看,现在我画竹影想弯就弯,画银杏想黄就黄,不用听谁告诉我‘应该什么样’。”

    陆芝华凑过去,看见画的角落有行小字:“答案不止一个”。像极了他中学时在她画稿背面写的批注,当时她总为“太阳该涂橙红还是金黄”纠结,他就偷着在旁边画两个太阳,说“喜欢哪个就哪个”。

    “实验室的师弟昨天问我,‘师兄你当初为什么本科毕业时放弃大厂offer’,”他忽然说,指尖敲着桌上的示波器模型,“我指了指墙上你的插画——就是那幅‘红墙绿树’,说‘你看,她画红墙时,从不管别人觉得红该多深,只觉得这样的红这才是对的’。”

    玉淑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闻到习题册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银杏的清香。那味道让她想起高三某个深夜,他趴在她的画稿旁睡着了,习题册压着半张画废的毛毛虫,铅笔在纸上留下浅灰,像未被擦掉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草稿。

    “其实我们现在,”陆芝华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拂过银杏叶,“就是在过当初偷偷画在草稿纸上的日子啊。”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给习题册上那片浅淡的银杏叶镀了层银。原来那些被“标准答案”磨掉的棱角,那些为“应该”而压抑的渴望,早就在彼此的目光里,长成了无需修饰的模样——就像此刻,他的公式里藏着她的画,她的画里住着他的光,再没有什么“必须”,只有“我们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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