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数十年后可能发生的事情,除了乔尼和露西的『将来』,其余的事,我基本没什么印象了。
露西似乎成为了SPW的职员,或者说科研人员……
但,即便我对这些毫无了解,只是基于我对她的认识。我也会相信:她能做到。
无论是她的敏感、观察力、警觉性,还是即便脆弱流泪也能维持的韧性。——她的成熟,本就远超同龄人。
更别提,她在压力下的学习能力相当惊人。
我就不说我当家庭教师时的窘境了。我是说,她可是能在一个多月内学会读唇术!
哦,她还没有。我也不记得那么精确的时间。
但我记得,露西是在纪念碑谷发现了心脏遗体,而她真正展开行动是在堪萨斯城——
以上两个地点,分别是第二赛段和第四赛段的终点。
那么根据现在领先集团的进度,第三赛段预计7日完成,第四赛段则是预计21天。
加起来甚至不到一个月。
甚至,不到,一个月。
我认为……这不仅是天赋。
基于她向我倾诉的情况来看,这更像是某种,在极端情况下的长女症结。
她从九岁起就开始照应双胞胎妹妹,十二岁遭遇丧母和父亲抑郁,牧场陷入债务问题。只剩下哥哥和她两个劳动力,一人照顾一家七口……
要说露西一度成为了某种特工,我会相信。
然而……露西只能活到,五十,还是六十多岁……
……无论如何,这绝对算不上长寿。
她是一个可以活得更久、成就更多的女孩。
虽然,我曾想过完全不要干涉剧情,甚至期待过以后借『恩情』,能得到东方家的帮助什么的……
但现在?
回想起这个念头,我就会扶额。
先不说其他的……
就算是为了避免灾厄,也一定要阻止乔尼和东方家产生联系才行。
石头人拥有替身能力,似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恶魔掌心。
而杜王町的恶魔掌心的产生,与圣人遗体有关。
或者说,和乔尼的死亡有关。
那么透龙拥有奇迹于你,说不定就来自于这里。
或者,他不过是天生的替身使者?也可能。
行吧,那让我假设个最糟糕的结果。
一切都没有改变,而我留在了这个世界:
于是我继续撑了下去。结果过了十几年,我还得天天提心吊胆,以免产生任何类似追踪的念头。
啊,真是……想想都疲惫。
……
我希望露西能更长寿一些……
自然,乔尼也是。
哪怕那将会是幸福后的死亡,哪怕那是他会是接受的死亡。
我更希望他幸福的活下去。
我擅自干涉、擅自决定。傲慢吗,傲慢吧。——但,我还是想。
可同时,我现在自认为,或者我『期待』,我不会在这个世界待太久。
于是……回看我愚笨的尝试吧:
呃,就是……
我曾在,他还坚信我是个男性的时候问他:「你知道结婚之前——最好是交往之前,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婚前检查。尤其是要知道对方家庭有没有病史,这很重要,非常重要。」像是什么岩石病,石化病,家族诅咒……
我是指,他那时认为我是『男性』。所以作为朋友随口说一句,也……不算冒犯吧?……不算吧?
结果乔尼一副看到我突然发神经的表情,十分无语。
哦,请允许我补充一下:
这个时期并没有婚检的概念,甚至没有遗传病的概念。
不过,也许他是认为这属于我祖国的习俗,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你是说……疯病、痨病这些?还是……癫痫什么的?」
这令我有些语塞,「……呃嗯,有点点接近,但不是。」
然后我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孟德尔遗传定律,假装我对生物学和医学起了兴趣。甚至解释起了所谓歇斯底里症属于一种污名,痨病其实就是肺结核,属于传染病。这些都属于超前的知识,所以我就坚持:「啊,中医早就发现这些了。」,甚至大言不惭地说道:也许哪天我还有机会读研发表论文呢。
而他在一边:「嗯嗯。」「哇。」「原来如此。」然后尽量说些自己的见解。
真别说,他还是蛮会捧场的。
好了,这该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只是一场闲聊而已。我不该指望他记得才是。
结果,之后,我是指挺久之后,他突然对我说:
「据我所知,乔斯达家族没有因为疾病短寿的……所以,我认为我没有。——但我以后可以去检查。写信的话,我父亲大概不会理我……不过,也许管家会帮我查一下家谱。这也不算太麻烦,应该会答应的。」
「……不是?」
我愣了半天说我家有高血压史。
他问我高血压是什么。
我说我要气晕过去了。
然后我再次说道,那只是我突发奇想的学术话题。以及解释了一遍高血压是什么。并且强调,我从未真正许下承诺,不要默认我们能持续那么久。
呃,我没有高血压,目前没有。
好吧,这个时候,高血压这个词好像还没有被发明。
至少,这件事里面,有个好消息是,他记住了?
以及,过不久他也不再『默认』了,谢天谢地。
但,就算『记住』……
真会因为提前知道诅咒就退缩吗……
『记住』……
他倒也没有到那种……我每一句话都能记住的地步。
比如,当时我在市长宅邸说的话,他就记不清了。
只记住了『这个人不是挺会说的吗。』『似乎在夸奖我。』的想法。
所以当他问我,我那时说了什么。
我犹豫后,还是如实道:
「我说,你的颜色是金色。」
「也许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我认为它一直在那里。」
——而不只是成长的结果。
如果能坚持的话,说不定,能远离灾厄吧。
我是这么希望的。
……
沙漠的烈日几乎抽干了所有人的力气。
目前离中继站还有将近两百多公里。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度,至少还需要两天。
日出前出发,日正当头时匿进阴影休息,等炎热退去便继续赶路,如是阴暗的夜晚则就地扎营——正如现在。
乔尼守在火堆边,火光映着他半边脸。
九月底亚利桑那的夜晚寒风刺骨,令他不由得裹紧了外套。
杰洛把自己裹在毛毯里,一手还搁在铁球袋上;曼登的帽沿压得低,看着睡得很沉。
三匹马则是站立着。
马匹在感到安全才可能躺下,平时都是站着睡眠。
不远处还有一具被劈开的响尾蛇的尸体。
他看向自己的双腿。
当时她『借给他』的那点『感觉』,好像还留着残响。
不过,自然,依旧无法动弹。
当时……
她很愧疚。
她很愧疚自己的隐瞒,很担心隐瞒所带来的影响。
她说,「你不该因为我失去自己。」
要说那之前他只是猜疑,在那之后他就是『完全确定』。
她在接近和替身使者有关的事物和危机,而他根本无从插手,甚至……
成了她的软肋。
他咬了咬唇,尝到了不甘的腥味。
现在的他,说根本就是预设这场比赛有阴谋。再去推理杰洛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
但曼登却说,她是对所有人保留……
这该让他好受一点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完全没有。
难道,他不该才是那个『例外』吗……?
但……
如果连曼登也无从知晓的话,现在这样微薄的能力,真的算是有『资格』吗……?
也许他太急了。
也许那句「你必须告诉我」,不过是他在获得能力后,想要抓住一点特权的执念。
可当夜色降温,他也冷静下来,无力感便包围了他。
现在,就算去质问,还是……不会得到『回答』吧。
……身后传来窸窣声。
他警觉地回头。是曼登。
不是翻身,是醒了。
「还没到换班时间。」乔尼低声提醒他。
曼登则是径直走向那匹美洲野马。
帕洛米诺毛色的马半睁着眼,尾巴不悦地摇晃了一下。
乔尼盯着他,皱眉。
他看着曼登低下身,将那块盖在岩石上的马鞍提起,放在马背,一点点绑上背带。
对方显然不是醒来透口气。
曼登给阿帕鲁萨也安上了马鞍,明示他跟上来。
乔尼盯着他背影几秒钟,再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杰洛——翻身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