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 下

    他们策马缓行,只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路。

    曼登的左耳处,只剩下了带着光泽的紫色截面。

    乔尼看向地面,那里拖着一条细绳,一路通向营地。

    ……他果然考虑到了夜间警戒的问题。

    沉默了一段距离,曼登仿佛随意地提起:

    「我记得她有一只信鸽。」

    乔尼的脊背猛地一紧。

    ……那曾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他喉结滚动,硬着声音问道:

    「……她告诉你的?」

    曼登摇头否认,「我只是留意到了她办公室里的鸟笼。」

    语气不带探询,不过侧眼撇到了乔尼的神情。

    他们果然通信过。——至少,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曼登想。

    「我曾在服役时短暂协助过西部骑兵的通信部队。」他说,「多数人并不知道,但,信鸽训练并不容易。」

    「它们得在雏鸟时期,得在固定鸽舍长大,成年后每天数次放飞返巢。才可能因为归巢效应,定点送信。也就是说,人类能教会的,只有『归处』,而不是『去处』。」

    他顿了顿,「更别提,双向飞行。」

    曼登不紧不慢,循循善诱:「你平时应该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乔尼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一时只剩马蹄在沙地里碾出声响。

    ——他当然察觉过。

    那个鸽子训练得太快,飞得太远,且从未误时。

    她的能力……

    如果真的用在了信鸽上。

    如果真的能作用在其他生物上……

    如果真能做到,他们或许……

    能一起,做一番事业。

    他可以在西部买下一块地,建个牧场……

    这边的土地干燥,轮椅不会陷入泥土里。

    他可以雇佣工人负责日常打理。

    他有经验与知识,而她有能力和才能。

    他可以负责马术专业知识和牧场经营,而她可是能制造奇迹……

    能……赚到她所期待的,理想的起步资金。

    那将不是『依靠』,那将是『合作』。

    是……并肩。

    可她说:做不到。

    如果那是谎言……

    那就意味着,她或许——从未打算和他,有任何未来。

    这想法令他痛苦。

    他宁愿欺骗自己……

    「总之,我得纠正一件事。」曼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并不是一无所知,乔尼。」

    乔尼猛然抬头,像是从溺水的情绪里,被拉回了现实。

    「——你发现了什么?」他问。

    曼登朝前方一抬下巴。

    「那棵约书亚树。看到了吗?」

    枯枝上蹲着一只渡鸦,胸前有几根白化的羽毛。

    「渡鸦——胸口的标记是一样的,我留意它有段时间了。」曼登道。

    「……你的意思是,它一直跟着我们?是同一只?」

    「你没留意到也正常。」曼登点头,「你当时快窒息了,L·A几乎要把你拽进自己的坟墓里……他真的恨你……」

    「或许是因为你主动杀害了他的父亲,——不要误会,你做的很好。」

    「但,当时他将你抓得很牢固,却突然松开了手……记得吗?」

    「……记得。」乔尼低声呢喃,「我的腿动了,还有一只渡鸦在空中……」

    汗从鬓角滑落。

    「是的。不只是你的腿动了,乔尼。」曼登说,「我们看得清楚——那只渡鸦俯冲,抓了一下L·A的头顶,他才松了手。」

    「杰洛可能认为这没什么,可你我该明白这其中的不同。」

    乔尼盯着前方,心跳如擂鼓。

    她……一直都在。

    在远远地看着他。

    「她应该有写信告诉你。」曼登问。「你应该知道我和她一起解决中继站附近的匪帮的事。」

    「……她有。」乔尼几乎咬着下唇说。

    那封信被攥得全是褶皱。

    他没有能力和她并肩作战。

    如果她受伤了,他连去看她都做不到——

    他能做什么?

    信鸽飞过来,他只能祈祷。

    祈祷她别出事,祈祷她能回来。

    祈祷她活着……

    「那你也怀疑过吧,她的替身既然能在子弹和人之间转移,能否也附身在其余生物上。」曼登道。

    乔尼依旧看着渡鸦的方向,看着它乌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光。

    曼登继续道,「那晚,那只渡鸦……那大概就是她提前知道那些匪帮情况的方式。」

    「……她在监控整个赛事,而且没意愿告诉我们。」乔尼做出结论。

    渡鸦展开了翅膀,飞起。

    「——你们猜的基本没错。」

    熟悉的声线和强调,自他们上方响起:

    「好了,侦探们,我认罪。」

    「I'll end the susp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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