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卢娜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粉色鸡毛掸子,粉色的把手上装配珍贵的火烈鸟羽毛,柔软顺滑像一个家居装饰品。费德不理解这位小姐为什么会随身背个鸡毛掸子。现在拿出来,难道想用这把鸡毛掸子抽异种一顿。

    被异种吃掉固然可怕,但有伤口暴露,被异种感染后转化为异种,会更生不如死,所以人类很少会和异种近距离对抗,自然不会有人异想天开,用鸡毛掸子和异种对抗。

    此时异种用它节足上的锋利的刺隔断蛛丝的束缚,挣脱出来。用巨大的身躯冲击周围的BHR,撞飞试图靠近的人形蜘蛛,挥动节足斩成两半,人形的身体在空中飞落,像熟透的果子纷纷从树梢掉落,啪嗒摔到地上,溅出一地红色汁液。

    异种对面前的人形蜘蛛没有什么兴趣,径直向卢娜靠近。异种大多数都是无意识或低意识,但卢娜感觉这只异种好像知道是她在控制着进攻。它巨大复眼里,卢娜甚至看到了它对自己的好奇。

    异种前足踢起一块二十厘米厚的金属板砸向卢娜,卢娜岿然不动。一个人形蜘蛛闪现挡住卢娜,手部锐化成锋利的骨刃,将金属板一分为二,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两声。

    异种全身被能量盾覆盖,可以阻挡子弹、激光的能量,但阻挡不了刀刃等冷兵器攻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生存区内能源不足,帝国才会发展BHR作为与异种对抗主要武器。

    卢娜促使更多的BHR进化出骨刃,跃向异种。但削铁如泥的骨刃无法刺穿它的躯壳上,只能划出白色伤痕,减缓了它前进速度。随着人形蜘蛛数量不断减少,它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它距离她不到二十米,她没有逃跑,沉默地观察着它。它像背后有一双透明的翅膀,但和巨大的躯体相比,明显过小,不足以支撑它飞行。胸部和头部有一些类似蜂类昆虫的绒毛的尖刺,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金黄色的斑块,颜色有些暗淡。它嘴巴上两对刀锋般的颚叶上全是残血。

    黑色钢铁花般的口器一张,鄂叶交错间就绞掉了一个人形蜘蛛的脑袋,血液飞溅到她脸上。此时她才清醒过来一般,转身逃跑。

    在异种看来,这弱小的人类仿佛一只小虫,修长的双腿快速交替,很努力但很可笑。它似乎并不着急杀她,像猫抓耗子一样,饶有兴味得玩弄起了这份食物。她拼命往前跑,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但无论她跑多快,它就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卢娜一回头就是它恐怖的口器,黑洞洞地对这她的脸,要将她吞下。她迅速下蹲,躲过了口器的攻击。异种的口器撞到柱子上,一米来粗的柱子轰然断裂,掀起一片烟尘。

    她一手伏地,一手撑着鸡毛掸子防备地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因为大量的空气灌入,发干到几乎吞不下唾液,肺部像刀片割过一样疼。此时原本一头整齐盘好的长发部分散落下来,发丝落在脸颊,显得十分脆弱,这位最珍视自己美貌的开发者,现在已经狼狈不堪。

    不等她喘过气来,异种已经再次袭来,她走投无路,退到厂房的废弃的输送能源的管道里,这个管道本来是用于从异种肆虐的污染区向生活区输送能源,异种也不能轻易攻破。

    异种小小的脑袋和部分胸部探进来,宽大的腹部卡住无法进入,分成三叉的舌头袭向她。

    费德眼见着她被逼到死胡同,这位惊才绝艳的开发者就要葬身在兽腹了。

    此时,角落里缓慢而安静地爬出一个人形蜘蛛,无声地切近目标。它的形态与其他BHR不同,没有分化出骨刃,而是在胸部长出了巨大毒腺,一张超乎人类正常尺寸的嘴里露出一对尖锐的鳌牙。

    它悄无声息地爬到异种腹部下方,冲着腹部一口咬下,腐蚀性毒液随之注射到异种身体。异种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慌忙从管道中退出,疼得腹部朝上,震动翅膀在原地打圈。过了一会儿,蜷成一团不动了。

    费德这才发现,这个异种腹部有一个极深的血肉外翻的伤口,潜伏地人形蜘蛛专门攻击了它这个伤处。等等,也就是说她也发现了!她发现了它的弱点,预先安排BHR埋伏给出致命一击。

    短时间内观察、利用环境,调整BHR程序,布置埋伏,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她敢冒险以身为饵,对自己真够狠的。这般地果断决绝,要不是帝国不允许女人参军,费德都怀疑她是军方的人。

    卢娜从管道里走出来查看,见异种翻倒在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有些腿软,想靠着管壁原地坐下。还没来得及坐下,脚下一晃,她本能地双臂抱头护着脑袋,身体重重砸向对面的管壁。

    原来异种并没有死,它从地上翻转过来,脚步踉跄,似乎伤得不轻。它愤怒地冲撞着管道。卢娜在里面摇晃着遭受前后撞击。突然一记重击,她从管道中被甩出,跌落在地。

    她支撑着爬起来,噗地吐出一口血,感觉内脏被冲撞得一塌糊涂。

    粘稠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头发散乱,一身脏污。修长而纤细的身体,不知道因为肌肉紧绷还是心里害怕而轻微颤抖着。

    就算这样,她没有向他求助,甚至连一个求助眼神都没给过她,从始至终一个人倔强地战斗。她不过是个女人,装饰中央区的花朵而已。费德不懂。

    卢娜还来不及感受伤势,异种一只前足从天而降,刺近眼前。她忍痛一个后翻躲过,尖锐的前足落下,直接刺穿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沙石飞溅。

    她借着后翻的惯性,灵活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鸡毛掸子一甩,火烈鸟羽毛自行排列编织,延展成为一条五米长的粉色机械长鞭,粉色的鞭身上闪烁着蓝色的电离子光芒。长鞭像有自己的意识,躁动不安地摆动着。

    原来这个鸡毛掸子是是一个生物机械装置,直接通过人类大脑信号操控。长鞭的形态可以拉开战斗距离,减少感染的风险,但同时也增加了对使用者体力和控制力的要求。神经控制技术弥补了这个问题,几乎可以做到意动即行。

    她将长鞭一挥,异种并没有把这个孱弱的人类放在眼里,不避不闪。长鞭击中它的头部,右侧复眼瞬间因为等离子体的高温碳化,升腾起汽化的白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烤熟的味道。异种再出发出冲破耳膜的尖啸,高频的震动激起神经末梢的颤栗。

    费德突然感受到一阵信息素的召唤,来自生命源头的母种的召唤,强烈的却带着未知隔阂的渴求。内心深处汹涌出一股陌生的浪潮,血管里因为信息素的刺激而沸腾着,意识逐渐与身体剥离,身体变成异种意志的共振腔。

    异种切肤之痛的怒火将他从内烧到外,那个该死的人类用意识控制着鞭子,像操纵着一条毒蛇,伤害着他的母种。他瞪着那个背影,目眦尽裂,内心的暴戾翻滚要将她碾碎。

    他奋力挣扎想解除蛛丝束缚,脸上和脖子青筋毕露,一股力量暴起,竟将全部蛛丝硬生生挣断。他咬牙切齿,赤手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插向卢娜的背后,刀尖触到她背部一瞬间,一股热血飞溅而出。

    他感到了冰冷的金属楔入腹腔,随后是灼烧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到一把白色的骨刃从背后贯穿到胸口,他的生命被这把骨刃被开了闸,鲜红的热流争先恐后地逃离身体,回头看到是刚才卢娜留下看守他的BHR,一张毫无特征的脸,无悲无喜。

    他想开口,但血液呛入气管,他说不出一个字,咳出一口血倒下。我是人类,BHR怎么可能真的伤害我。我还是人类......我还是人类......吗?

    他眼里不甘的光芒逐渐暗淡消失,这个野心勃勃的青年终究没有走出这个小镇。

    卢娜没有回头看,只声音沉沉地说:“我说过,我不会手软。”

    异种本来就身受重伤,经过与卢娜几轮交锋,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它完好的那个复眼里映照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她比它一路走来遇到过的大多数人类体型都小,但没有一个人类像她这样正面迎战,她像一团无惧的熊熊烈火,灼灼的生命力。

    异种突然的静止,这让卢娜有些不安。她无暇猜测庞然大物的是无力躲闪,还是憋着什么杀招,再操纵着鞭子袭向它的头部。它不避不闪,直接迎下这一击,仿佛这具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灼烧。

    它摇晃着那双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翅膀,开始震动。天花板上悬挂的灯开始轻微摇晃,发出吱嘎的声音。渐渐震动频率越来越高,连空气都开始震动,高频的震动形成共振声波,一种沉闷的嗡鸣从地底升起。

    卢娜捂住胸口跪倒,刚刚受损的内脏现在像被碾成肉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捶打内脏的压迫感。她的眼耳鼻开始渗出血丝,一片绝望地红色糊住视线。世界像被掐断了信号的老式收音机,只剩下尖锐的凿进脑髓的白噪音。

    就这样结束了吗?

    异种缓慢地向她靠近,踉跄地,坚定地。它没有直接结束她的生命,而是用残缺的前足把她抱起来,她闭着眼睛,四肢无力地垂落着,她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但求速死。

    异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并没有杀意。它停止振翅,不顾腹部伤口,艰难地在尾部挤出一根鳌刺,刺向她。

    但在它没有注意到的背后,电离子鞭再次扬起,朝着它的鳌刺就是一鞭。

    鞭子挥出的瞬间抖了一下,鞭尾就偏了,打中了异种背部的躯壳。没有与人体进行神经链接的生物机械武器果然精准度不够,卢娜无奈地想。

    异种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用鳌刺刺穿了她。穿肠破肚的疼痛,让卢娜发出了一声惨叫。她疼得扬起头颅和胸腔,像一只反弓的虾。

    但她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反而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涌入身体。成千上万的基因进入身体,她感觉和这只异种产生了链接,自己的心跳逐渐与它的节奏同步,血液开始融合,意识开始共鸣。

    她就是它,它就是她。

    她好像看到了从未踏足过的,帝国以外的广阔天地。连绵的雪山、无尽的草原、苍茫的沙漠、浩瀚的海洋就在方寸之间。看到了须臾间一颗种子长成大树,实际已过千年。也看到一只蜉蝣跌宕起伏的一生,不过是朝生暮死的一天。

    卢娜从幻象中醒来,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异种的鳌刺刺穿了她的腹部,但她感受到逐渐干涸的是它的生命力。

    她无暇思考,凝聚力量将鞭子调整为长枪,毫不犹豫地穿透了它的身体。

    天亮了,一束柔和的晨光从厂房顶部照进来,照射到一只巨大的异种被一把长□□穿,但它依旧紧紧拥着一个人类,像拥着自己的至宝。

    卢娜一手握住鳌刺,一手捂住腹部,忍着痛苦把自己从鳌刺上取下来,疼得她满头冷汗。

    她撕开已经破损的防护服,看到腹部的窟窿在迅速地聚拢愈合,很快恢复平整。像被石子儿击打后快去聚拢的水面,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濒死的疼痛还深入骨髓,但刚刚重伤像一场幻觉,了无痕迹。

    温暖的阳光从屋顶的数十个破洞里照入,一束束阳光里照亮了厂房,这里已然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废墟,满地都是BHR破碎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腹部的伤口恢复了,但卢娜确定刚刚不是幻觉。她被感染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只丑陋的没有意识的异种。

    她知道,她必须回到中央区去,去寻找治疗感染的方法。

新书推荐: 名侦探柯南之悠悠沙尘 为什么精神病也要拯救世界? 流苏落落覆前尘 第十一年,不见春 梧桐枝下的初见 错过 唯你是春山 怎敌她照影无羁 鬼灭童磨/落杏 NPC凭借咒术版变形计成为主角后